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眾人調侃道：「你不怕程響響跟你鬧啊？」
他笑容篤定：「隻是個大冒險而已，她不會這麼不懂事。」
「也是，A 大誰不知道她性子乖順得像隻綿羊，會鬧才怪呢。」
其實不是的。
上大學之前，我嘴毒又潑辣，逼急了還敢打架。
直到他說我這樣會讓他想起暴力混亂的童年。
於是我一點點收起尖刺。
卻也成了別人眼中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恍惚間，我出了車禍，忘記了有關他的一切。
等他趕到時，閨蜜正好細數完他的罪狀。
我破口大罵：「他爸當初怎麼沒把這個賤貨打S？」
門外的宋斯凜身形僵住，瞬間白了臉。
1
宋斯凜生日這天，
也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
他打來電話時，我正望著蛋糕店外的大雨發呆。
「還要多久？」
語氣隱隱透露出一絲不滿。
今天訂單出奇地多，我心底嘆了口氣。
「大概要晚點，不用等我。」
宋斯凜大概喝了些酒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程響響，你是又做實驗忘了吧？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重要嗎？」
他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已經記不清他是第幾次這樣對我發脾氣。
我甚至有些麻木了。
明明一開始，他不是這樣的。
我和宋斯凜都是從小縣城考到京市的。
高一那會兒，我撞見他被醉酒的父親當街打罵。
我怕得要S，卻還是衝上去護住他。
宋斯凜身上沒有一處好肉，
這都是為了保護他媽扛下來的。
大概是境遇相似，我們關系日漸緊密。
約定好努力考上好大學，逃離原生家庭。
幸運的是，我們做到了。
高考出分後，看到我們分數相差不大，宋斯凜高興得將我抱起來轉圈圈。
我害羞又無措，問他為什麼這麼高興。
他紅著臉傻傻地笑著：「因為能跟你考同一所學校了！」
幫他慶祝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向我表白。
宋斯凜青澀又緊張，連說話都磕巴。
那一刻我覺得真幸福啊。
可是，上了大學後，他漸漸被大城市的繁華迷了眼。
第一次察覺到他的變化，是他家教兼職一個月給我買了一件幾千塊的連衣裙。
我本該感動的，直到他狀似開玩笑般開口：
「早該這麼穿了，
上了大學就該好好打扮自己，你不知道，我室友都笑話我找了個土妞。」
那時他已經是系草，每周都會有人在表白牆撈他，不乏一些很漂亮的女孩。
此後，他時不時挑剔我的穿著打扮。
我想，也許他隻是想讓我變得更好吧。
我去學了化妝，學了穿搭，看到他眼裡的驚豔和滿意後，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高興，反而是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宋斯凜眉眼間的青澀褪去，漸漸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
他開始抱怨我不給他面子，總是在聚會時早早就想離開。
開始抱怨我不像別人的女朋友那麼貼心，給他織圍巾、陪他打球。
開始抱怨我保守無趣，始終不願意跟他更進一步。
抱怨引發爭吵，爭吵演變成分手，過後他又會可憐巴巴地來求復合。
我心軟和好，一次，兩次，三次......
今天本來是想給他個驚喜的。
可看著這場怎麼都停不了的大雨，我突然很累。
做實驗已經很忙了，我真的沒心情再去負擔另一個人的壞情緒。
過完這個生日就分手吧。
也許這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2
店主看我等了很久，先給我加急做出來了。
我冒雨趕到時，服務員剛好打開包廂門出來。
裡面響起一陣哄鬧聲，抬眼，雙腳瞬間釘在原地。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兩人正在忘情接吻，情到濃時甚至緊緊抱住了對方。
一個是我的男朋友，一個是他處處袒護的小學妹陶雨。
綿長的吻結束後，我清晰地看到宋斯凜眉眼間濃重的欲色。
在起哄聲中，他將滿臉通紅的陶雨護到身後。
「行了行了，大冒險結束了，不要再為難她。」
他的室友擠眉弄眼。
「你不怕程響響知道了跟你鬧啊？」
他微頓，隨即笑得從容又篤定。
「隻是個大冒險而已，她不會這麼不懂事。」
「要是這也要鬧，那就分手，換一個更聽話的。」
話落，他輕佻地看了陶雨一眼，後者羞得無措地低下頭。
「也是，A 大誰不知道她性子乖順得像隻綿羊，會鬧才怪呢。」
「凜哥馭妻有道，教教我們唄？」
宋斯凜挑眉。
「這還不簡單，先吵架讓她陷入自我懷疑，後面再一哄就什麼都聽你的了。」
聽著他們的笑鬧聲，我隻感覺冷。
手中的蛋糕包裝提手深深嵌入掌心。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其實上大學前我一直是個嘴毒又潑辣的人。
小時候，我跟外婆一起生活，她是村裡有名的母老虎，經常在門口破口大罵，最後憤憤潑一盆水去晦氣。
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說隻有這樣我們一老一少才能不被人欺負。
外婆知道我是個很軟弱的人，她逼我學會罵街，逼我拎起掃把把罵我是孤兒的人打回去。
所以我很小就知道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當初救下宋斯凜也是因為我的大嗓門吸引來了很多的人。
他爸這才酒醒了一些，晃晃悠悠離開。
後來電詐猖獗，宋父在賭場認識了所謂的好朋友，被騙了，再也沒回來。
宋斯凜和宋母的日子終於好過一些。
他說我的勇敢赤忱改變了他的一生。
可上大學後不過短短一年，他欣賞的特質就變成了他厭惡的缺點。
3
大一，我撞見有女生向他表白，上前宣誓主權後，她並沒有識趣地離開，而是茶言茶語地說想交個朋友。
我氣得破口大罵。
宋斯凜當時沒說什麼，卻在過後說我這樣很不體面。
他表情痛苦：「響響，說實話，你讓我想起了曾經混亂不堪的童年，我有點接受不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卻還是心疼他的遭遇。
答應以後不會再這麼兇了。
可一次妥協，就會次次妥協。
現在終於明白，我自以為的包容和諒解在他眼中是「馭妻有術」，甚至成為了他炫耀的資本。
宋斯凜像一個外表豔麗的蘋果，
實則裡面早就被蟲蛀空了。
他徹底爛了。
各種情緒上湧，讓我頭疼得有些恍惚，以至於一輛失控的車朝我衝過來時呆滯地僵在原地，沒能躲開。
意識漸漸恢復後，我首先聽到了姜舒的質問聲：
「宋斯凜，你女朋友因為趕著去你的生日會出了車禍，你居然要陪你突然胃疼的小學妹掛點滴？你是不是瘋了？」
「響響那邊有你在我比較放心，陶雨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我作為學長應該照看一下的，等我一會——」
姜舒氣瘋了，罵了句髒話，掛斷電話。
緊接著，我察覺到她坐下用湿毛巾幫我擦手臂，語氣哽咽。
「程響響，我不知道你中了什麼豬蠱，被人欺負成這樣還要忍氣吞聲，如果你醒來還要原諒那個賤貨，我們就絕交吧。
」
「我們一起長大，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被他一次次傷害。」
「醫生說你撞到腦子了，可能會出現失憶的情況，我倒希望你能把宋斯凜忘掉！」
姜舒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閨蜜。
小時候她被一群小男孩欺負，是我衝上前幫她出頭。
還身體力行地教她怎麼變成我這樣的潑皮。
她也學得很好。
我們成了最牢固的二人組。
一個輸出，一個在旁邊煽風點火，從此成為學校裡沒人敢惹的大姐頭。
姜舒考得比我們都好，上了京大。
我的緊急聯系人都填的她，也許潛意識裡，她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總不能因為一個連我S活都不顧的渣男失去一個真正的家人吧。
但被綠還被撞，太丟人了，
我決定選擇性失憶。
片刻後，我睜開眼。
「我怎麼在這？」
姜舒愣住，隨即眼睛一亮。
「你還記得宋斯凜嗎？」
我皺眉：「不記得，但我聽到這個名字後竟然有些反胃，是我的仇人嗎？」
姜舒瞬間被巨大的驚喜砸中，立馬拉住我的手。
「天啊，這場車禍居然把你的腦子撞好了！」
我：「......」
「姐妹，宋斯凜的一百宗罪，你聽我給你細細道來......」
當她說到我救下被宋父差點打S的宋斯凜時，我破口大罵。
「太可惜了，他爸當初怎麼沒打S這個賤貨！」
「我就善良了這麼一次，怎麼換來的全是報應，爛人就不要渴望救贖了，誰對他好誰倒霉，他媽對他好被他克S，
我對他好又被 pua 又被綠，這就是喪門星託生的白眼狼，天生的賤種！」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安靜。
我抬頭，跟僵立在門外，臉色慘白的宋斯凜對上了視線。
4
姜舒也注意到了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還來幹什麼？」
宋斯凜很快調整好表情，假裝沒聽見剛剛的話。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藏起了一閃而逝的慌亂。
「響響是我的女朋友，我為什麼不能來？」
我注意到他的衣領還有口紅暈開的痕跡。
想到昨天的場景，我幹嘔了幾聲。
姜舒連忙過來幫我順背，看向他的目光更加不善。
「趕緊滾，響響失憶了，現在根本不認識你！」
宋斯凜臉色難看。
「我不信，
又不是很嚴重的車禍，怎麼會失憶？」
姜舒氣笑了。
「難道要響響躺在 ICU 了才叫嚴重？你才會滿意？」
「也是，女朋友出車禍在你眼裡還沒有陪學妹打點滴重要，區區骨折失憶，當然不嚴重了。」
宋斯凜語氣冷淡。
「我跟你解釋過了，陶雨突發腸胃炎，我順手幫個忙而已。」
「我覺都沒睡就趕過來了，你還要怎樣？」
他越過姜舒走到床邊。
「謝謝你對響響的照顧，現在你可以走了。」
啪——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宋斯凜偏過頭，維持著眼底的錯愕，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你算什麼東西？」
我眼底冰冷，沒有以往面對他時的半分柔情。
宋斯凜似乎真的接受了我失憶的現狀。
他頂了頂腮，似乎覺得有些荒唐，笑了。
「算了，你還受著傷我不跟你計較。」
「但是，我是你男朋友，我們談了三年，很恩愛，明白嗎？」
我收回掌心微麻的手，嘲諷道：
「你覺得，誰會想要一個在女朋友出車禍後選擇陪學妹打點滴的男朋友？不好意思，我無福消受。」
「趁我現在失憶，好聚好散吧。」
我盯著他的眼睛：「前任總比前科好聽，不是嗎？」
宋斯凜猛地站起來。
「程響響你過分了！」
「當初是你同情陶雨的遭遇，讓我力所能及幫一幫，結果現在反倒來指責我？」
是啊。
當初偶然間在校門口看見陶雨哭著被她父母拉扯。
話裡話外都是質問她為什麼不給家裡轉錢。
宋斯凜告訴我，陶雨是拿助學金的，並且她家裡重男輕女。
別說供她讀書了，她能來上大學還是跟父母保證過每個月都給家裡匯錢。
這種家庭在偏遠的農村並不少見。
同情之餘，我想著能幫就幫一點。
比如介紹兼職、分享學習經驗之類的。
可惜我當時沒有看到宋斯凜眼底的疼惜之色。
以致於後來他們越走越近，我還以為他隻是過於善良。
善良到趁我失憶拿這個理由來堵住我的嘴。
真是倒打一耙顛倒黑白的好手。
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見我不說話，宋斯凜輕嘆了口氣，像對待不懂事的小孩似的。
「好了，別鬧了，分手是能隨便提的嗎？
」
「我已經一夜沒合眼了，真的很累——」
他還沒說完，我把手機裡的視頻放出來。
正好拍到他和陶雨熱情激吻的場面。
「哦，原來你力所能及的幫忙也包括這個啊？」
一瞬間，他臉上血色盡褪。
5
哪怕證據擺在眼前，宋斯凜依舊不願意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