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準備躲出去,外頭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跟你們說,我妹妹編草繩的手藝絕了,無論是螞蚱還是蜻蜓,我妹妹都超會編。」
「待會你們可不能佔我妹妹便宜,要用東西來換!」
我猛地又刺自己大腿一下,靠著幼年在鄉下躲狗的本事,順著柱子爬到房梁上。
卻被嚇得差點掉下來。
房梁上竟然有人!
察覺到下面門開的聲音,對方猛地捂住我的嘴巴。
我拼命點頭,意思會配合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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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珠帶來的那群閨秀都笑嘻嘻應了。
「行,知道你疼這個妹妹,待會我們必虧不了她!」
「咦,你們不是一起辦生辰嘛?穗穗妹妹人呢?」
秦寶珠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咋咋呼呼湊到我床前,像姐妹鬧著玩一般掀開被子:「好啊你,說是來換衣服,原來竟偷偷來午休了,小懶貓,罰你給眾姐妹每人編一個蜻蜓賠罪。」
「啊!蒼了天了!蒼了天了,妹妹,你怎能做出如此蠢事?!」
「你還有五日就要嫁給小公爺,你讓我們如何跟國公爺交代?」
吵鬧聲引來了前廳的貴婦人。
侯夫人一看這架勢,臉瞬間就白了。
偏偏秦寶珠還在大聲嚷嚷,仿佛要徹底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國公夫人冷著臉站到侯夫人對面:「還請侯夫人給我們一個交代!」
周圍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
「世風日下啊,到底不是侯府教養的貴女,不懂規矩。」
「雖說給小公爺衝喜確實委屈了這丫頭,但也不能在婚前做出如此蠢事!」
「這國公夫人本就是繼室,
來日小公爺英年早逝,這二小姐被捏著這麼大的把柄,還不是任由國公夫人搓扁揉圓?就算是侯府也不敢為她出頭!可惜咯!」
我越聽越不像樣子,這些人都沒長眼嗎?
顯然另一個梁上君子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於是他砸下兩顆石子,砸醒了床上赤裸相對的二人。
書生揉著腦袋,嘴裡還在念叨:「穗娘!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那丫鬟卻驚叫一聲:「啊!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熱鬧的場面瞬間寂靜。
秦寶珠瞠目結舌:「怎會是你?穗穗妹妹呢?」
國公夫人態度轉變絲滑:「謝天謝地,菩薩保佑,阿妄的媳婦沒問題,不然我如何跟國公爺交代!」
她目光在秦寶珠和秦霄鵬身上轉了一圈,才笑著告辭:「大婚在即,府上一攤子事,我就先回了!
」
其他貴夫人都是人精。
立馬散了個七七八八。
侯夫人面色冷凝:「寶珠!阿鵬!這事你們倆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
秦霄鵬彎腰往床底探:「不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著她走進這間屋子的!怎麼就換成芬兒了呢!」
秦寶珠猛地拽住白面書生:「你說,怎麼回事?」
侯夫人對著秦寶珠氣勢洶洶的臉就是一巴掌:「孽障!你們倆要氣S我!」
「來人,把這賤婢和這淫賊丟到後山去喂狗!你們倆,去祠堂給我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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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眾人離去的視線,「梁上君子」才松開捂住我嘴巴的手。
他眸色暗沉:「在江南養傷的文弱閨秀?」
我反唇相譏:「病入膏肓的小侯爺?」
他倏然笑了:「你倒跟我想象的,
很不一樣。」
「彼此彼此。」
我們用眼神來回掃射對方千百個回合,彈幕卻炸開了鍋。
【嚯!夫妻倆都是黑芝麻餡?小公爺居然是在裝病?】
【這惡毒女配比我想象的要堅毅勇敢啊,那簪子說扎就扎,對自己都能狠下心的女人,妹寶你慘了,你遇到對手了。】
【你們一直妹寶妹寶,我都懷疑了,鳩佔鵲巢還構陷真千金的冒牌貨,到底寶在哪裡?】
【你代入一下就懂了啊,妹寶一直養尊處優,突然來一個人威脅到她的生活,她會出手很正常啊。】
幫我說話的那一小波聲音,很快被洶湧的彈幕壓了下去。
我閉了閉眼,盡量摒棄掉彈幕對我的影響。
「小公爺裝病,所圖的應該是取消婚約,如今秦家弄了我這個上不得臺面的人替嫁,
小公爺意欲如何?」
小公爺噙著一抹無所謂的笑,衝我招了招手,見我不為所動,他貼到我耳旁。
我心跳如擂,想躲開,又唯恐從梁上掉下去,隻能SS閉上眼睛。
對方如羽毛一般在我耳邊劃過:「誰說我要取消婚約了!娘子!」」
我到底沒躲過,腿一軟,從梁上直直跌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來,裴妄呲牙咧嘴抱怨:「你平時多吃點,骨頭硌得我生疼。」
他還挑起我的毛病了?要不是他輕佻,我會掉下來嗎?
見我要惱,他趕忙扔給我一煙花:「遇緊急情況可燃煙花預警,我的人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
我趕忙畢恭畢敬接過來。
他摸了摸鼻子,又補充一句:「因為一些原因,我的病待會就要痊愈。咳,出於現實考慮,我怕你那姐姐會為了婚事傷害你,
所以想給你傳信,誰知正好撞上今天這檔子事!」
嗯,反正據我觀察,侯爺為了給世子鋪路,手下這倆女兒一定會好好利用。
就算秦寶珠想要謀劃國公府的婚事,大不了我讓給她。
反正不管我嫁到哪,侯爺都會給我嫁妝不是。
裴妄打量我一番,輕嗤:「你該不會覺得,換個人也沒影響吧?」
「我實話告訴你,最近前朝詭秘,你爹目前瞄準的除了我國公府,就隻有太子府和端王府。」
他很遺憾地嘆了口氣:「就是不知,穗穗小姐更願意去哪家做妾了?」
妾?
裴妄攤攤手:「太子和端王為了籠絡下頭的人,經常會把妾贈人,更甚至,他們府上都有歌姬和專門在宴會上服侍的家妓。」
我頭皮瞬間發麻,趕忙捂住裴妄的嘴巴:「閉嘴!
我嫁你,我想方設法嫁你,還不成嗎?」
真是嚇S人了。
我在鄉下寧願餓S都不去青樓,總不能到侯府了,還要去王府做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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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侯府的時候,侯爺夫人面色冷峻。
「跪下!你S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闖禍了?」
我?
要不是我全程參與並在梁上看著,我還真被他們糊弄過去了。
侯夫人越說越生氣:「你自己不檢點,引些不三不四的人到你宅院裡欺負府上的丫鬟。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們侯府的臉面都被你丟光了?!」
侯爺也蹙眉:「在祠堂跪滿十二個時辰,好好反省反省,你不再是鄉下的村姑,你是我們侯府的千金小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我們侯府的體面。」
瞥了眼委屈巴巴的秦寶珠和秦霄鵬,
我冷聲開口:「敢問父親母親,不三不四的人叫什麼?欺負的丫鬟叫什麼?」
侯夫人一哽:「那汙穢之人,我早就丟後山喂狗了!終歸是你把人引來的,不然今日侯府哪有那些風波。」
「我今日貪食吃多了,大哥可以作證,他本來還給我龍井讓我解膩,結果卻毛手毛腳都倒在了我身上。我去換完衣服就在花園裡消食了。府上有爭端怎麼能賴到我身上?!」
「總不能外頭的傳言是真的,父親母親根本就不在意我,不過是為了給大哥鋪路,才舍不得國公府的婚事。不願意讓悉心教養的大姐姐嫁活S人,就把我頂上?」
侯夫人擺擺手:「今日是你大哥魯莽,待會我會教訓他!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吧!」
我正要往外走,嬤嬤慌慌張張闖進來,差點撞我身上。
侯夫人本就煩躁,氣得大罵:「在祠堂就不能穩重點?
」
嬤嬤深呼吸一口氣:「夫……夫人!小公爺醒了!」
侯爺一怔:「果真嗎?」
嬤嬤篤定:「奴婢聽得真真的,國公府出嫁的大小姐孕期被夫婿打落了胎,小公爺親自揪著姐夫去京兆府呢!」
我本平靜的心仿若被人撥動了一瞬,痒痒的。
原來他是這樣愛護姐姐的男子,更是心細如發,怕我因他受累,明明事態緊迫,還特意來給我報信。
「母親,他醒了,他好了!母親!」秦寶珠兩眼冒光:「他自小就是上京城公子的典範,之前因救駕纏綿病榻,聖上多番關懷,如今他若是醒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母親,這本就是我的婚事,我自小受您教導,管家理事,琴棋書畫,樣樣都得您真傳。」
「父親,唯有我嫁入國公府,
才能給我們秦家帶來最大的助益!我也可以借國公府的權勢,幫哥哥謀劃更好的職位!」
侯夫人和侯爺對視一眼,登時有了決斷。
秦霄鵬唇角弧度越發大:「太子和晉王確實權勢大,但二位都早有正妻。以寶珠的品貌,唯有做國公府的當家夫人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幾人樂滋滋地展望了一番未來,才反應過來,還有我這麼個人。
侯夫人斟酌著開口:「乖穗穗,這婚事本就是你大姐姐的,之前母親想左了,總覺得你是母親親生的孩子,就忍不住想偏頗你。但現在母親想明白了,與其你插在中間不幸福,不如來日母親幫你重選一門更合適你的婚事,你覺得呢?」
我覺得惡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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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侯夫人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我強迫自己維持冷靜。
「母親把小公爺當什麼?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抹布?大哥哥在朝廷艱難,我和大姐姐才更需要同夫婿和婆家打好關系,怎麼?如今母親竟為了大姐姐一己之私,要毀了大哥哥不成?」
秦寶珠尖叫出聲:「你胡言亂語什麼?我得嫁高門,對大哥哥隻有助益,怎會拖累他!」
回來這麼久,我總算找到拿捏侯府的命脈了——秦霄鵬。
怪不得秦寶珠以假千金的身份都能凌駕在我頭頂,原來她一直都很清醒。
「如若你在裴妄病重時不離不棄,那對大哥哥一定是助益。但偏偏你趨利避害,小公爺又不是傻子,你如此朝令夕改,不結仇都算他大度。」
秦寶珠惶恐地看向眾人,侯爺夫人避開了他的視線。
秦霄鵬拍拍她的肩膀:「寶珠放心,我會助你進太子府,來日太子登基,你就是名正言順的貴妃,
再生下一兒半女,加上我們秦家的扶持,那時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說一千道一萬,在利益面前,她不還是棄子嗎?
虧我剛回來時,她各種誣陷我,就為了證明秦家對她那虛無縹緲的愛!
沒意思。
彈幕也裂開了。
【侯府父母沒有心,妹寶那麼懂事乖巧,結果竟半分都比不上他們的廢物兒子。】
【惡毒女配好聰明,妹寶花了很久才看清的事實,她才幾天就摸透了。】
【小侯爺真煩人,沒事裝什麼病入膏肓,不然妹寶又怎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但無論彈幕如何說,我和裴妄的婚事依舊緊鑼密鼓地進行中。
大婚前兩天,侯夫人特意喚我去查看嫁妝單子。
她指著嫁妝單子上早早備下的拔步床和子孫桶:「這是在娘懷你的時候就早早找好了木工師傅,
一點點打磨上漆,承載了我太多的愛。」
「還有這些鋪子和良田,都是我早些年一點點幫你準備的。那時娘腦子不清醒,被人蒙騙了,以為寶珠才是我的孩子。」
「但好孩子,如今你回來了,娘的心自然是在你身上的。」
她一點點帶著我清點庫房。
那些彈幕都酸S了。
【不是,這都是為妹寶攢的嫁妝啊!怎麼都給惡毒女配了?】
【難道這些年的偏愛和感情都是假的嗎?就算給這真土雞準備嫁妝,也不用動用我們妹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