第1章

暴君是個變態,喜歡我母後。


 


我也是個變態,我喜歡暴君。


 


我喜歡扮作母後的樣子。


 


在他醉酒時對他敞開懷抱。


 


1


 


殷鐸趕來的時候。


 


池子裡的美人就快溺S了。


 


我在岸邊握著根竹竿。


 


她一露頭,我就戳。


 


一露頭,我就戳。


 


圍觀的妃子宮人不少,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隻有一個老太監在一旁哭天搶地:


 


「縣主您可別再戳了,這可是王上的新寵,您得罪不起的呀!」


 


得罪不起麼?


 


那我偏要試試。


 


看看我和她在殷鐸心中孰輕孰重。


 


正準備給她最後一擊的時候,竹竿被人截住。


 


我抬頭,

對上殷鐸那雙寒潭般的眼。


 


無波無瀾,喜怒難辨。


 


「理由?」他問。


 


我看著池中費勁撲騰的美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和輕蔑:


 


「她說我母後是精於勾引男人的山魅。」


 


殷鐸不語,隻抬抬手。


 


他的侍衛跳進水裡,把力竭的美人拖了上來。


 


老太監匆匆擠出了兩滴眼淚,跪在殷鐸腳下戰慄求饒:「老奴無能,沒能勸住縣主,求王上賜S!」


 


那美人咳出兩口池水,攥著殷鐸的袍角哀哀哭泣:


 


「王上,她要S了我,求您為我做主——」


 


殷鐸抽出佩刀。


 


刀鋒的寒光刺痛了我的眼。


 


眾人朝我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原地,

隻說一句:「S的時候痛快點。」


 


那美人盯著我,嘴角揚起快意的笑。


 


然而下一秒。


 


她的頭發被殷鐸揪起。


 


一刀下去。


 


如同割麥。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膽小的徑直暈了過去。


 


老太監驚愕片刻。


 


縱身往池裡一躍,求了個痛快。


 


一息之間。


 


兩條人命。


 


我緩緩站起來,取下香帕,替殷鐸擦手。


 


他看著我,淡聲問:「痛快了?」


 


我摩挲過他掌心的繭,乖巧地點頭。


 


「痛快了。」


 


殷鐸反握我的手,用僅我能聽清的音量緩緩道:「下次別再對我撒謊。」


 


沒人看得見。


 


他的指甲SS掐進了我的掌心。


 


鑽心的疼。


 


我的臉失去了血色,笑容反而漸深。


 


「嗯。」


 


怎能不高興呢?


 


哪怕他清楚我是在撒謊,依舊選擇縱容我。


 


他當真愛慘了我。


 


又或者說。


 


他當真愛慘了我這張酷似母後的臉。


 


而我之所以要那個美人S。


 


是因為她嘲諷我日日諂媚殷鐸,討好一個滅國S親的仇人,甚至心生愛慕。


 


她說:「李秀儀,你真叫人惡心。」


 


我反手一掌把她推下了鯉魚池。


 


反正她已經不是因我而S的第一個寵妃了。


 


誰讓她亂說話呢?


 


什麼心生愛慕。


 


我狠殷鐸。


 


恨不得他S而後快。


 


2


 


十年前。


 


姜國敗於楚國。


 


十五歲的殷鐸被姜國王君腆著臉送給楚國為質,以示臣服。


 


敗國質子,無非就是個玩物。


 


某個王孫想扒他的衣服,被拒之後將他打了個半S。


 


廚子把一碗泔水放足七天七夜,酸了臭了再倒給他吃。


 


從主子處受了氣的婆子用燭臺敲得他頭破血流。


 


就連倒夜香的太監都敢拿他當狗騎。


 


越是如此,越能揚我國威。


 


不論殷鐸逃到哪裡。


 


面對的都是一張張趾高氣揚、不懷好意的臉。


 


直到他暈倒在王後的腳邊。


 


記憶中。


 


那雙絲履小巧漂亮,水綠色的裙裾有股花香。


 


楚王後的臉上沒有嫌惡。


 


有的隻是純善的關懷。


 


從此。


 


他活了過來。


 


王後下令,禁止任何人N待質子。


 


她為他安排了耳房,一日三餐,厚實的冬衣。


 


怕他悶,甚至送了他一室的書。


 


第一晚。


 


殷鐸沐浴後,一邊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上藥,一邊泣不成聲。


 


自此,王後成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三年後,他逃回姜國,弑父S兄。


 


七年後,他身披黃袍,率領強兵彪馬連下七城,兵臨國都城下。


 


當著天下人的面,公然喊話:


 


「獻楚王後者不S。」


 


我父王像當年姜王推殷鐸那樣,腆著臉把母後推到城牆上,賠笑道:


 


「此女任汝享用,隻求閣下饒我王族性命——」


 


母後性情剛烈,

從城牆一躍而下。


 


S在了殷鐸的馬前。


 


鮮血蔓延開來。


 


殷鐸瘋了。


 


他將我父王凌遲處S。


 


率兵屠盡了楚宮八千餘人。


 


他踏破母後寢宮之時。


 


我正端坐在榻上發抖。


 


他緩步走近,一身鎧甲帶著肅S的血腥氣。


 


燻得我臉色慘白,幾欲作嘔。


 


他望著我的臉出神,隨後溫柔地笑了:「小秀儀,你長大了。」


 


我瞪著他,做好了被他一刀刺S的準備。


 


「你滅了我的國,S了我的雙親,本公主會在地府永遠詛咒你。」


 


他笑著揚起手。


 


我下意識縮起脖子。


 


他卻隻是揉了揉我的發頂,問我:「你想S?」


 


我在他的虎口咬出了一個血印子,

惡狠狠地說:


 


「我不想S。但此刻我S不了你,隻能同我母後一道殉國。」


 


他仍舊微笑,俯身將我扛上肩頭。


 


一邊朝天光走,一邊說。


 


「那就再活幾年,再長大些,為你的楚國復仇。」


 


他力排眾議,將我封為縣主。


 


養在姜王宮。


 


全天下人都在傳。


 


殷鐸S盡楚宮八千人,唯獨生擒了壽昌公主。


 


是因為公主長得像極了楚王後。


 


他要日夜看著我的臉。


 


思念他最深愛的人。


 


我氣急敗壞,惡心透頂。


 


他給我送來櫻桃煎的時候,我吐了他一臉口水。


 


闔宮上下跪了一地。


 


而他依舊不生氣。


 


拿帕子擦幹了臉,拈一枚櫻桃煎喂到我嘴邊,

循循善誘:


 


「羽翼未豐的時候,最好不要朝敵人露出獠牙。」


 


我緊閉牙關。


 


他說:「如果你吃了它,孤將解除你的禁足。」


 


我攥緊了錦被,張開了嘴。


 


酸甜的滋味彌漫在唇齒間。


 


他鳳眸淺笑,誇我說:


 


「秀儀,你乖。」


 


在此之後,類似的話語越來越多。


 


「倘若你好好吃飯,孤將準許你自由出入藏書樓。」


 


「倘若你陪孤出遊,孤便為你尋太師授課。」


 


「若你不再割腕,孤便答應讓你學醫。」


 


我越是乖巧。


 


便越有特權。


 


姜國人對我愈發忌憚。


 


朝臣罵我蠱惑聖心,後妃恨我盛寵不衰。


 


有人在我的蓮子羹裡下毒。


 


然而蓮子羹還沒放涼,這個人就已經成了百獸苑的加餐。


 


有個妃子偷偷扎娃娃咒我短命。


 


後來她和娃娃一起被燒成了灰。


 


縱是如此。


 


那段日子我還是瘦了很多。


 


殷鐸親自為我浣發。


 


角梳輕柔地穿梭發間,皂角混合合歡花的香味解鬱安神。


 


他安撫我:「別怕,隻要孤活著,就會護你一世無虞。」


 


我擺弄著九連環,裝出不以為然的樣子:「誰說我怕了?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誰說我壞話,我就撕爛他的嘴。誰要害我,我就生剜她的心。」


 


殷鐸將我的長發攏在掌心,細細摩挲,緩聲道。


 


「你生性純善,不要髒了手。」


 


我輕輕一嗤,仰頭瞪他。


 


「生性純善的是我母後李楹,

不是我。我是李秀儀,是壞種。」


 


我一直都清楚。


 


殷鐸對母後有愧。


 


他對我好,不過是為了彌補他的愧。


 


他想將我嬌養成第二個李楹。


 


可我非要戳破他的幻夢。


 


我不是他的李楹。


 


我是李秀儀。


 


國破家亡的李秀儀。


 


「你忘了?你是我的仇敵。總有一日,我會將你囚禁起來,日日折辱。


 


「到那時,你可還會為我浣發梳頭?」


 


殷鐸的指腹撫過我的耳廓。


 


我的小腹莫名微微一抽。


 


他常年陰鬱的眼神中交織溫柔。


 


似寒潭之下的月光。


 


「到那時,孤還為你浣發,梳頭。」


 


哼哼。


 


我才不信。


 


殷鐸是貫會撒謊的騙子。


 


3


 


美人分頭事件後。


 


後宮著實安生了許多。


 


所有人見了我都繞道走。


 


我去到誰的宮裡,對方都會第一時間跪地伺候。


 


有怒不敢言,有氣不敢出。


 


我就喜歡他們憋屈至極又不能奈我何的樣子。


 


於是我這個宮住住。


 


那個宮住住。


 


宮裡住膩了,就跑去宮外的朝臣家裡住。


 


專挑貪官權臣,因為他們家的宅子通常豪奢。


 


我喜歡趙中書家的珍馐美味。


 


喜歡陳將軍家的園林流水。


 


還有劉老刺史家的十八美妾。


 


普一住下。


 


就住美了,住爽了,住得樂不思蜀了。


 


惹得三個老男人在背後對我吹胡子瞪眼,

不停寫折子跟殷鐸訴苦,說要被我吃窮了。


 


殷鐸便傳來手諭,說西宮的綠梅開了,叫我回去吃梅花羹。


 


手談時,殷鐸摩挲著白子問。


 


「趙中書的身體可好?」


 


我落下黑子說:「其壯如牛。」


 


殷鐸淡淡道:「他常常稱病不朝,孤還以為他不久於人世。」


 


我沉默片刻,說:「他這人看著確實是滑裡滑頭的。」


 


殷鐸的嘴角浮起一個笑:「他們這些楚國舊臣,哪怕歸順了,也還是不願盡心。」


 


我撓了撓頭皮,瞪大眼睛:「他們是楚國老臣?怪不得對我這個舊主避如蛇蠍,生怕惹人懷疑。真是人心涼薄,嗚呼哀哉!」


 


殷鐸微笑地看著我,把桌上的梅花羹推過來。


 


「溫度剛好,吃吧。」


 


半月後。


 


趙中書遭人彈劾,

鋃鐺入獄。


 


罪名是泄露政令,以權謀私。


 


聽到消息的時候。


 


我在繡丹頂鶴。


 


一針不慎,刺破了手指。


 


血染繡布,暈出了丹頂紅。


 


靜坐了須臾,直接撕爛了繡布,闖進了姜王後的寢殿。


 


殷鐸的王後是個極美的女人。


 


瘦得像她身上的雲紗。


 


她衣冠齊整,孤身倚坐,像是知道我要來一般。


 


見到我,清清淺淺地笑了。


 


「縣主喝什麼茶?」


 


我無心喝茶,開門見山:「你哥哥是大理寺卿,我想求他務必仔細查案,還趙中書清白。」


 


楚國的舊臣一半歸順,一半殉國。


 


這一半歸順之人中,我的人隻佔一半。


 


在姜國身居高位者,更是寥寥。


 


我必須保住他們。


 


姜王後笑吟吟地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人空著雙手來求人辦事的。縣主是覺得我一定會幫你?」


 


我說:「送什麼都嫌太輕。所以我隻帶了雙耳,你想要什麼,隻管說。隻要你說,我一定給你。」


 


姜王後仰頭將盞中水一飲而盡。


 


一縷酒味飄過。


 


才發覺她喝的不是茶,是烈酒。


 


隻見她起身站正,隨後朝我盈盈跪了下來,行國禮。


 


再起身時。


 


她已是雙眸噙淚,正聲道:


 


「我隻求縣主答應我一件事。」


 


我道:「你說。」


 


「縣主不知道,王上雖然偶有駕臨後宮,卻從不允許妃子留胎。我身為殷氏女,唯恐王室後繼無人。」


 


她抬頭看我,聲音在發顫。


 


「但是我看得出來,王上對縣主是不一樣的。若是縣主......若是縣主,定能延續殷氏血脈。」


 


我看著她如煙似霧的眼睛。


 


腦海裡閃過曾無意聽見的王室秘辛。


 


他們說姜王後是殷鐸的表妹。


 


殷鐸娶她是為了王位,實際上從未與她圓房。


 


我沒想到像她這樣的妙人,為了家族犧牲了婚姻之後,還要為了所謂的香火汲汲營營。


 


我垂眸說:「你看錯了。殷鐸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他隻把我當做小輩。」


 


當做心愛之人的遺物罷了。


 


姜王後笑著搖頭:「我不會看錯。」


 


沉默了幾秒後,她攥緊了衣袍:


 


「哪怕是我看錯了,他愛的是已故楚王後。我相信縣主也自有辦法,對麼?」


 


我側過頭。


 


看見銅鏡中和亡母八分相似的面孔。


 


到底是扯唇笑了笑。


 


「你若能幫我,我必會幫你。」


 


4


 


我不再到處瞎逛。


 


而是整天悶在殿中,練習箜篌。


 


那是我母後生前最愛的樂器。


 


我耳濡目染,隻得皮毛。


 


她最愛彈的曲子是《古相思曲》。


 


曲子不長。


 


但父王從沒認真聽完過。


 


倒是殷鐸聽過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