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在醫院了，你喊醫生來，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跟別人亂搞，看看我有沒有打胎。」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12
媽媽真喊了醫生來。
她固執地梗著脖子：
「醫生您幫我好好看看，這逆女到底有沒有跟人亂搞。」
「她非說自己沒有，您看看她處女膜還在不在。」
醫生蹙眉：
「都這年代了，怎麼還信處女膜那套。」
「那不叫處女膜，叫陰道瓣，本來就是有孔的，不然月經從哪裡流出來？」
「你們非要看也行，都退到簾子後面去。」
「這位是誰啊？病人父親嗎？都退出去，給病人一點隱私。」
媽媽猶豫：
「我想親眼看著，
我要是出去了，這S丫頭賄賂您怎麼辦？」
醫生臉黑了：
「請你不要汙蔑我的職業道德。」
「醫院裡都有監控的。」
「我跟你姑娘非親非故的，憑什麼為了她一句謊話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媽媽這才不甘心地退出去。
醫生讓我把腿抬起來。
我心底悽涼，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冰涼的器械觸碰身體，羞恥感湧上心頭。
很快，醫生讓我把腿又放下。
把媽媽喊了進來。
「你女兒這明顯沒有過性生活啊，你剛剛怎麼說她打過胎？」
她再次蹙眉：
「你是她親生母親嗎？還是說這姑娘是你收養的？」
「自己姑娘的話不信，瞎懷疑什麼？」
媽媽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當然是她親生母親，
我這不是怕她在外面學壞嗎？」
醫生無奈：
「你女兒是個成年人了，你該給她些自由。」
「因為一點懷疑，就拉著醫生來給她做下體檢查這種事，會對她心理造成不好的影響的。」
「多相信自己女兒一些，別等遲了再後悔。」
13
媽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板著臉出去了。
爸爸進來，有點愧疚地跟我道歉：
「這次是你媽錯怪你了。」
「不過你媽也是為你好，怕你走歪路。」
「等你以後做了父母就知道你媽的苦心了。」
我流著淚，不看他。
他嘆了口氣，出去了。
過了會兒，媽媽又進來，扔給我一個包子。
「這次是我錯了。
」
「別那個S樣子躺在那兒，起來吃東西。」
見我不動，她上手來扯我。
「裝什麼呢？有那麼難受嗎？裝給你爸看，想讓他怪我是吧？」
「楊琳，你心眼怎麼這麼壞？」
「我告訴你，你跟你爸才是夫妻。
「你爸最在乎的是我，我就算把你弄S，他都不會怪我，你少裝了。」
「怪不得人李奶奶說，女兒就是來爭寵的。」
「我以前還不相信，這幾年是越來越發現你不對勁了，天天跟我爭你爸的寵。」
她不耐煩，將我扯起來。
尖利的指甲在我胳膊上劃出好幾道紅痕。
爸爸站在門外不進來，隻隨意看兩眼，就繼續低頭玩手機。
我心S如灰。
原來早在很多年前，在我以為的更早一點。
媽媽就已經在聽李奶奶的話了。
我怎麼可能會跟媽媽爭寵呢？爭寵的前提是有寵。
可爸爸其實和媽媽一樣，都從來沒有愛過我……
14
爸媽嘴上說著，他們隻有我一個孩子，以後家裡的一切都是我的。
卻又都心照不宣地，以鍛煉的名義克扣我的生活費。
以前說，家裡的房子，永遠都會給我留一間。
可昨晚，媽媽說那是她的房子，讓我滾出去。
我就像一葉浮萍，活到這麼大，突然發現自己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
其實他們都恨透了我吧，恨透了我佔了他們計劃生育時，唯一的一個孩子名額。
恨我不是個男孩，覺得我無法傳宗接代，讓老楊家斷後了。
我甩開媽媽的手，
將自己蜷成一團：
「別碰我，惡心。」
媽媽覺得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呢S丫頭？我惡心？」
「老公你過來看看你女兒，跟自己親媽都這麼小心眼，這麼記仇，以後還得了？」
「我們以後還能指望她給我們養老嗎？」
爸爸走進來，嚴肅開口：
「小孩子太記仇不是好事，你媽天天照顧你不容易，你不能因為她一次的過錯，就否認她的全部付出。」
「她也是聽信了別人的話，你別這麼沒良心。」
「再說了，人家李奶奶為什麼隻說你，不說其他人？」
「說明你平時不夠檢點啊，你肯定之前被她看到過類似的情況，你肯定也有錯的。」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聽。
媽媽立刻跟上：
「人家李奶奶也不是故意騙我，
肯定是不小心看錯了唄。」
「她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不是正常的嘛。」
「你別總因為這些小事斤斤計較，煩不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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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下去了，怒吼出聲：
「小事？」
「她造謠我跟別的男人亂搞，造謠我跟不同的男人上床，在你眼裡，都是小事？」
「大學因為她一句話，你斷了我四年的生活費。」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性格變悶了，不愛講話嗎？」
「我現在告訴你！我沒錢！」
「我沒錢跟朋友出去玩！沒錢參加社團活動！甚至連吃飯都成問題！」
一開始，跟舍友跟同學，把錢都借遍了。
才勉強活下去。
衣服穿破了都在穿，被人嘲笑，被校園霸凌。
「每天一睜眼就是兼職，
早上五點去食堂兼職，晚上六點去輔導班幹到十點。」
「我一學期瘦了三十斤，隻剩下一層皮包骨了你知道嗎？」
「哦你不知道，你讓我暑假別回家，說你跟我爸要過二人世界，讓我別回來打擾你們。」
以前天真，隻覺得媽媽這麼做肯定也有苦衷。
爸媽養活我不容易，照顧我那麼多年了，我該懂點事。
可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覺得諷刺。
嘴裡漫上一股血腥味。
我扭過頭，不願意再說。
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他們根本不在乎我。
說再多，也隻是把我的傷口再度剖開，給他們嘲笑罷了。
果然，媽媽的聲音響起。
「你這小孩，怎麼這麼記仇？」
「我不就大學沒給你生活費嗎？
不就暑假沒讓你回家嗎？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你就這麼跟我喊？」
「老公你看她，我真是，這麼多年就算養條狗都要比她懂事。」
她哭起來，躲進爸爸懷裡。
爸爸黑了臉：
「跟你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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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咬著唇瓣，不開口。
爸爸怒聲：
「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以後你都別想回家了。」
我覺得諷刺。
「媽媽昨天就已經把我趕出來了，我本來就回不去了。」
爸爸梗了一下：
「誰讓你惹你媽生氣的？」
「你現在說這個話什麼意思？覺得委屈？」
「你要是覺得委屈，就有點骨氣，把我們養你這麼大的錢還回來！」
「還我五十萬，
我以後保準對你客客氣氣的。」
「你又還不了錢，本來就是你欠我們的，受點氣怎麼了？」
「哪有父母不打罵兒女的？你出去看看，比你慘的多了去了。」
「多少小孩，飯都吃不飽呢。」
「我和你媽還是太慣著你了，讓你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我沒有力氣再跟他們吵，頭疼得厲害。
本來掛完水已經退燒了，結果現在，好像又燒了起來。
他說讓我還五十萬。
可實際上，他在我身上花的錢，十萬都不到。
「從小衣服都是撿的表姐穿舊的，九年制義務教育也沒花多少。」
「高中連買校服的錢都不給我，每天早上為了省兩塊公交費，讓我早起半小時，走去學校。」
「你們怎麼好意思，跟我要五十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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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聽完，一瞪眼：
「你住我肚子裡不要錢？」
「我的肚子我做主，我每個月要收你五萬塊的房租。」
「你住了十個月，不就是五十萬嗎？」
「你爸都沒跟你再多要，你還叫上了。」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的有種，無法溝通的感覺。
「那你們為什麼不戴套？爽的時候不說，有了我又要跟我算賬。」
太荒謬了。
爸爸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個姑娘家家的，說什麼東西呢？」
「怪不得你李奶奶說你呢，天天講這種話，別人肯定覺得你亂搞啊。」
我躺下，把自己蒙進被子裡，不想再說話。
媽媽卻突然尖叫起來：
「你還說你沒跟人亂搞？
那你這床上什麼東西？」
被子被一把扯開，金首飾的盒子被懟到我眼前。
媽媽像是終於抓住了我的把柄，眸中滿是興奮。
「我就說我怎麼可能錯怪你，你李奶奶也不可能騙我。」
「你要是沒跟男人亂搞，人家能送你金項鏈？」
我愣在當場。
想起自己昨晚，給媽媽買項鏈時，心底的喜悅。
現在就像個笑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媽媽把首飾盒砸在我臉上，項鏈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她滿眼嫉妒：
「我都沒有項鏈戴，你個賠錢貨怎麼能有？」
「這克重，得花一萬多。」
「你要是不跟男人睡，人家有那麼傻，給你買這麼貴的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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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像是恍然大悟：
「之前醫生說女的沒處女膜，
隻有陰道瓣，而陰道瓣本來就是有孔的……」
「所以你就算跟人做了，醫生也看不出來對吧？」
「怪不得你這麼有恃無恐地讓醫生檢查，真有心機。」
話鋒一轉，她又說：
「怪不得抱怨我們大學沒給你生活費，合著是在外面被別的男人養了，過上了更好的日子，所以嫌棄我和你爸呢？」
「那男的也沒見多喜歡你吧？你這一天一夜沒聯系他，也沒見他給你發個消息，打個電話的。」
「要我說，女孩子還是要自愛一點的，上趕著的就不值錢了。」
我根本就沒有對象，又怎麼可能會有人給我打電話。
公司群裡給我發項目消息還差不多。
媽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聲嚷嚷：
「大家都來看看啊，
我女兒，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為了個男人，要跟我們斷絕關系哦！」
「我造了哪門子的孽哦，攤上這麼個不檢點的女兒，臉都被她丟光了。」
護士上前來阻攔：
「這位女士，請您聲音小一點，別的病人需要休息。」
爸爸一把護在媽媽身前：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護士，輪得到你指使我們？」
有好事兒的病人家屬已經在門邊圍觀了。
對著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什麼。
我慘然一笑，開口：
「媽，昨天是你生日你知道嗎？」
媽媽立馬回頭：
「我生日怎麼了？關你陪男人睡什麼事？」
「你自己老娘的生日你都不記得，光顧著跟男人睡覺了，現在還好意思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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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議論聲更大了。
不少人罵我白眼狼，惡心下作。
我已經做不出多餘的表情了，心情詭異地平靜。
「你手上的金項鏈，是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我前天晚上去挑的，第二天一早，你就把我趕出了家門，我頂著臺風睡在樓道裡，發高燒昏了過去。」
周圍議論聲一窒。
媽媽也是一頓，隨即開口：
「不可能，你剛工作幾個月，哪來這麼多錢？」
我深吸了口氣，強撐著自己說下去：
「我大學勤工儉學，存了六千。」
「三個月實習期，每個月工資三千五。」
「每個月，我除了必要的充話費，剩下的錢都存著沒花，午飯和晚飯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
「手上總共一萬六，給你買的這條項鏈一萬四，
昨晚去超市花了兩百買菜，卡裡還剩一千八，你可以去查。」
媽媽滿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這套說辭了，故意在這兒等著我呢？」
她揚聲：
「大家別信她，他們這些年輕人慣會騙人的。」
「前段時間天天說加班，實際上，被我鄰居看到跟別的男人抱在一起親。」
「她這些年上大學把心上野了，會裝得很。」
「你們別看她表面乖，私底下其實不知道怎麼亂呢。」
有人看不下去，為我打抱不平：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閨女？這麼多人呢，你讓孩子以後怎麼活？」
「對啊對啊，你閨女不是說讓你去查嗎？你把她手機拿過來看一下再說唄，萬一真誤會孩子了呢？」
20
媽媽被架著下不來臺，
隻好惡狠狠地搶過我的手機。
剛好在前幾列看到了金店小姐姐的備注，得意洋洋開口：
「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你們看著。」
「接電話的肯定是個男的，這八成是她自己改的備注，這人根本就不是金店的，肯定是她姘頭。」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等她打通電話。
那邊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喂？楊女士啊，您好。」
「是前天買的金子有什麼問題嗎？你媽不喜歡那個款式？」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不多時，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響起。
「還真是她女兒給她買的金子。」
「她在這兒罵她女兒半天，有鼻子有眼的，合著都是假的，冤枉她女兒了？」
「這當媽的也真是，我要是這閨女，這麼一鬧，
肯定恨S她了。」
「就因為外人幾句話，就把發著高燒的女兒在臺風天趕出家門，真是極品。」
「何止啊，我剛剛在隔壁，還聽見她叫醫生來，給她閨女檢查處女膜呢。」
「還有這種事？這媽媽也太……」
聽到別人都在說她，媽媽徹底慌了神，縮進爸爸懷裡。
爸爸怒吼：
「都滾出去，瞎說什麼東西呢？」
有人嗤笑：
「不是你媳婦自己喊我們來看的嗎？不是我說，兄弟你這，對你閨女也太差了點。」
「別總欺負孩子，心徹底涼了就暖不回來了。」
爸爸梗著脖子，衝他揮手：
「出去，都出去。」
「我女兒，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
「別說我老婆臺風天把她趕出家門了，
我就算現在把她弄S，也沒人能說我什麼！」
「我是她老子，沒有我哪來的她？」
忽地,側旁插入一句沉穩的女聲。
「這位先生，您剛剛說什麼？您想弄S您的女兒是嗎？」
「我們收到報案，這邊有人妨礙醫生工作,還涉嫌家暴,請您和您的妻子跟我們走一趟。」
21
爸媽被警察帶走了。
護士姐姐遞給我兩張湿巾，安慰：
「擦擦臉，你還發著燒,多休息休息。」
「你爸媽……哎，早點認清父母也算一種好事,以後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我勉強勾了勾唇角，衝她笑了笑。
躺在病床上,又掛了兩瓶水。
拔完針頭後,我起身，自己去機器上交了住院費。
醫保報銷了一部分，最後隻花了四百。
我看著手機上一千四的餘額,想了想,聯系了中介。
是時候搬出去了。
我得有一個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地方。
一個,無論什麼天氣,都可以落腳,都不用露宿街頭的地方。
我打開金店小姐姐的聊天對話框,發消息詢問：
「你好，你們⾦店有回收黃⾦的服務嗎？」
「我想把前天買的⾦項鏈當了,換成現錢。」
⼩姐姐很快回復：
「可以的，等臺⻛過去，您直接過來店⾥就好。」
我松了口氣，心底壓著的大石也輕快了些。
窗外狂風暴雨，我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看中介發來的租房信息。
「這間離市中心遠點,環境稍微差點，沒有獨衛和廚房哈,房間⾯積也偏小,但價格便宜,隻要四百塊，押一付⼀。」
「跟你⼀起合租的是兩個女孩⼦,沒有男舍友,這點你放⼼。」
「你要是看上的話，等傍晚臺⻛過去,雨小點，我就能去接你看房，快的話今天就能籤訂合同。」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回了個：「好。」
窗外大雨如注,烏雲壓得很低,天色暗得驚人。
但我卻從那烏雲縫隙⾥，窺得了⼀絲天光。
我在心底問自己：
「楊琳,以後的日子都要一個人過了，你怕嗎？」
我聽⻅⾃己堅定地回答：
「我不怕。」
「我會把⽇⼦過好，我會把自己重新養一遍。」
「一定會幸福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