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總,你們公司是不是有人把和我們的合作條款泄露出去了?有好多人把你們員工發的朋友圈截圖發給我,裡面清晰可見核心合同細則,這已經違反了我們籤訂的保密協議!」


 


傅修言猛地頓住,指節瞬間捏得發白:「李律師,您先別急,我也剛知道這件事,小姑娘不懂事……」


 


「不懂事?」


 


李律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你們員工自己發的朋友圈,還配文說前輩耐心指點,她不懂事,前輩也不懂事?」


 


「現在我們管理層都在質疑,雲創連基本的商業保密都做不到,後續合作怎麼放心?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明天下班之前,要麼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和解決方案,要麼我們就按協議追究違約責任,終止合作意向!」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耳邊響著,傅修言點開微信,

李律師發來的截圖瞬間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發朋友圈的不是別人,正是白芝芝。


 


傅修言看著都覺得自己的血壓要上來了。


 


先不說文案的內容,她拍的合同內頁照片把合作細則暴露無遺,甚至關鍵條款還用手機高光打了亮。


 


由於這條動態是公開可見的,下面已經堆了二三十條評論,除了本公司員工,還有很多是其他公司的人評論的。


 


不過最讓他血壓飆升的是豐元科技王總的評論。


 


這次和雲創競爭恆通集團這個大項目的對手之一就有豐元科技,這下雲創有了這麼大的失誤,等於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王總還把截圖轉發到了兩個行業交流群,並且艾特了他。


 


傅修言剛點開群聊,就看到有人跟著起哄。


 


「雲創這是沒人管了?合同條款隨便曬也太大膽了吧?


 


「以後跟他們合作,得先籤個更嚴的保密協議。」


 


「問題是之後我們還敢和雲創合作嗎?」


 


甚至有兩家正在對接的客戶也給傅修言私發消息問:「傅總,你們這保密措施,我們的合作信息不會也泄露吧?」


 


王總還特地私聊傅修言:「傅總對下屬真是傾囊相授,連核心合作細節都肯教,就是不知道恆通會不會介意教學素材外泄啊?」


 


他盯著手機裡王總的消息,下颌線繃成冷硬的直線,眼底沉下去的怒意像要把屏幕都灼穿。


 


傅修言想不明白,白芝芝好歹是名校畢業,明明是智商在線的人,怎麼會捅這麼大的簍子。


 


「對不起阿雪,臨時有個很重要的工作要處理,我也不知道幾點能忙完回去,你別等我,先睡吧。」


 


收到傅修言新發的消息時,我就明白恆通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5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小文抱著一摞文件進來,見傅修言盯著手機,臉色嚇人,聲音都放輕了。


 


「傅總,這是您要的恆通項目補充資料。還有,剛才趙姐說,白秘書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發的朋友圈有問題,剛才還在茶水間跟人說傅總昨天教了她好多幹貨。」


 


「讓她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傅修言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小文嚇得一抖,連忙點頭跑了出去。


 


等待的幾分鍾裡,傅修言的電話就沒停過。


 


法務部打來問是否收到恆通的追責通知,行政部詢問要不要緊急處理朋友圈擴散。


 


他剛放下手機,就聽到門口傳來怯生生的腳步聲。


 


白芝芝抱著筆記本進來,

眼眶紅紅的,手裡還攥著改合同的筆:「傅總,您找我?是不是合同初稿還有問題?既然是我負責的工作,我可以再改的。」


 


傅修言側頭看她,眼神裡的寒意讓白芝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合同初稿沒問題,但你發的朋友圈,有大問題。」


 


他把手機推到她面前,冷聲質問:「白芝芝你自己看,你發的合同內頁,泄露了多少核心條款?恆通的法務已經來追責了,說要按協議賠違約金,甚至終止合作!這件事你要怎麼負責任?」


 


白芝芝臉色瞬間慘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發朋友圈說自己學到東西了,而且我以為隻是初稿應該沒關系的……」


 


「你以為?」


 


傅修言猛地站起來,辦公桌被他撞得發出一聲悶響,「你入職第一天,人事部就給你發了《員工手冊》,

明確寫了商業合同條款屬於一級保密內容,不準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你到底看沒看手冊?」


 


白芝芝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我入職那天太忙了,沒來得及細看手冊……我發朋友圈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您對我好!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泄露機密,會給公司惹麻煩。」


 


傅修言氣極反笑,「你現在滿意了?王總把截圖到處發,行業裡都在說雲創管理混亂,客戶都來質疑我們的保密能力!恆通要是終止合作,不僅這單生意黃了,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那個王總怎麼這樣啊!傅總,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


 


白芝芝走到他身後,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拉他的衣角,卻被傅修言猛地躲開。


 


「別碰我!」


 


他的臉色疲憊又憤怒,

聲音冷得像冰,「現在不是認錯的時候,恆通要解決方案,客戶要解釋,行業裡的流言要壓下去,這些你能解決嗎?」


 


白芝芝被他吼得縮回手,眼淚掉得更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越說越氣,她的眼淚卻沒讓他心裡的煩躁少半分,隻是更加心煩。


 


白芝芝哭著跑出去不久,傅修言就接到了他的研究生導師的電話。


 


導師語氣帶著擔憂:「修言,芝芝是不是在公司犯了什麼錯?她剛剛給我打電話時哭得很厲害,說你好像很生氣,她很害怕。」


 


傅修言揉了揉眉心,重重嘆了一口氣,簡單解釋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他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進來的管理層一個接一個,桌上的文件堆得越來越高。


 


傅修言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心裡又氣又悔。


 


氣白芝芝的愚蠢和不負責任,悔自己當初看在導師的面子上把她收進來,甚至還耐心指點她工作,現在這些反而成了她炫耀的資本,還給公司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傅修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手機想找人商量,在翻到通訊錄裡「阿雪」的名字時,手指頓住了。


 


現在的情況,他自己根本應付不過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恆通給出的時間不多了。


 


可這場由白芝芝的愚蠢引發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6


 


事發之後,我除了暗中的行動,也在一直關注公司內部情況。


 


公司除了一個實名制大群,還有一個匿名制的群,此刻關於恆通集團的事情在匿名群裡瘋狂刷屏。


 


「白秘書發的朋友圈是不是有問題啊?我有一個朋友在恆通集團上班,

他說現在好多人在質疑雲創!」


 


「剛看到豐元的王總在行業群發的截圖,說我們泄露合作條款,這要是影響恆通的合作可就糟了!」


 


「這白芝芝到底有沒有腦子,滿腦子隻有男歡女愛那點事嗎?」


 


「白秘書已經刪除朋友圈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真不知道她怎麼進公司的,還名校畢業的,我看小學生都比她有腦子!」


 


「這回公司是真出大事了,也不知道公司會不會因為這個倒閉啊……」


 


「呸呸呸烏鴉嘴,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呢!」


 


「白芝芝剛才還在茶水間哭,切,分明是想借傅總博關注。」


 


正看著,我的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傅修言。


 


「阿雪,你現在在哪兒?」


 


傅修言語氣焦急,

還帶著幾分乞求:「公司這邊亂成一團,你能不能趕緊來公司一趟?」


 


「我現在就過去。」


 


我掛了電話,抓起包就匆匆出門。


 


到公司樓下時,傅修言正站在門口等,頭發有些亂,一臉焦慮。


 


他快步迎上來,握住我的手,語氣裡滿是焦慮:「恆通那邊態度特別強硬,說我們不尊重合作,他們隻給了雲創一天時間來解決這件事,而且我聽說他們法務部正在緊急評估違約金了。還有幾家小客戶已經發消息說要暫停對接。」


 


「先上樓再說。」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跟著他走進電梯。


 


員工們看到我們進來,都立刻閉了嘴。


 


白芝芝眼眶通紅,正在低低啜泣著,看到我進來時,她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傅太太……」


 


她小聲開口,

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想發朋友圈表示自己學到東西了,合同內頁我以為隻是初稿沒關系,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別怪傅總,要怪就怪我……」


 


她話裡話外還在往傅修言身上靠,還試圖暗示他們的特殊關系,甚至想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顯得傅修言是被連累的。


 


我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突然笑了,語氣卻冷得像冰:「不然呢,這件事不怪你要怪誰?難道要怪別人長了眼睛看到了你發的朋友圈?」


 


「你還把合同內頁的關鍵條款打亮,就是想讓所有人覺得,傅修言對你格外照顧,連核心合作細節都肯教你,對不對?你以為沒人看出來你這點小心思嗎?」


 


「而且你入職第一天,人事部就給你發了《員工手冊》,裡面明確寫了商業合同條款屬於一級保密內容,不準外傳。你說你不知道,

是沒看手冊,還是覺得前輩指點比公司制度更重要?」


 


「你入職以來,仗著是傅總導師的女兒,明裡暗裡用前輩指點的名義制造特殊關系的假象,上次發僅我可見的加班動態,這次又泄密發朋友圈。你以為沒人看出來,你是借著工作的由頭,打傅修言的主意嗎?」


 


我一通質問下來,白芝芝的臉瞬間白了。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開心了,覺得傅總教我做事,是認可我,所以想紀念一下。」


 


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


 


「退一萬步來說,你發朋友圈的時候,隻拍合同封面邊角不行嗎?為什麼要拍合作細則?還是說你就是故意想借著前輩指點的名義,刷存在感,暗示你和傅修言的關系與眾不同?不然為什麼偏偏讓所有人都能聯想到傅修言?」


 


「因為你就是故意的,

你想借這些小動作,讓別人覺得你和他關系不一般,甚至想讓我誤會,隻是這次,你玩脫了,把公司的利益拖了進來。」


 


我每說一句,傅修言的臉色就更沉。


 


「對不起,我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我在努力……」


 


白芝芝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更低,眼淚不停地落下,卻不敢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