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桂蘭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包被，她不顧危險，衝進去撿起來看了又看。
下一秒，她絕望地尖叫。
「啊——」
「這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老公，這是咱們兒子的，兒子，快出來，別嚇媽媽啊……」
周洪斌驚呼一聲，也衝了進去，害怕地四處張望。
「兒子，你快出來，別嚇爸爸……」
就在兩人害怕地東張西望時，一陣狂風突然來襲。
張桂蘭離窗戶最近，不慎防備，被猛地吸到窗戶口。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張桂蘭大半個身子被猛地砸到窗戶邊的牆上，她痛苦又害怕地尖叫。
「老公，救我。」
周洪斌立馬衝過去想拉住張桂蘭，下一秒，風向突然轉變。
巨大的推力使張桂蘭生生地砸到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將她的臉劃了個稀巴爛，鮮血淋漓。
不僅如此，窗戶邊上掛的玻璃因為風力，全部被吹到屋內，直直地砸到周洪斌的臉上，有一塊尖銳的玻璃片精準地插到了他的眼睛裡。
周洪斌痛得滿地打滾。
屋內到處都是血，以及兩人痛苦的哀嚎聲，他們向我求救。
「茜茜，快來救爸爸……」
因為臺風的緣故，我隻敢將頭探出來。
「爸，媽，你們沒事吧？我進不去……風太大了……啊——」
就在此時，
弟弟的哭聲突然響起。
我眉頭微皺，反應過來後急忙大喊。
「爸，媽，你們快聽，是弟弟的哭聲！弟弟還沒S，弟弟還有救，弟弟在窗戶下面。」
6
因為酒精上頭的緣故，兩人無法準確分辨出弟弟的哭聲在哪個方位，所以當真以為弟弟在窗戶下面。
他們瞬間顧不上疼痛，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往窗戶邊跑。
「兒子，兒子，別怕，媽媽來救你了。」
「兒子別哭，有爸爸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可是兩人剛跑到窗戶邊，就被狂風吹倒，風大到幾乎寸步難行。
就在此時，弟弟又開始大哭大喊。
「媽媽，媽媽……」
可能是被外面的臺風嚇到了，弟弟喊得撕心裂肺，聽起來害怕極了。
我哭著喊張桂蘭。
「媽，弟弟在喊你，他在窗戶外面好害怕……」
張桂蘭哭得心都碎了，嘴裡一直喊著「兒子，兒子」。
母愛的力量真的很偉大。
張桂蘭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她猛地站起來，一鼓作氣衝到窗戶邊，將半個身子探出去往樓下看，這番操作看得人膽戰心驚。
果然，下一秒，張桂蘭便不受控制地被風吹到外面，整個身體都懸空吊在外面，隻剩一雙手SS扒住窗戶邊框。
「啊——救命啊——」
「周洪斌，你還愣著幹什麼，快來救我啊！」
周洪斌被嚇傻了，急忙跑過去，抓住張桂蘭的胳膊，但因為酒精的緣故，他幾乎沒什麼力氣。
周洪斌吃力地拉著張桂蘭。
「你快點，腳蹬住牆，然後借力爬上來。」
可外面狂風大作，張桂蘭整個身體都被吹得四處晃動，連基本的穩定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蹬得住牆。
「蹬不住，你使點勁，給我拉上去。」
「你別亂晃！我已經快沒力氣了。」
張桂蘭絕望大哭，17 樓的高度，摔下去必成肉醬。
「茜茜，快，去外面多叫些人，把鄰居叫來，讓他們來救我們。」
我擦了擦眼角的幾滴眼淚，茫然地「哦哦」了兩聲，朝門口跑去。
可剛跑到餐桌旁，就被爸爸之前丟的酒杯絆倒，扭傷了腳，鑽心的痛直衝腦門，我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額頭重重地磕到桌角，溫熱的鮮血順著我的臉頰滴落到地板上。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
我腿一軟癱倒在地。
「救命啊，救命啊……」
因為虛弱，我的求救聲早已被呼嘯的風聲掩蓋住。
看我許久沒有動靜，張桂蘭越來越焦急。
「周茜那個賤人呢，我讓她去喊人，她S哪兒去了，怎麼還不回來……啊——砰——」
可能老天爺也看不下去張桂蘭一口一個賤人地喊自己女兒，突然風力加大，將她重重地砸到牆壁上。
周洪斌的手被迫松動了。
張桂蘭一路下滑，快要掉下去的瞬間SS攥住周洪斌的手，驚恐地祈求。
「不要松手，不要松手，我不想被摔S。」
家裡的動靜很快便引起了對面樓棟一些住戶的注意。
他們嚇得大喊。
「那邊有人要掉下去了！——」
但他們無法過來，所以隻能在物業群裡瘋狂發消息。
【21 棟 17 樓有家窗戶破了，有個女人快掉下來了，21 棟的住戶，你們快去幫幫忙。】
群裡一下子活躍起來，不少人紛紛透過自家的窗戶看熱鬧。
【外面那麼大的風，怎麼幫啊，我也想幫，但我也無能為力啊，我現在連臥室門都不敢出。】
【就是這家，下午的時候我在樓下看到他家有一個臥室的窗戶沒上封條，還特意加了女主人提醒了，結果被臭罵一頓，說我多管闲事。】
【那這不是自找的嗎？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要我說這種人還是別救了，免得搭上我們自己。】
但也有好心人不忍眼睜睜地看著一條生命消逝，
焦急的拍門聲響起。
「家裡還有人在嗎？快來開開門，不開門我就撞了啊！」
7
臥室裡傳來兩道尖銳的叫聲，周洪斌已經被張桂蘭拖著半個身子都到外面了。
「不許放手！」
「放手！不放手我們都得S！」
「周洪斌，你個沒良心的，我好歹是你老婆，還給你生了兒子，你就這麼狠心，不顧我S活。」
察覺到時機成熟，我艱難地打開門。
門開的一瞬間，我虛弱地倒在一位阿姨的懷裡。
「叔叔阿姨，快救救我爸爸媽媽，他們在臥室裡面。」
兩位叔叔迅速朝臥室跑去。
此時，兩人還在做最後的爭吵。
周洪斌帶著怒氣回懟。
「你還好意思說兒子，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
我兒子會被風吹走嗎？兒子生前最愛你了，要是知道媽媽下去陪他了，肯定很高興的。」
周洪斌說完不等張桂蘭反應便掙扎著松開手，同時使勁扒開她的手。
趕到臥室的兩人恰好聽到動靜，急忙大喊。
「不要——」
但為時已晚。
張桂蘭絕望的叫喊聲已經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周洪斌喘著粗氣。
「兄弟，快來，把我拉上去，我快沒力氣了。」
周洪斌被成功救了上來，隻是雙腳剛沾地，便直愣愣地暈了過去。
鄰居叔叔將周洪斌拖到客廳安全地帶，指著周洪斌怒罵。
「瑪德，真不是男人，生S關頭竟然拋下自己老婆，真多餘救他。」
給我上藥的阿姨大驚。
「什麼？他老婆沒救上來嗎！」
我慌張地站起身朝臥室的方向跑，嘴裡喊著「媽」，但還沒跑兩步就被阿姨牢牢抱進懷裡。
「好孩子，你別過去，那裡太危險了，你媽媽也不希望你有危險的。」
因為臺風的原因，周洪斌沒能及時被送到醫院，鄰居們隻是簡單地給他受傷的左眼消了毒。
第二天下午，臺風漸弱，周洪斌才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但還是沒能保住眼睛。
我左手抱著弟弟，右手牽著妹妹，來到周洪斌的病房。
「爸，你好些了嗎？我帶著弟弟妹妹來看您了。」
周洪斌滿臉震驚地盯著懷裡的弟弟。
「兒子？！」
他急忙從床上爬起來，將弟弟奪走，在確定是自己兒子後猛地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兒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他用僅剩的右眼SS瞪著我。
「所以我兒子本來就不在你的房間，是不是！」
「你是故意的，故意引我和桂蘭進去，然後想整S我們，你個臭不要臉的逆女，老子要S了你，還有這個臭丫頭片子，你們都給我S！」
我和妹妹被周洪斌可怖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妹妹更是嗷嗷大哭，瞬間吸引了不少圍觀群眾。
「爸，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想整S你們，當時我喝了點酒，一時記錯了，弟弟一直在你們房間睡覺，但我也沒想到我和妹妹臥室裡的窗戶會突然碎掉呀。」
周洪斌激動得口無遮攔。
「廢話！你房間那個小破窗戶，臺風一吹就爛……」
等到周洪斌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緊急閉嘴時，已經晚了。
我佯裝痛心驚訝。
「爸，你不是說我們的房間是最牢固、最安全的，根本不用封窗嗎！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一旦臺風來了，我們房間的窗戶就會碎，那為什麼還要我們住進去？」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
「昨晚臺風那麼大，竟然還不封窗，這不是純純找S嗎。」
「我想起來了，這家子就是我們小區的，我看群裡說，別人好心勸他封窗，他就是不封，還偏偏隻留那一扇窗戶不封，別的窗戶都封了，原來那房間是女兒的房間啊。」
「女兒的房間怎麼了，為什麼女兒的房間不封窗，女兒的房間不是更要加固加牢嗎！這個家長當得真是不稱職。」
聽到周圍人的話，我不可置信又心碎地看向周洪斌。
「爸，原來你是想讓我們S嗎！就因為我們不是像弟弟一樣的男孩，
我們就該S嗎，我們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
圍觀群眾紛紛為我打抱不平。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能看到這麼偏心的父母，不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血嗎，帶個把就能上天啊，活該這個爸眼瞎了。」
「什麼偏心，這簡直就是狠心！惡毒！虎毒還不食子，誰會想著SS自己的女兒，這和S人犯有什麼區別。」
「我聽我在他們小區的朋友說了，這個男的還S了自己的老婆，原本那個女的S不了的，就是他怕連累自己，將他老婆推下去的。」
「哎喲，不得了不得了，這個男的面相看著就心狠手辣，竟然謀害妻女，這種人就是社會的禍害，不配活著！」
看到圍觀群眾情緒越來越激動，我決定繼續添油加醋。
「爸，我實在不敢相信，現在當著大家的面，
你告訴我，這份大額意外B險是什麼意思。」
我從背包裡拿出那份B險單。
「妹妹意外S亡，弟弟就能獲得一千萬的巨額B險，所以你才想讓我們S的，對嗎？！」
人群瞬間爆發出陣陣驚呼。
「我去，一千萬的巨額B險？這特麼的太惡毒了，用女兒的命換兒子的幸福，昨晚的臺風怎麼沒刮S他們，我呸。」
「就是，隻刮S一個真是太可惜了，就應該兩個一起S，這種父母都不配活著。」
一些情緒激動的人甚至衝到周洪斌病床前，狂扇了他幾個大耳光來發泄，然後把他按在病床上打，揍到他連連喊爹，痛苦求饒。
周洪斌被打得眼睛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再次被送到搶救室。
我離開醫院，將弟弟送到了外婆家，便帶著妹妹再次遠離了這座城市。
再次看到周洪斌的消息，
是在互聯網上，彼時已經兩年後了。
兩年前，周洪斌的名聲就在當地徹底臭了，人人喊打，再加上瞎了一隻眼讓他自尊心嚴重受挫，所以沒了老婆管束的他便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開始從「黃賭」裡面找存在感，以此來彌補自己可笑的自尊。
「黃賭」一旦染上便萬劫不復。
他不僅將奶奶意外S亡留下的一百萬全部揮霍光，還倒欠賭場五百萬。
最後因為還不起錢，跳樓自S了。
看到周洪斌S亡的消息時，我剛下班，準備接妹妹放學。
我牽著妹妹的手往我們的小家走，妹妹就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講在學校發生的趣事。
「今天老師讓我們上臺講自己最愛的人，他們都講爸爸、媽媽，還有說爺爺奶奶的，但我不一樣，我告訴他們，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姐姐。
」
看著妹妹自豪的模樣，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番外
我叫周茜。
我生在一個極其重男輕女的家庭裡，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全都盼望著周家能誕下一個男丁。
可沒想到，我是個不帶把的。
媽媽氣瘋了，想直接摔S我，但被奶奶及時攔下，不是因為愛我，也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小小的鮮活的生命，而是我還有價值。
「別摔，這小逼崽子還有用，讓她長大了賺錢養我的大金孫。」
我是吸血包。
可能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之後很多年，媽媽一直懷不上。
終於在我十九歲那年，媽媽的肚子有動靜了。
但事與願違，又是個不帶把的。
媽媽又想把妹妹摔S，但我不同意，我不想妹妹和我一樣。
我在醫院大鬧，說他們要S人，直到把警察鬧來，他們才熄火。
我說，妹妹我來養，不用你們花一分錢。
就這樣，十九歲的我一邊讀大學，一邊勤工儉學給妹妹賺奶粉錢。
六年的時間，我獨自將妹妹撫養長大。
兩年前，弟弟出生，爸爸媽媽開始每天像催命鬼一樣給我打電話，讓我轉錢，我不轉,他們就鬧到我工作的地方。
我還有妹妹要養,我不能沒有工作，於是，我妥協了，每個月給他們轉 3000 塊錢換來一個月的清淨日子。
直到一個月前,爸爸周洪斌給我發來消息。
「你奶奶出車禍S了，按照老家的傳統，需要長孫披麻戴孝,你必須得回來，你要是敢不回來，就等著在公司丟人現眼，丟工作吧。」
我又一次妥協,帶著妹妹回到六年沒回過的老家。
我本想喪事結束後，便立刻返回 B 市，可妹妹卻哭鬧著不肯走了。
「姐姐，我不想走,哇哇哇……這裡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弟弟,貝貝不想走……」
我愣住了,沒想到妹妹對這個家竟然會有留戀。
周洪斌和張桂蘭滿臉心疼,將妹妹抱進懷裡哄著。
「寶貝乖，寶貝不哭,不想走就不⾛,永遠和爸爸媽媽⼀起生活好嗎？」
張桂蘭的語⽓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但很快，我便從中抽離出來。
「你裝什麼裝,整整六年,你們除了要錢，都沒有問過妹妹⼀句,現在又裝什麼好媽媽，你不覺得可笑嗎？」
張桂蘭臉⾊變了又變,終歸是忍住了脾氣。
「我再怎麼狠⼼,
⻉貝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是我的親生女⼉，虎毒還不⻝子呢。」
好一個虎毒不⻝子。
我在這個家⽣活了十九年，還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惡毒嗎？更何況,現在他們如願生下耀祖,就更不可能搭理自己的女⼉。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堅決要帶妹妹走,可兩人卻大鬧起來。
「來⼈啊,來人啊，這裡有人要拐⾛我⼥兒,嗚嗚嗚，好狠的⼼,救命啊，救命啊。」
警察被鬧來了。
⼀如六年前我保護妹妹那樣。
警察叔叔問妹妹，想不想留在這個家。
妹妹怯⽣生地看了我一眼,軟軟地說，想。
為了保護妹妹,我也留了下來。
往後的許多年，我依然慶幸，幸好那年臺風我成功將妹妹救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