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那個孩子……他身上流著蘇家的血,終究是個禍患。到時候,我會對外宣稱他不幸夭折,再將你我的孩子立為嫡長子,名正言順地繼承我的一切!」
我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帶著冰碴。
原來……原來他不僅僅是要背叛婚姻,另娶新人。他是要謀反,是要置我蘇家於S地,甚至連他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放過。
我冷笑出聲,他陸景淵是不是忘了,他的兵權是怎麼來的。
若不是我父親力排眾議,在陛下面前為他擔保,他一個毫無背景的邊疆小將,何德何能統帥三軍?
信紙上的字跡還在眼前,我SS攥住拳頭,為了我的孩子,
為了蘇家滿門的性命。
「秋月,去皇宮。」
4
又過了十日,便是我兒周歲的日子。
陸景淵異常忙碌,幾乎腳不沾地。
周歲宴設在了皇家別苑的湖心亭,賓客雲集,皆是朝中顯貴。
陸景淵換上了一身威嚴的紫色大將軍禮服,襯得他英武不凡,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抱著孩子,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晚卿,今日賓客眾多,你辛苦了。放心,一切有我。」
我的視線落在他腰間那柄象徵著兵權的佩劍上。
「你……這身裝扮……」
陸景淵臉上掠過一絲得意,隨即沉聲說道。
「今日是我兒的重要日子,自然要穿得鄭重些,
也讓眾人看看,我陸家的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就在這時,別苑外隱約傳來了禁軍換防的整齊腳步聲,顯然是整個別苑的守備都加強了。
陸景淵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低聲自語。
「都安排好了……晚卿你看著,我這就給你和孩子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甚至不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便松開我的手,大步走向宴會中央。
我看著他那走向毀滅而不自知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快,秋月端來溫好的奶羹,眼中是藏不住的緊張。
「夫人,將軍請了宗正寺的卿家大人過來,說是要當場為小公子議定封賞,載入宗譜!」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秋月慌了,
她不敢多言,隻是用顫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夫人!您一定要穩住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宗正寺的官員已經宣讀完了繁瑣的祝禱詞,接下來,便是陸景淵作為父親的致辭。
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眼中帶著悲憫。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別苑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外院的守備似乎更加森嚴了,一個下人慌張地跑來,在管家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景淵的母親,那位農婦出身的老夫人,不耐煩地揮手。
「慌什麼!沒見淵兒正在說正事嗎?天大的事也得給我等著!」
陸景淵滿意地點點頭。
「今日,當著諸位同僚與宗親的面,我要宣布一件……」
話音未落。
突然,殿外傳來一聲振聾發聩的高喊,蓋過了所有聲音。
「太後懿旨到!宣懷化大將軍夫人——蘇晚卿接旨!」
我慢慢地站起身,望向門口的方向。
剛剛好,他的催命符到了。
5
在秋月的攙扶下,我抱著懷中安睡的孩兒,步履平穩地走到堂前,緩緩跪下。
「奉天承運,太後懿旨曰……」
李公公朗聲宣讀,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陸景淵心頭的喪鍾。
「……懷化大將軍夫人蘇氏晚卿,性行淑均,克嫻於內,相夫有道,教子有方,堪為天下婦人之表率。特晉封為一品鎮國夫人,賜封號貞懿,欽此!」
一品鎮國夫人!
與夫君官職無關,
享獨立封號與俸祿。
陸景淵的臉,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鐵灰。
他剛剛還在暗示我德行有虧,轉眼間,太後就給了我至高的品德肯定,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打了他那張偽善的臉。
我叩首謝恩,聲音平靜:「臣婦蘇氏,謝太後隆恩。」
李公公卻沒讓我起身,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另,太後聽聞,先帝御賜蘇丞相之金甲,於將軍府內失竊!」
失竊!
陸景淵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冷汗浸湿了後背。
「此物乃國之重器,承載皇家恩德,更是蘇丞相與夫人的定情信物,意義非凡!」
「太後震怒,特令大理寺與京兆府聯合徹查,三日之內,必須尋回金甲,否則,將軍府上下,嚴懲不貸!」
陸景淵的母親,
此刻終於沒能按捺住,她猛地站起身,沒腦子地當眾尖叫起來。
「什麼失竊!那是我兒送給瑤兒的聘禮!一件破鎧甲而已,太後也管得太寬了!」
此言一出,滿座哗然。
將御賜的國寶、發妻的陪嫁、嶽家無上的榮耀,轉手送給一個寡婦做聘禮?
就連之前與陸景淵交好的同僚,此刻都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神色。
我請來的那位張御史,更是臉色鐵青,手中的筆在紙上疾書,顯然已將這一幕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時機正好。
我身體一晃,口中悲呼一聲:「我的金甲……」
隨即,我雙眼一閉,抱著孩子,裝暈了過去。
秋月和一眾僕婦立刻驚呼著圍上來,手忙腳亂地將我救走,完美避開了後續所有的紛爭與質詢。
宴席不歡而散。
陸景淵再也顧不上體面,瘋了一般衝出別苑,他要搶在官府之前,從沈瑤手中拿回金甲!
當陸景淵不顧一切地踹開城南別院的大門時,看到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被大理寺鎖住手腕的一幕。
「景淵哥哥,救我!救我啊!」沈瑤哭得梨花帶雨,滿臉驚恐。
陸景淵目眦欲裂,他想上前,卻被大理寺卿冷硬如鐵的手臂攔住。
「陸將軍,太後懿旨,國法無情,還請不要妨礙公務。」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瑤被官兵押入囚車,絕望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而他自己,則被京兆府的人請上了另一輛馬車,前往府衙問話。
6
陸景淵在京兆府的大堂裡被連夜審問。
金甲的來龍去脈,他百口莫辯,
每一個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第二日,天還未亮,早朝的鍾聲便已敲響。
我請來的張御史,聯合了十幾名言官,手持笏板,齊齊出列。
他們共同上奏,彈劾陸景淵「德行有虧,治家不嚴,私相授受,藐視皇恩」。
龍椅上的皇帝勃然大怒,當庭下令,免去陸景淵京畿防務統領之職,令其閉門思過,徹查金甲一案。
他引以為傲的兵權,如手中的流沙,開始不受控制地松動、滑落。
陸景淵失魂落魄地走出宮門,回到那座冰冷的將軍府。
他瘋了一樣衝到我居住的晚晴苑,卻發現裡面早已人去樓空。
所有我用過的東西,我親手種下的花草,甚至連給孩子做的小木馬,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這才恍然大悟,我不是被接進宮的,我是主動離開了他,
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沒有給他留下一絲一毫的念想。
他又急忙趕去大理寺,想探望他那深陷囹圄的白月光。
得到的消息卻讓他如墜冰窟。
沈瑤為求自保,已經將所有事情和盤託出。
她哭訴著自己如何被陸景淵蒙騙,如何被他許諾的「正妻之位」衝昏頭腦,如何被逼無奈才去典當我的私產。
而他的母親,那個愚蠢的農婦,還在為他火上澆油。
她跑到宮門外撒潑打滾,披頭散發地辱罵我是「妒婦」、「毒婦」,要太後把我這個不賢的兒媳交出來。
結果,她還沒罵上三句,就被御林軍以「咆哮宮禁,驚擾聖駕」的罪名,用破布堵上了嘴,直接押送回府,嚴加看管。
陸景淵的臉面,被他最親近的兩個女人,扔在地上反復踐踏。
他坐在空蕩蕩的書房,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的身影。
他想起我為他操持偌大家業時的沉靜溫婉。
想起我為他在官場迎來送往時的周全體面。
更想起三年前,在他還是個無名校尉時,我頂著所有壓力,堅定地對父親說非他不嫁的決絕。
他猛然意識到,他要拋棄的,從來不是一個隻會恪守規矩的妻子,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是他所有安寧和體面的來源。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世態炎涼,什麼叫眾叛親離。
他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塊本該掛上一品鎮國夫人牌匾的空位,那位置顯得如此刺眼。
他忽然發瘋似的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笑中帶淚。
7
陸景淵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江南。
隻要扳倒我的父親,隻要蘇家倒臺,
他就有翻盤的可能。
他日夜期盼著,期盼著他安插在父親船隊裡的心腹,能盡快送來那份足以致命的通敵偽證。
那成了他溺水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很快,南方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抵達了京城。
但軍報的內容,卻像一盆凝結成冰的雪水,從頭到腳將陸景淵澆了個透心涼。
他派去偽造證據的心腹,連同整艘船隻,被江南水師以「勾結倭寇,充當奸細」的罪名,在入海口當場擒獲!
那份他精心準備,用來栽贓我父親的通敵文書,成了他自己勾結外敵的鐵證!
三日後,我的父親,當朝首輔蘇文清,風塵僕僕地自江南班師回朝。
直到此刻,陸景淵才從皇帝對父親的嘉獎中,驚恐地明白了一切。
原來,所謂的巡查河道,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
父親奉的是皇帝的秘密旨意,親赴江南,就是為了暗中調查盤踞已久的江南官場與軍中勾結倭寇的驚天大案。
而他陸景淵自作聰明安插進去的人,正好一頭撞在了父親和皇帝聯手布下的天羅地網上!
他所謂的深謀遠慮,不過是自掘墳墓的可笑獨角戲。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S,所有的希望都化為泡影。
走投無路之下,陸景淵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卑微,也最可笑的舉動。
他脫下了將軍的官服,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跑到威嚴的宮門外,長跪不起。
他一遍遍地高喊著:「晚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當著來來往往的百姓和官員的面,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
他把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鮮血淋漓,隻求能見我一面,
求我原諒。
我站在高高的宮牆之上,隔著一道牆垛,冷漠地看著下面那個如同喪家之犬的男人。
看著他自導自演的這出苦情戲,我的心,沒有一絲波瀾。
我讓李公公,將那支他曾送給我,說最襯我的玉簪,拿了過去。
李公公站在城樓上,高高舉起那支玉簪,然後,當著陸景淵的面,松開了手。
啪的一聲脆響,玉簪摔得粉身碎骨。
就如我對他,早已破碎不堪的情意。
陸景淵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臉上的血與淚交織在一起,眼中隻剩下無盡的S寂和灰敗。
他知道,一切,都再也無法挽回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時,宋瑾瑜找到了他。
這位他曾經的好友,看著他如今的慘狀,
眼中沒有同情,隻有深深的失望。
宋瑾瑜說:「陸景淵,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初露鋒芒,蘇丞相在朝中為你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
「你又是不是忘了,這三年來,晚卿為你打理的,不僅僅是後宅,更是你在朝中所有的人脈與臉面。」
「你把這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
「然後,你親手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