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水等不及掀開我的袖子。
我意識到不對。
迅速把手臂往懷裡縮了縮。
嚴嬤嬤還是看見了我小臂的淤青。
不止一塊。
她面上仍是無動於衷,靜靜等我抹好藥才退下。
下朝後,我去書房給陸韫送桂花糕,他的眼睛短暫地停在我的手臂處。
「聽嬤嬤說你摔了?要不要緊?要是留疤了可不好,我進宮去把太醫都叫來。」
我褪去昨夜的羞澀,臉頰微紅,「我沒事,已經塗過了嬤嬤給的藥,我先回房了。」
「好。」
轉身再回頭的剎那,陸韫剛好咬了一口桂花糕。
「很好吃。」
他語調繾綣,將曖昧不斷擴大。
我快步落荒而逃。
待無人後,我揉了揉僵硬的臉。
難怪狐狸那麼能騙人呢。
7
婚後三日回門。
陸韫卻說朝中有要事,怕是要晚些時間。
我扶著他的手登上馬車,善解人意地為他說話。
「隻是回家裡吃個飯,你不必著急,父親那邊我也會說清楚的。」
他挑眉,眼底有一絲詫異。
但被掩蓋得很快。
陸韫來不來不重要,但我留在趙府的眼線告訴我二皇子會來。
我爹讓我替嫁的理由很簡單。
因為他的女兒要做太子妃。
當今聖上六個兒子,除去兩個年幼的,剩下四個皇子都有可能。
我爹在還未明了的局面下,他並不站隊。
可他不知道趙玉蘭早就和二皇子搞在了一起。
還在傻傻地挑來挑去。
見我獨自前來,趙玉蘭裝模作樣地來挽我的手。
「妹妹怎麼就你一人?」
她的指甲越掐越用力。
我拼命掙脫開,滿臉恐懼地想遠離她。
趙玉蘭覺得還不夠,猛地將我頭上的金釵拔下來,同時扯斷了幾根頭發。
「小賤種,真以為你能翻身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大夫人見狀也隻是習以為常,「蘭兒,二皇子殿下正在和你爹爹說話,別讓她衝撞了殿下。」
趙玉蘭提起裙擺,「算你運氣好。」
大夫人擺出平日高高在上的姿態,「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籠絡不住丈夫的心,也別怪到娘家,至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清楚。」
「女兒明白。」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金釵,
阿水嘆著氣重新為我梳妝。
不過一想到等會兒自己要做什麼。
銅鏡中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8
簡單用過膳後,趙玉蘭要求我陪她去逛園子。
她是想偶遇二皇子。
那我便幫幫她。
為了不引人注意,丫鬟們都被喊走了。
於是路過池塘時,她理所當然地掉了進去。
為了防止她起來,我故意蹲下身裝作去拉她,卻是SS把她的頭往水裡按。
她嗚嗚嗚地在叫。
當然不能把人弄S了。
阿水躲在假山後給我打手勢,我裝作驚恐地跌坐在地上。
「怎麼會,阿姐!來人啊!阿姐落水了!」
二皇子搖著扇子正從廊下走過。
得知趙玉蘭出事,
他二話不說跳進去救人。
等我爹和大夫人趕到時,隻看見兩人渾身湿透,緊緊貼在一塊。
大夫人當場差點暈過去。
趙玉蘭的清白算是已經沒了。
我爹氣急敗壞,隻能把火氣撒在我身上,「孽種!你怎麼照顧你姐姐的,好好的,她怎麼會掉進池子裡?」
不顧是否有旁人,他又想動手打我。
與此同時,一道冷冽的聲線愣是叫停了他。
「趙大人是想對我的夫人做什麼?」
陸韫站在我身側,勾起唇角,拱手行禮,「臣見過二皇子。」
他出現得太及時。
算計好的嗎?
又猜到了多少。
「是趙明惜!她想S了我!她想S我!給我把那個賤人送去官府絞S!」
趙玉蘭歇斯底裡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二皇子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有這麼一面。
他臉色逐漸失了血色。
「趙大人,陸大人,你們的家事我就不摻和了。」
我爹趕緊賠笑臉將二皇子送出門。
等回來,他見陸韫還在,硬生生忍住了。
「明惜,這是怎麼回事?」
我像是剛從驚嚇中回神,輕輕搖頭,「阿姐讓我陪她去走走,我不知道,可能是池邊的雨花石太滑,阿姐不小心才……」
說著眼淚先行掉下來,「我怎麼敢對阿姐有那種心思。」
陸韫立刻跟上。
「趙大人,我隻知道我夫人是個心軟的,但趙大人連後宅都不能安寧,還要管前朝的事,隻怕不能一心二用吧。」
我爹要被氣S了。
他手指了半天,
愣是吐不出一個字。
「你走吧!」
我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淚,和陸韫一道出了門。
9
在馬車上,陸韫耐心地安慰我。
隻是很快他話鋒一轉,「你姐姐是被二皇子救上來的?」
我懵懂地點頭。
「多虧了有二皇子,不然我真的很擔心阿姐出事。」
陸韫的笑意不達眼底,他將我發髻上歪斜的金簪扶正,「夫人還是心善了。」
沒過多日,趙玉蘭被賜給了四皇子為正妃。
有詫異但不多。
「外頭都說是咱大小姐與四皇子暗通款曲,還從四皇子屋裡翻出不少荷包和往來書信。」
「是誰揭發的?」
「聽說是二皇子。」阿水壓低了聲音。
男人的誓言還是這麼輕易就變了。
甚至倒打一耙。
趙放對我娘的報應算是應到了趙玉蘭身上。
我沒記錯的話,四皇子還與周將軍的嫡女有婚約。
「奴婢已經派人打聽到,本是安排了大小姐為側妃,但將軍府已經不肯嫁女兒了,這才給了正妃的位子。更有言官上書說四皇子德行有虧,難堪大任,百姓裡都傳開了。」
四皇子無端背了口鍋,我想趙玉蘭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但趙家沒倒臺。
事情還沒有結束。
對我娘動手的那兩位都還在呢。
琵琶已經被我修好了。
我撥動琴弦,那一聲是我的執念。
陸韫剛巧從外進來。
他眼裡常含情,幾乎要將人陷進去,「夫人還會琵琶?」
我莞爾:「我不太擅長這些,
當時隻是覺得它好看就買下了。」
「隻要是夫人看上的東西,讓人說一聲送到府裡即可,不差銀兩。」
我咬緊下唇,沒回應他。
陸韫不甚在意,吩咐阿水去拿來了一件鬥篷。
「是陛下賞的貢品,我想更適合你。」
鬥篷一寸缂絲一寸金絲,繡的牡丹花紋會呈現鎏金的漸變。
「陸韫。」
我試穿後,猝不及防紅了眼睛。
「你對我這般好,我不知道該怎麼……」
「噓。」他打斷了我,「陸某此生孤獨,能有卿卿作伴,已無憾。」
兩張嘴,湊不出一句真心話。
我突然好奇,當彼此的真面目暴露出來,又會是什麼樣子。
我要比我娘更清醒。
一個拼了命從底下爬上去的權臣,
真的會喜歡上一個因聖旨綁在一塊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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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陸府遞帖子的有很多。
不管從前認不認識,來了就是拉著我親熱地喊一聲妹妹。
當然仍有看我不順眼的。
一是陸韫的政敵,二是趙玉蘭。
她和四皇子成親很匆忙,禮部擇了個較近且還算吉祥的日子就定了。
四皇子怎麼看都已經和太子位無緣,沒被連累已經很好了,更別談攀上關系。
如今二皇子風頭正盛,特意為皇帝安排了一場圍獵。
世家貴女皆在出席之列。
鹽鐵使宋夫人與我最親近,她家夫君就是陸韫一手提拔上去的。
「明惜你看,正和你家陸大人說話的就是三皇子,他的生母是當今最得寵的貴妃娘娘,就可惜貴妃母家出身不好。」
宋夫人將京中局勢簡單同我說了一聲。
後面都是家常闲聊。
圍獵開始後,我得了空去找趙玉蘭。
「阿姐,你身子可還好些?我那剛得了一隻百年人參,明日就給阿姐送去。」
趙玉蘭礙於皇家顏面不敢發作,但話裡話外都是威脅,「滾遠點,別拿那些破爛作踐我,趙明惜你和你那個妓子娘,千人枕萬人睡,骨子都是髒的,你的下場也隻配和她一樣。」
她走時還故意撞了我。
我往後趔趄,勉強穩住了身形。
見我回來時,宋夫人瞧我臉色難看,忙問我出了何事。
「無妨,就和家中姐妹的一些小事,勞煩夫人掛心了。」
宋夫人也知曉前些日子的傳聞,「出了這等醜事,也虧明惜你嫁得早,不然是白白遭她連累。」
果然,錢和權更能捆綁人心。
第一場圍獵下來,
三皇子拔得頭籌。
獵到的數量遠遠蓋過其他人。
皇帝龍心大悅,賞賜了不少。
「我堂弟說他在裡面瞧見個很大的爪子印,該不會有什麼猛獸吧。」
「胡說什麼,圍獵怎會有這種事,隻怕是你堂弟看花了眼。」
隔壁的貴女在竊竊私語。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陸夫人,咱們娘娘有請。」
來者是個小太監。
他說得模糊。
想必此地有危險,是要連我一同當作意外S了。
我跟隨太監往營帳的方向走。
但他並未停留。
越來越往裡。
幾乎是已經到了圍獵的樹林中。
「這位公公,是要帶我去何處?」
小太監在前帶路,
我邊問邊從袖中掏出帕子。
還未等他轉身,快一步緊緊捂住他的口鼻。
他掙扎的手臂慢慢垂落。
最後暈S在路上。
就在我搜他身時,深處傳來猛獸的怒吼,震得林中鳥往上飛。
我將自己藏在樹叢中,借著空隙觀察周圍。
很快,是人的慘叫。
「保護殿下!」
「這裡怎麼會有?快!快往回撤!」
「不行!啊!」
不知這場撕咬持續了多久。
馬蹄聲才緩緩出現。
「殿下,臣來遲了,還望殿下恕罪,太醫!」
是陸韫。
我盡量埋低身體,想獲取些有用的東西。
從趙玉蘭嫁給四皇子開始,我似乎也卷入了這場東宮之爭。
既然有人遞刀,
我就要捅趙家一個窟窿,讓他們永遠翻不了身。
直到動靜逐漸平緩,我才準備悄悄離開。
可我沒想到會正好與陸韫碰上面。
他的臉上濺著血,衣袍被染紅大半,懷裡是一張虎皮。
玉面羅剎,盡是算計和S意。
這才是真正的陸韫。
他忽然笑起來,「夫人怎麼在此處?」
我不敢猶豫,小跑到他身邊。
「你受傷了嗎?陸韫,我好怕,有個太監說有娘娘要見我,結果他把我帶到了此處,我沒想到林子裡會出這種事。」
我不知所措地用自己衣袖替他擦拭血跡。
他當然不會完全信我。
不過他會信的。
三皇子被咬斷了一條腿,太醫幾乎束手無策。
貴妃得知此事,哭到暈厥。
皇帝大怒,派陸韫徹查此事,而安排圍獵的二皇子無故遭受牽連。
可以設局的人有很多。
陸韫回府後,他喚來了陪我出行的侍女。
「回大人,夫人與四皇子妃說過話,但四皇子妃沒有給夫人什麼好臉色,走時還故意撞了夫人。」
「待夫人回到宋夫人身邊,有個太監請夫人過去,具體奴婢不知。」
「下去吧。」陸韫盯著眼前的棋盤,「慢。」
「把陸府的令牌給她。」
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她的臉。
可憐又信任他的模樣。
事情結束就和離吧。
手裡將要落下的白子,被他放了回去。
「趙明惜……」
11
朝中局勢動蕩,
一個斷腿的皇子徹底被踢了出去。
除了各路站隊的官員,也有不少自詡清廉的文官大罵陸韫禍亂朝綱。
二皇子又想把鍋甩在四皇子身上。
一群人嘴巴罵著就開始動起手來。
皇帝被吵得煩了,罷朝一日。
對立太子之事,閉口不談。
趙府的眼線說趙放和四皇子來往密切。
人被逼到這份上了。
不做點什麼我都要說一聲善。
陸韫幫我推了不少請帖,隻道外面不太平,讓我小心些。
他變得有些奇怪。
沒了最初的溫柔,反而多了幾分真實。
我看不懂了。
我猜是我已經沒了用,他不想再同我裝。
新年的雪下得早,我捧著手爐在窗邊賞梅。
陸韫踏著風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