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然，身旁放著比賽球員背包鞋子等雜物的箱子裡，有個手機亮起來。
上面依次彈出兩條消息：「寶寶，你在做什麼呀？」
「你說我等會吃什麼好呀？好糾結。」
頭像，是我的微信頭像。
我盯著那部手機，陷入沉思。
10
恰好這時，有人來箱子裡找東西。
我指著那部手機問他：「同學，這臺手機是誰的？」
那人回：「噢這個啊，我們隊長的。」
我呆住。
他的隊長，是謝聞澈。
所以，和我寶寶長寶寶短，隔著屏幕愛來愛去大半年的男生，是謝聞澈？？？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
思緒很混亂，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這大半年的聊天內容在我腦海過了一遍，
其中有不少，是我暗戳戳吐槽和罵謝聞澈的。
和本人吐槽本人。
如果見面了，他知道和他網戀的是我，也會知道我經常罵的那個「讓人討厭的年級第一」是他。
那他會是什麼反應呢？
謝聞澈是個挺驕傲的人，幾乎不允許別人說他。
高中時，他的舍友偷看了他的日記，知道了謝聞澈有喜歡的人。
那人在背地裡笑謝聞澈眼光差，居然會喜歡這種內向話少身材還扁平的悶葫蘆。
謝聞澈一點沒慣著，原本不打算參加競賽的他立刻遞交報名表，直接拿走那人心心念念的數學競賽名額。
不僅如此，他還把那人早戀、抽煙、校外聚眾霸凌的事情全舉報上去。
沒多久，那個男生就退學了。
謝舟也說過，他哥脾氣很臭。
所以，
我不敢想，如果他知道對面的人是我，會怎麼樣。
我隻能在他得知真相之前，斬斷我們的關系。
我逃也似地離開操場，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編輯了一篇潦草但誠懇的小作文，提了分手。
不等他回復，我就直接做刪除拉黑處理。
我也不知道謝聞澈看到分手信息後是什麼反應，因為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看見他就躲。
心裡有鬼是沒有辦法做到坦誠的。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坦然地去討厭他了。
因為，在不聯系的這些時日，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真的很想念有他和我說話的過往。
11
謝舟的家教課還在上著，但幸好，每次上課謝聞澈都不在。
見我望著窗外發呆，謝舟問我：「姐姐，你最近好像都不太開心，是因為我沒有好好聽課嗎？
」
我搖搖頭，衝他擠出一個笑，回：「當然不是。」
謝舟嘆了口氣，一副無奈的樣子：「你不開心，我哥也是，整天拉著個臉，飯都不好好吃，現在家裡的碗都是我洗，地也是我拖，他還是不高興，真難搞啊，你們大學生天天有手機玩，還不用天天早起，也不用天天寫試卷，到底有什麼好難過的。」
我忍俊不禁，道：「等你長大之後就懂了。」
「嘿，我哥也這樣說。」
下課後，我正準備走，謝舟爸媽回來了。
謝舟媽媽居然認識我，見到我，她很驚喜地跟我打招呼：「小吟之同學，好久不見。」
我有些懵：「阿姨……您認識我？」
她走過來親切地攬住我的肩，衝我眨眨眼，說：「你是阿澈的高中同學嘛，阿姨記得你。
」
見我一臉茫然，她又補充：「就是有一次我和阿澈爸爸一起去開家長會，隻有一個位置，你家長沒來，你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我坐，還記得嗎？」
我想了想，點頭。
我當時坐在謝聞澈後面，他父母兩個人都來了，正好我爸媽都沒來，位置空著也是空著，我就主動提出讓他媽媽坐我的位置。
這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沒想到阿姨會一直記得，還要留我在他們家吃飯。
說是要感謝我對謝舟這段時間的幫助。
我本想拒絕，因為謝聞澈回來了。
但耐不住他父母和謝舟的盛情挽留。
吃飯時，我的餘光總忍不住落在對面的謝聞澈身上。
他一言不發，隻是低頭默默吃著飯。
那模樣，很可憐，我的心也跟著緊緊攥住。
謝舟很熱情地給我夾菜：「姐姐吃雞翅！
」
我衝謝舟甜甜一笑：「這麼懂事兒？謝謝你。」
謝舟一臉驕傲：「那是，我最會照顧女孩子了！」
叔叔阿姨見狀，都忍不住笑了。
隻有謝聞澈，依舊沉默著。
許是他低氣壓太久，被父母察覺到了。
阿姨主動提及謝聞澈，也想讓他說說話。
因為得知我和謝聞澈也是大學同學，阿姨提起了他的往事：「當初他非要去 Z 大，才不是什麼念家不想去北方，也不是什麼不小心填反，是因為他喜歡的女生在這個學校，所以，他說什麼也要去。」
我一臉震驚。
他平時看著一副對女生拒之千裡的性冷淡模樣，背地裡這麼深情？？
我們那一屆上 Z 大的女生確實不少，我也猜不到是誰。
心裡有點酸酸的，
但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問了句：「那你現在跟那個女生談上了嗎？」
謝聞澈終於抬起頭，他望著我，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輕笑一聲：「這麼好奇，怎麼？我的婚禮你想來？」
「可以嗎？」
我剛想繼續說，找我拍婚紗照可以給你打九折。
謝聞澈接話：「當然可以，你不來這婚我還就不結了。」
我沒有細想這句話的意思，隻說：「那倒也不用拿自己的婚姻大事開玩笑。」
男生很小聲回了句：「沒有在開玩笑。」
12
飯後，阿姨讓謝聞澈送我回學校。
路上，謝聞澈一直在我身後，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心裡莫名覺得苦澀。
扯著書包帶子，陷入了過去和他在線上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回憶中。
我突然很想知道，謝聞澈，如果你知道和你網戀的人是我，你還會喜歡嗎？
過馬路時，前面有一輛車闖紅燈，而我在出神，沒有注意避讓。
等我反應過來時，腦子一片空白，竟忘了趕緊躲開。
下一秒，比車更快靠近我的，是謝聞澈的懷抱。
他握住我的手臂，把我往身後一拉，我重重倒進他的懷裡。
那車開得很快，早就沒了蹤影。
可是謝聞澈抱著我的手，卻遲遲沒有松開。
我抬手掙扎似的動了動。
他抱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緊到我能聞出他身上的氣味是淡淡的薄荷香，緊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滾燙的身體體溫。
他一直不松手，也不說話。
隻有他一聲又一聲，劇烈而高頻的心跳聲，在告訴我，
謝聞澈，此刻，一點也不平靜。
許久，他終於開口：「許吟之，和你網戀的，是我。」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輕輕松開我，盯著我的表情，有些驚訝：「你不意外，你知道是我，對嗎？」
我點頭：「知道。」
謝聞澈肩膀卸了力，一臉挫敗：「是因為知道是我，所以才提的分手，對嗎？」
我點頭，又搖頭。
謝聞澈有些自嘲地笑笑：「是我沒本事，這麼多年，你一直很討厭我，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做了很多努力，可是……好像都沒有辦法讓你喜歡上我，不是故意用假身份和你網戀的，我隻是害怕一開始你知道是我，就不理我了，現在我明白了，即使相處這麼久以後，你知道是我，還是選擇不要我。」
「許吟之，
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
「但是沒關系，我接受你的任何答案，隻要你能開心、幸福，那站在你身邊的，不是我，也沒關系。」
我看著他，過往種種在我腦海浮現，心被緊緊攥住，緊得生疼，疼得眼淚奪眶而出。
謝聞澈，在我很惡劣討厭著你的時候，原來你已經偷偷喜歡了這麼久，又為我做了這麼多事情。
他想抬手替我擦去眼淚，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舍地把手放下。
我忍著哭腔說：「擦啊，謝聞澈，為什麼不擦？」
我張開手，環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前，特別虎地來回滾了兩圈，把眼淚全抹在他的衣服上。
我悶悶地說：「我不討厭你，謝聞澈，我一點也不討厭你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我會給你答案的。」
謝聞澈溫柔地回答：「好，
但這次，別讓我等太久，好嗎？」
我走出去幾步，又走回來，說：「謝聞澈，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聞言，他愣愣望著我，有些憨憨地笑：「哦對，今天的家教費還沒轉給你。」
……這個傻子。
13
那天之後，謝聞澈就像個跟屁蟲一樣，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上課，他要坐在我旁邊，即使這門課他根本沒選。
吃飯，他要和我吃一樣的，即使他根本不喜歡吃食堂的自選菜。
我喜歡早起去圖書館，他熬大夜也要爬起來跟著我去。
學校論壇都蓋了一千層樓，熱烈討論著，我是怎麼把高冷校草訓成狗尾巴草這件事。
林安琪也好奇跑來問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選擇沉默。
林安琪眯著眼，一副了然的模樣，說：「明白了,姐妹牛逼。」
我：？
下一秒，就看見她在那個帖子下面回復——
許吟之：隻是呼吸。
謝聞澈：根本把持不住。
我：「……」
謝聞澈又一次跟著我來圖書館,我無奈勸他：「你去幹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吧，不用一直跟著我。」
他眼巴巴望著我：「可是我隻喜歡你。」
算了。
遇到不會的題正好有個行走的作業幫。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謝聞澈這家伙沒帶傘，我的傘又很小，撐不下兩個人，剛想讓他在這等校園車或者是晚點圖書館提供的公用傘。
結果他又用那個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
好像在說,不要丟下我。
我心軟了。
沒有辦法，打開傘，對他說：「我送你回宿舍。」
我話⾳未落,他已經鑽進我的傘裡。
傘很⼩，我們兩個⼈⾝高差距⼤，很容易淋到雨。
為了不被雨淋到,我對他說：「要不……你抱著我走。」
收到指令，謝聞澈立刻抬⼿,把我摟進他懷裡。
距離一瞬間被拉得極近。
在這有些寒涼的秋⽇雨夜裡，他的懷抱依舊滾燙，我沒忍住,往他⾝上蹭了蹭。
沒過一會⼉，我輕笑出聲：「謝聞澈，你在緊張什麼？」
謝聞澈說話有些結巴：「我……我沒緊張啊。」
「你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
我忍著笑,
說：「我們網戀那會兒,你說過,要是⻅⾯,第一件事就是過來把我親S。」
那時候我在追劇，有個男女主親吻的畫面,特別欲，看得我尖叫連連。
我想都沒想,轉給他,跟我⼀起欣賞這種仙品。
結果他十分不屑：「哦,沒我會親。」
我問他：「你親過？」
他說：「沒有,但我已經學會了,等我們⻅面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這個視頻的標準把你親S。」
謝聞澈也想起這茬了,他裝傻：「啊？我可以嗎？」
我戳他的腰,嗔怪：「你不會不⾏吧？」
「不是,我是問，我可以親你？」
「為什麼不行？」
「你的意思是，我們……」
他的語氣裡帶著克制的激動和期待。
我捏了一把他的腹肌，漫不經心地說：「男朋友當然可以親女朋友。」
謝聞澈頓時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我。
我仰頭，靜靜對上他的視線。
路燈隔著雨霧，朦朦朧朧,但我依舊能看清他眼⾥，似是要噴湧⽽出的愛和喜悅。
在彌漫著氤氲⽔汽的雨夜⾥,在飄蕩著清甜桂花味的林蔭路上。
這一次，在他朝我彎腰之前。
我先一步踮起腳，吻上他的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