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青樓有滿漢全席你不去吃,耽誤了老娘賺銀子,還有臉喝水,怎不餓S你這個討債鬼!」
嬤嬤一巴掌打到娘臉上:「我侯府的千金被你養上幾年,就成你的閨女了?」
侯府千金?
說的是我嗎?
我被這巨大驚喜砸得頭暈目眩時,眼前突然飄過了彈幕。
【惡毒女配還呲著大牙樂呢,瞧她那上不得臺面的樣子。要不是小公爺病入膏肓,兩家婚事又推不得,侯爺夫人舍不得妹寶嫁過去受委屈,她以為她能回侯府?】
【惡毒女配是真千金又怎樣?侯府眾人偏愛的唯有我們妹寶,我要是她,我才不回去自取其辱呢!】
這些彈幕還真是吃飽了撐的!
但凡她們跟我一樣日日以涼水充飢,他們也說不出這些話來。
我管侯爺夫人愛不愛我。
讓我替嫁,總要給我嫁妝不是?
1
嬤嬤顯然也沒想到我的現狀會這麼慘。
她捏著我細弱的手臂,氣得臉都紅了:「好你個老婦!當年在侯府當差的時候,裝得溫順乖巧,轉頭就換了我們侯府的千金小姐!」
「自己吃得膀大腰圓,卻把我們小姐餓得隻剩塊骨頭!竟然還膽敢把我們小姐賣去青樓,走,跟我回府見侯爺夫人!」
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娘,被嬤嬤幾句話嚇得尿了褲子。
她膝行爬到嬤嬤身邊:「桂芳姐姐,你可憐可憐我!當年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你知道的,劉老三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但我的女兒還那麼小,我怎麼舍得她跟著我過苦日子!」
「舒文哥哥考中了舉人,我本應嫁出去做舉人娘子的!
是夫人!為了巴結老夫人身邊的房嬤嬤,不顧我有婚約在身,就把我嫁給了房嬤嬤的兒子劉老三!」
「她用我的終身換管家權,我用她的女兒換我女兒富貴榮華,我有什麼錯?」
嬤嬤眼底墨色翻湧,涼涼開口:「如今真相大白,有你這樣蛇蠍心腸的母親,府上的大小姐要如何自處哦!」
然後我就眼睜睜看著,向來不肯吃虧、茶水熱了冷了都要扇我耳光的娘,一頭碰S在牆上。
不知是怕的還是興奮的,我手腳都不受控制地顫慄起來。
嬤嬤瞥了我一眼:「二小姐記住,無論您和大小姐是如何陰差陽錯的,如今大小姐已在侯府做了十七年的大小姐,並獲得了所有人的寵愛和認可。真假千金也好,作惡多端的養母也罷,再提起隻會對您更不利。」
那些彈幕都樂瘋了。
【妹寶團寵實錘了,
嬤嬤剛剛故意威脅那婦人,不就是怕她活著讓妹寶難堪嗎?】
【嘖嘖,惡毒女配還做夢飛上枝頭做鳳凰呢,結果一個嬤嬤都給她臉色看,真期待回府後她失望哭鼻子的樣子,一定很滑稽。】
呵,有希望才會失望。
我回侯府隻為賺嫁妝填飽肚子,侯府眾人虛無縹緲的愛,在我最無助的前十七年都沒得到過。
如今,我早就過了渴求呵護的年紀。
隻要他們給我嫁妝,來日那短命的小公爺一嗝屁,我懷揣巨額家產,背靠國公府,誰能給我委屈受?
所以侯府眾人特意讓我從偏門入府時,我明知道是下馬威,依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小心翼翼跟在嬤嬤的身後,仿佛看不到侯府下人打量的眼神,也看不出眾人眼底的輕視。
直到嬤嬤恭敬的聲音從耳邊傳出:「啟稟侯爺夫人,
老奴幸不辱命,把二小姐接回來了。」
我才如夢初醒:「穗穗見過父親母親。」
2
侯夫人抱著我心肝肉地哭:「我可憐的兒!怎麼就瘦成這副樣子了?」
「那該S的賤人呢?把她給我帶上來,本夫人要好好問問她,哪裡對不住她,她要換走我親生的骨肉。」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我的手臂上,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小心地把我抱在懷中呵護。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或許那些彈幕騙人的,我親生的爹娘怎麼會不心疼我?
我反握住侯夫人的手,想跟她說其實我很好養活的。隻要給我多吃幾碗豬油拌飯,我一定能吃胖起來的。
誰知身後突然傳來抽噎聲:「母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霸佔了妹妹的位置,我害得妹妹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的苦。」
「我再沒有臉待在侯府了,
母親,孩兒就算青燈古佛也會為您祈福的。」
侯夫人猛地推開我,轉頭緊緊抱住那痛哭流涕的女孩:「我的兒,你說這話是要剜娘的心嗎?娘不跟你說了嗎?無論是誰也取代不了你在娘心中的位置。」
「再說,我們為什麼找她回來,還不是兩家的婚事推不得,那小公爺又病入膏肓,不然娘何至於把她尋回扎你的心?」
我低垂眉眼,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忍不住諷刺一笑。
回府前不就想好了,隻圖嫁妝不在乎一絲真情的嗎?
剛剛怎麼竟還痴心妄想了呢。
侯夫人身後的年輕男子,看著我的眸子仿若要噴火:「我侯府唯一的大小姐就是箬箬。你要識時務,就安生在家裡待著,你要是不聽話,怎麼把你尋回來的,就能怎麼把你趕出去。」
彈幕開心得仿佛是過年。
【就這個霸氣護妹爽,
惡毒女配傻眼了吧?滿心以為自己是真千金,誰知不過是我們妹寶的參照物,真可悲。】
【要不是用得著她,侯府這些人,以她的身份,她這輩子都見不到。好在小公爺需要衝喜,最多半個月,她就必須嫁進去守活寡咯。】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還有半個月就要我代替秦寶珠去國公府衝喜,如今應該是她們更怕我離開吧?
看著侯府世子惡狠狠的模樣,我哇地一聲哭出來:「既然爹娘和哥哥都不願意讓我回來,穗穗就算餓S在鄉下,也不願意在侯府給大家添堵,算了,穗穗還是回去吧!」
我緊了緊身上的小花包袱,轉身就往外走。
正和秦寶珠抱頭痛哭的侯夫人哭聲一窒:「穗穗!」
義憤填膺的侯府世子秦霄鵬跺腳:「誰說不願意讓你回來了?哭什麼哭?遇事就哭,
真晦氣。」
我嚷的聲音更大:「還說不是不願意我回來,秦寶珠哭你們就安慰她,我一哭你們就說我晦氣。我這就走,不在這礙你們的眼。」
彈幕可都說了,為了保全秦寶珠這個精心調教出來的女兒,侯爺早就稟明了皇上,我是寄養在江南養病的二女兒,由我嫁到國公府給小公爺衝喜。
果然,坐在首位上的侯爺大喝一聲:「像什麼樣子?一把年紀了還惹哭你妹妹?還不快向你妹妹道歉。」
侯世子不可置信:「父親是讓我跟她道歉?」
秦寶珠頂著紅腫的眼睛湊到我跟前:「穗穗妹妹,我替大哥跟你道歉,大哥心思魯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你能別把大哥想得那麼壞嗎?」
這是要倒打一耙,諷刺我心眼子多?
3
我別的本事沒有,自小在村裡跟狗搶食,
論吵嘴打架我就沒輸過。
我嘖了一聲:「嬤嬤,你撒謊。你還說我大哥有責任有擔當,是頂天立地的男兒,結果他竟躲在寶珠姐姐後頭,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
侯爺夫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秦寶珠磕磕巴巴:「你胡言編排什麼,大哥隻是不屑跟你說話!」
我攤攤手:「那不還是嫌棄我,與其在侯府受人白眼,我還不如回……」
秦霄鵬冷聲打斷我的威脅:「對不起,行了吧?!」
勉勉強強吧。
侯夫人趕忙打圓場:「好了,你哥哥歉也道了,穗穗可不能再動不動就要回鄉下了,這不是扎我們的心嗎?」
「如今你回來了,你就是我們侯府的二小姐,這裡就是你的家,走,跟母親去看看府上的宅子,選一個你喜歡的。
」
真虛偽啊。
但想到我來日守寡的好日子,我拼命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隻要能陪在母親身邊,哪怕住柴房穗穗都歡喜。」
侯夫人帶我看第一座宅院,秦寶珠淚盈於睫。
彈幕純護犢子:【這院子是妹寶小時候爬樹蕩秋千的地方,承載著妹寶童年的回憶,惡毒女配退退退,不要毀了妹寶的童年。】
侯夫人帶我看第二座宅子,秦寶珠淚水漣漣。
【侯夫人不記得了嗎?妹寶每年都拿這院子過生辰,承載著妹寶十七年的幸福,妹寶明明不舍得把院子給出去,卻怕侯夫人不開心,隻敢偷偷哭。】
嗯?那淚水就差懟到侯夫人的眼皮底下了,確定是偷偷哭?
接下來,我看一個院子,她哭一場。
我再看,她再哭。
一直到最後一個種滿桂花樹、挖有池塘和亭子的院落,
我煩了:「整個侯府都轉遍了,寶珠姐姐這個舍不得,那個撇不下的。一圈走下來,我腿都麻了。」
秦寶珠委屈巴巴地看了侯夫人一眼:「既然妹妹喜歡這座宅子,那我就把自己的院子送給你。」
好家伙,在這等著我呢!
秦霄鵬一直遠遠跟在後頭,秦寶珠的眼淚他沒看到,我選中秦寶珠的院子,他第一眼看到了。
「你自小跟野狗搶食,搶東西習慣了,竟不適應人的秉性了嗎?什麼都要跟寶珠搶一番?」
他竟罵我是畜生!
我轉頭看向好似左右為難的侯爺和夫人:「大哥說得對,寶珠鄉野長大,哪懂什麼選宅子,寶珠姐姐和世子哥哥自小有娘教養,你們必然懂的。」
「這樣,就從他們倆的院子中選一個吧!哥哥姐姐品味好,自當能再布置出合適的院子!」
侯爺夫人都冷了臉:「粗俗,
男女七歲不同席,你如何能住你哥哥的院子。」
我理解能力很好:「煩請寶珠姐姐在今日落日前搬出去,我舟車勞頓,要盡快休息一番。」
秦寶珠張嘴瞠目,侯夫人嘆口氣:「寶珠,她才住幾日,你最近不是一直想跟母親親近嗎?這幾日就跟母親擠一擠,可好?」
秦寶珠卻依舊嘟著嘴:「女孩家東西多,何不讓哥哥先住書院幾日?」
侯夫人板著臉:「你大哥如何能受這委屈?」
說完這話,似乎覺得不妥,侯夫人又補充:「你又不是不知道,霓裳郡主最近總來尋你哥哥,你總不願郡主知道你哥哥連自己院子都沒有吧?那你讓你哥哥如何自處?」
秦寶珠嘟囔:「可還有八日就是我的及笄禮,到時候我就體面嗎?」
我心底腹誹:看樣子,秦寶珠也沒那麼受寵嘛!最起碼對上秦霄鵬是絕對不夠看的了。
4
在秦寶珠多番作鬧下,迎來了我和秦寶珠的十八歲生辰。
一大早,整個侯府的婆子下人都忙碌起來。
我穩穩端坐在秦寶珠身旁,任由梳頭娘子給我編繁復好看的發髻。
侯夫人言笑晏晏:「今日國公夫人也會到,雖然她是小公爺的繼母,但也是你名義上的未來婆婆,你要好好表現,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繼母啊?
看來這寡婦生涯也沒那麼滋潤了。
我腦補了一百部之前在村口聽過的繼母苛待前頭孩子的故事,一時忘形,竟把一整盤醬肘子都啃到了肚子裡。
秦霄鵬嫌棄地遞給我一杯龍井茶解膩,我以為他要在外頭跟我演歲月靜好,忙屁顛屁顛去接。
誰知他手一歪,整杯茶水都潑到我身上。
沒辦法,
我隻能去換衣服,結果在包廂等丫鬟送換洗衣服的間隙,我感覺自己越發迷迷糊糊。
自覺不好,我趕忙用簪子狠命劃傷大腿,靠疼痛維持片刻的清醒。
久違的彈幕又蹦噠了起來。
【來啦來啦,虧我因為院子的事還質疑世子,瞧,第一個為妹寶出頭的人,果然是世子,寵妹人設不倒啊!】
【女配真滑稽啊,她以為搶了妹寶院子就贏了?等著吧,今日過後,她就徹底被釘到恥辱柱上了。】
【小公爺這繼母心思可真歹毒,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這繼母壞了惡毒女配的名聲,來日為了活下去,惡毒女配還不得乖乖把嫁妝交出去!】
我猛地攥緊手心!
欺負我可以,圖謀我嫁妝?
不可以!
絕不可以!
看了看房間的布局,
我順勢拿起桌子上的燭臺躲到了門後。
果然,一白面書生畏畏縮縮進了屋子,嘴裡還不幹不淨:「好穗穗,我從填溝村跟你到這裡,好容易被我找到私會的時機,快出來讓哥哥抱抱,哥哥想你想得緊!」
「穗穗,別躲了,哥哥快受不住了。」
我舉起砚臺,趁對方不備,猛地砸到他頭上。
側耳傾聽門外,確認隻有剛剛引我來的丫鬟後,我推開門對著她腦袋就是一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