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業內聞名的天才設計師,也是個有輕度自閉症的帥氣「啞巴」。
很少開口但很喜歡與我說話。
一年前,在我生日那天,他畫了一張畫:一個女孩穿著婚紗。
他開口:「明年今天,好不好?」
他更新了斷更三年的社交賬號,隻發了一張日歷,圈出了今天的日期。
下面評論瘋了,都在猜他是不是要發布封神新作。
隻有我知道,那是我們的約定。
而就在昨天,另一個能讓他開口說話的人從國外回來了。
是他認識了二十年的青梅,他跟著她走了。
手機震動,語音傳來,青梅笑著問他:「阿燼,聽說那個助理把你照顧得很好?」
他冷著臉道:「很吵,一點都不聽話。
」
我刪掉了一年前那張畫,對著小蛋糕心中默念:
顧燼,願你的世界,永遠安靜。
1
我不信。
我不信這是他想對我說的全部。
我解鎖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了他青梅沈月微的微博。
最新的動態,在十分鍾前發布。
九宮格照片。
正中央那一張,我熟得不能再熟。
是顧燼一年前畫給我的那幅畫。
畫上,女孩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像個傻瓜。
沈月微的配文。
「謝謝阿燼,為我補上這份遲到的、我們認識二十周年的禮物。回到熟悉的地方,見到熟悉的人,真好。」
微博瞬間就炸了。
評論區裡,全都是設計圈裡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
【恭喜顧神!終於等到官宣了!】
【我就說嘛,除了沈老師,誰還能拿下這座冰山。】
【神仙眷侶,鎖了鎖了!什麼時候喝喜酒?】
「二十年啊,太好哭了,這什麼神仙愛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燒紅的炭,精準地烙在我的眼球上。
又燙,又疼。
我終於把所有散落的拼圖都拼湊了起來。
原來。
他一年前畫那幅婚紗畫,問我「好不好」。
不是在向我求婚。
隻是在問我,這幅送給青梅的「補償禮物」,畫得好不好。
他那個為我圈出今天日期的社交賬號。
不是我們無聲的約定。
隻是為了迎接她的回歸,而進行的一場盛大的預告。
那我這三年,
算什麼?
一個會說話的陪護?
一個能逗他開心的工具人?
一個自作多情演了三年獨角戲的跳梁小醜?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慘白的臉。
下午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沈月微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長裙,站在我面前。
她微笑著,語氣專業又疏離。
「晚星,阿燼這種情況,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今晚有個對他康復很有幫助的療愈晚宴,我需要帶他過去。」
「你把他畫室裡那套德國產的輝柏嘉畫筆收好,他習慣用那套。」
「另外,幫我訂一間安隅酒店的行政套房,離會場近。他有時候情緒會不穩定,需要在熟悉的環境裡休息。」
我當時問她:「熟悉的……環境?
」
她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啊,那家酒店,我們以前經常去的。」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是什麼身份呢?
一個助理。
一個被「專業人士」定義為「不夠懂他」的助理。
我甚至還天真地安慰自己,那隻是「治療」需要。
於是。
我親手收拾了他最愛的那套畫筆。
用我自己的手機,為他和另一個女人訂好了酒店的房間。
甚至在工作室門口,親眼看著沈月微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自然地挽住顧燼的胳膊,將他從我身邊帶走。
現在想來。
我不過是親手把他送回了另一個女人的床上。
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2
我在工作室的休息間裡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拖著行李箱打開了門。
客廳裡,沈月微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身質感很好的絲質居家服,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兩個家政阿姨正在聽她指揮。
把我這三年來,為這個冰冷的空間添置的一點一滴的溫暖,全都打包,扔進黑色的垃圾袋裡。
我買的懶人沙發。
牆上貼的卡通掛畫。
吧臺上那臺我最喜歡的復古咖啡機。
沈月微看到我,一點都不意外。
她甚至還對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溫婉的微笑。
「晚星,你醒啦?」
「我尋思著,阿燼還是需要一個更專業、更安靜的環境,就把這些容易讓他分心的東西處理一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腳邊的行李箱上。
「哦對了,這些好像都是你買的吧?正好,我讓阿姨幫你一起收拾了,免得你落下什麼。」
那種輕蔑。
那種驅逐。
瞬間點燃了我壓抑了一夜的,所有的怒火和委屈。
我沒理她。
我隻是走到工作室中央,那個我買的馬歇爾藍牙音響前。
我拿出手機,連上藍牙。
點開音樂軟件裡,我收藏的那首最炸裂的重金屬搖滾。
音量擰到最大。
刺耳、狂暴的吉他和鼓點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猛烈的風暴。
畫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燼衝了出來,吼道:「好吵!關掉!」
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發凌亂,臉色慘白如紙。
他痛苦地SS捂住了耳朵,
身體因為無法承受的噪音而微微顫抖。
我走到他面前。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看著他那雙充滿了痛苦和不解的眼睛。
我一字一句地對他吼道:
「顧燼!」
「你不是嫌我吵嗎?!」
「我走之前,讓你聽點真正吵的!」
「記住這種感覺!」
說完,我轉過身。
當著沈月微那張因驚愕而扭曲的臉,一腳踹翻了旁邊那個裝著她新買的冷色調裝飾品的紙箱。
哗啦——
陶瓷和玻璃,碎了一地。
「我的東西,我自己會扔,不用你碰。」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合伙人周子謙的電話,按下了免提。
電話很快接通,周子謙睡意惺忪的聲音傳來:「喂?
晚星?這麼早……」
「子謙哥。」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正式通知你,我辭職了。」
「什麼?!辭職?晚星你別衝動,是不是顧燼那小子又……」
我打斷他。
「工作室裡,所有我獨立和參與設計的暖星系列文創,版權歸我個人所有,我會全部帶走。」
「還有我那 5% 的股份,等我的律師函。」
電話那頭,周子謙徹底慌了。
「晚星!晚星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
我掛斷了電話。
最後,我看了一眼那個還捂著耳朵,痛苦地看著我的男人。
我冷笑一聲。
「顧燼,
我不是你的助理。」
「我是設計師,林晚星。」
「再見。」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喧囂的地獄。
3
從工作室逃出來後,我住進了閨蜜唐棠家。
唐棠看著我那副失魂落魄、丟了半條命的樣子,氣得當場就在客廳裡跳腳。
「林晚星,我早就跟你說了,顧燼那種人就是個捂不熱的冰塊!你還當個寶似的,捧在手心裡捂了三年!」
她一邊給我煮著紅糖姜茶,一邊罵罵咧咧。
「什麼天才設計師,我看就是個有病的天才俏渣男!」
「你這三年,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懂不懂?蛇是不會被暖熱的,他隻會反咬你一口!」
我蜷在沙發上,用抱枕緊緊地裹住自己。
腦子裡亂糟糟的,
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唐棠罵得都對。
可我還是想不通。
那個曾經那麼依賴我、那麼需要我的顧燼,怎麼會變成這樣。
……
我想起一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深冬的夜晚。
工作室的老舊線路突然短路,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了一片S寂的黑暗。
應急燈都沒有亮。
我聽見畫室裡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抽氣聲。
我心裡一緊,趕緊摸黑衝了過去。
畫室的角落裡,顧燼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有幽閉恐懼症。
在絕對的黑暗和安靜裡,會誘發他最嚴重的應激反應。
我找不到蠟燭,也來不及找。
情急之下,
我隻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用那一點微弱的光,照亮我們面前的一小塊地方。
光束裡,我看到他慘白的臉,和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空洞的眼睛。
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開始拼命地說話。
把這輩子會講的冷笑話,小時候爬樹掏鳥窩的糗事,看過的每一部喜劇電影的情節,全都絮絮叨叨地講了一遍。
「顧燼,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以為方便面裡的脫水蔬菜是塑料片,還哭著不讓我媽吃……」
「還有還有,上次那個甲方,你知道他假發片為什麼歪了嗎?因為……」
我就那麼「吵」了一整夜。
嗓子都快啞了。
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但我的聲音,似乎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緊繃的身體,在我絮絮叨叨的「噪音」裡,一點點地、慢慢地放松下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在我身邊,靠著牆,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天亮了,電也來了。
他醒來後,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走進畫室。
再出來時,他遞給我一幅畫。
畫紙上,是一個布滿隕石坑的小小星球。
和一束從天而降,衝破所有黑暗,精準地照亮了那顆星球的光。
他指了指那束光,看著我。
「我的。」
當時,我真的以為……
我就是他的光。
可現在。
這束他曾親口承認過的,獨屬於他的光。
被他也同樣親口地,定義為了「噪音」。
4
離開顧燼的這一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我幾乎是報復性地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暖星」這個全新的品牌裡。
我用顧燼折現給我的那筆股份,加上我這三年所有的積蓄,租下了市中心創意園裡最大的一間辦公室。
我想證明……
我不是非要待在那個冰冷的、隻有黑白灰的工作室裡,才能做出好的設計。
我所有被他否定的「吵鬧」和「溫暖」,不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我的第一個系列,就叫「光」。
一系列能發光的、憨態可掬的、治愈系的潮玩擺件。
有抱著月亮睡覺的「暖寶寶」。
有飄在空中、會呼吸的「發光雲朵」。
還有眨著眼睛、對你微笑的「星星」手機支架。
每一款設計,都帶著我性格裡最張揚的那部分溫暖。
沒想到。
這個完全憑著一股執念做出來的系列。
精準地戳中了當下都市年輕人內心深處那片柔軟的孤獨地帶。
一經推出,就在各大社交平臺上一夜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