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的是朝中臭名昭著的大奸臣。
我反手把我爹送進窯子。
老鸨說我再送這種垃圾貨色來,下次非弄S我不可。
回去的路上,我和那位未婚夫婿碰了面。
他也挺忙,在拋屍。
1
我爹是個官,但不是個人。
他用幾首酸詩就哄得我娘心甘情願。
而我娘這個賣藝不賣身的雅妓,不惜為他懷了孩子。
被樂閣發現後,她被趕了出去。
剛巧那日,我爹娶親。
娶了尚書府的小姐。
他不肯認我娘。
連妾的名分都不給她。
隨手丟了十兩銀子就算打發了。
還說是他不清醒,才被我娘爬了床。
我娘沒再說話,
又能說什麼呢。
她靠著這十兩銀子和從前攢下的積蓄,在莊子上尋了個安身之處。
此後,那雙彈琵琶的手長滿了粗糙的繭子。
卻會溫柔地撫摸我。
她讓我別記恨我爹,倒不是仍對他有情。
而是世道如此。
女子成為上位者,要麼生於富貴人家,要麼依附於男人。
後者變數太多,她不想我置於險地。
所以她教我識字、記賬本,日後有個手藝傍身。
但我叛逆,我隻想弄S我爹。
要不是怕連累娘親,我早就和他拼命了。
十二歲那年。
我歸家晚些,聽到了奇怪的動靜。
我借著木箱趴在窗臺邊,看見一個矮瘦的男人跨坐在我娘身上。
他嘴裡罵著難聽的話,
還抽打我娘的臉。
「賤人,要怪就怪你惹了貴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對上娘空洞流淚的眼睛,她張了張嘴,在說一個字。
跑!
我跳下來,撿起地上有稜角的石頭。
男人笑得狂妄,根本沒注意到我。
我繞到他身後,在我娘驚恐的目光中,狠狠砸了下去。
我怕不夠,還補了好幾下。
力氣還是輕了,男人隻是暈S了過去。
娘親抱著我痛哭,相反我沒什麼情緒。
我在想怎麼處理這個男人。
「娘,等天黑了,我把他拖到樹林去。」
我娘想替我去,可我拒絕了。
我說小孩子不會引人注目。
她怔愣地看向我,仿佛是覺得我冷漠得不像個正常人。
但她還是幫我捆住他的手腳,往他嘴裡塞了破布。
說著過幾日就帶我搬家。
2
我給男人用了迷香。
是我偷偷幫人幹活攢下來買的。
三個時辰足夠了。
木板車上鋪著幹草,人被藏在下面。
我沒去樹林,我把他拉去了一個窯子。
那裡偏僻,是城裡最低等的地方。
隻要十文錢。
大多數都是沒錢去不起城裡的青樓,來此地也僅僅為了泄欲。
不管男女,被賣進去了就隨人玩弄。
想出來也簡單,交個五兩銀子,或者靠自己的身手逃出去。
老鸨可沒有空去抓人。
費錢又費力。
我進到一個院子敲門,來者是個濃妝豔抹的嫵媚女子。
她隨意瞧了眼木板車上的人。
「這點姿色,三十文。」
「好。」
她扭頭示意身後的小廝取錢,還不忘上下打量我,「小姑娘,你小心自己別被賣了。」
我不語,拿到錢就走人。
迷香不夠,我還想要買把匕首。
娘親在門口焦急地轉圈,見我平安回來才徹底放心。
她連夜收拾細軟帶我搬家。
從城東到了城西。
才過了兩年的安生日子。
我娘S了。
她是被人用琴弦給活活勒S的。
而身邊那把被毀的琵琶,背板上刻有蘭花與蝴蝶。
是我娘說過的,她最愛的一把。
後來她作為信物送給了我爹。
我沒掉一滴淚,喪事是託鄰居大娘辦的。
草席一裹,人一埋,就算結束了。
活著真沒意思。
3
我收拾了行裝打算去投奔我爹。
意外他先找上了我。
他裝模作樣地先說對不起我娘,又說要讓我認祖歸宗。
說得比唱得好聽。
他要我安分守己。
所以我的沉默在他眼裡就是軟弱的退讓。
他很滿意。
指著大夫人說以後她就是我的母親。
大夫人膝下就一個女兒,叫趙玉蘭,是府裡都捧在心尖上的人。
所以我的日子並不好過。
大夫人借著教規矩磋磨我。
她安排的教習嬤嬤將我衣下的皮膚掐得青紫。
饒是我露出半分不滿,她都要垂頭哀嘆。
「是老奴沒用,
沒法教導好小姐,老奴哪有臉面繼續待著。」
我爹得知後,揚手就甩我一巴掌。
臉頰火辣辣地疼,他沒有留情。
「接你回來是扶持趙家,不是來作威作福的。」
趙玉蘭還不忘出來拱火。
「父親息怒,妹妹在外無人管教,不急一時,想必妹妹日後也知曉該怎麼做了。」
都好吵,還是S人安靜。
於是第二天那老嬤嬤溺斃在池子裡。
人都泡發白了。
大夫人對我有過懷疑。
但她又覺得我這樣的野種,哪來膽子敢S人。
同樣的,府裡人全是這樣的想法。
因為我木訥,不愛說話。
衣裳首飾被偷了,都不敢說出去。
久而久之,我院子裡的丫鬟膽子愈發大。
她們把自己當主子,白日就在廊下吃著瓜子笑話我。
一個妓子生出的小賤人,比她們落魄得多。
可是當她們爛臉時,一個個哭著要大夫人替她們做主。
到頭來屋裡卻又搜出一堆原本屬於我的香膏和首飾。
這些都是大夫人和趙玉蘭賞我的。
真相可以是我報復故意下毒。
也可以是誰要害我,意外被丫鬟擋了去。
不管如何,後宅雞犬不寧,我爹在朝上還被參了一筆。
我樂得自在。
就差配一份瓜果點心了。
4
在我十六歲那年,我爹把我喊去了書房。
他又開始賣慘,唱的又是陳詞濫調。
非要把我娘一遍一遍拉出來。
我安靜地聽他唱完,
「父親要我做什麼?」
「看來府裡的規矩你也是熟記於心,如此甚好。」
他手指敲擊桌案,「你也到了能夠議親的年歲,聖上下旨要為趙家女兒賜婚,你知道你姐姐身弱,你母親也想多留她幾年。」
「父親要我替姐姐嫁人?」
「說什麼替不替,聖上也沒有指明要你姐姐嫁過去。」
我垂下眼,「都聽父親安排。」
「那,我的小娘,父親能接她入族譜嗎?」
我爹有很明顯的躲閃,「你現在算是嫡出,她身份卑微,這事等你嫁人後再議。」
就是不願了。
我沒和他糾纏,自覺地退下了。
趙玉蘭早就在外候著了。
她顯然是知情的。
「恭喜妹妹得了一樁好姻緣,陸大人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
陸?
她揚唇笑得得意,「雖然陸大人有幾分不好的名聲,但妹妹庶出卻能做個主母,也該知足了。」
朝中倒是有位陸姓的奸臣,栽贓陷害,無惡不作。
偏偏深得帝心。
但陛下年歲已高,無論哪位新皇登基,眾人都認定這位奸臣的下場會悽慘無比。
正合我意。
若是個正直迂腐的,我還怕他妨礙我。
大家手上都不幹淨,何嘗不是一種同盟。
日子如無波的河水,就差一塊石頭。
在得知我爹與同僚喝酒到夜深時,我換上深色的鬥篷,弄暈了駕車的小廝。
「趙大人慢走。」
我爹喝得暈乎乎上了車,車內清幽的香味讓他陷入昏睡。
我輕車熟路帶他到了窯子。
老鸨掀開簾子,
捂著鼻子滿是嫌棄。
「我說小姑娘,你這些年盡挑些垃圾貨色送過來,生意也不是這麼做的呀。」
「不收?」
「瞧他臉色發白,一臉虛樣,不要不要。」
說罷,老鸨豔麗的指甲劃過我的臉,「小姑娘幹壞事,別把我這塊地牽扯進來,否則,你我可要撕破臉了。」
果然不簡單,我輕笑,「姐姐言重了。」
「奴喚青夭,下次喚這個就好。」
我駕起馬車,穿過小路回府。
未曾想在路中間橫著一輛馬車。
兩人正搬著塊厚布往外拋。
車主人掀開簾子,提著一盞小燈。
男人一副好皮囊,眉眼是勾人的風流,唇色殷紅,邪得很。
這不是我那素未謀面的未婚夫麼?
我昨天才讓我的貼身侍女阿水去尋過他的畫像。
今日就遇見了。
他悠然道:「勞煩稍等片刻。」
我捏緊韁繩,盡量讓自己藏在鬥篷下。
很快,他的馬車讓出一條道。
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彌漫在鼻尖。
陸韫在我的設想之外,但好在有趙家這層身份,起碼能保我不S。
我佯裝鎮定,有驚無險地回了趙家。
阿水送我進小門後,她立刻去內宅稟告老爺回來了。
隻當他是醉得不省人事,喚來好幾個婆子一道抬進去。
無人多疑。
除了陸韫。
5
坐上花轎的那刻,我已經給自己定好了小目標。
第一年趙家抄家,第二年和離,第三年江湖悠悠。
而陸韫那種地位的奸臣,想必是個冷著臉的裝貨。
我該用哪種方式讓他對趙家有不滿。
從而借他手弄S我爹。
沒曾想,他見我時第一句是,「趙家不給你飯吃?」
我娘在時總想著把每一口吃的都喂到我嘴裡。
而在趙家,趙玉蘭想著法不讓我吃。
她說女子要以纖細為美。
但凡我多吃一口,她都要讓下人壓著我逼我吐出來。
肚中帶來的酸澀灼燒我的喉嚨。
她又嫌棄我骯髒,罵了幾句後就走了。
所以我在她飯裡藏了針。
她吃了滿嘴的血,疼得在地上打滾。
然後再也沒管過我。
「沒,父親母親未曾苛待我。」
我回答得輕聲細語,不敢看他的眼睛。
陸韫溫柔地替我摘下鳳冠,「別怕,
你既已嫁我為妻,我便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漂亮的眉眼映著燭火,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活脫脫像隻勾人的狐狸。
「隻是,我怎麼不記得趙大人還有一位千金。」
陸韫似乎想從我嘴裡套出點什麼。
難道趙玉蘭是陸韫的心愛之人?
皇帝賜婚另有隱情?
我慌忙解釋,「是我自小不愛出門,所以……」
陸韫忽然笑出了聲,牽起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今夜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我也算是體會到什麼叫各懷鬼胎,同床異夢了。
沒關系。
他想利用我,我想利用他。
互不虧欠。
6
陸韫家中並無長輩。
他上朝時,
隻叫我不必拘束。
府裡管事的是嚴嬤嬤,她面無表情地把府裡規矩說了一遍,沒等我反應就退下了。
阿水想替我抱不平,被我按了回去。
陸府的院子極盡奢華。
不得不承認,陸韫很有錢。
秋日的金桂正濃。
我伸手想去摘高處的桂花,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
手腕被蹭破了皮。
阿水嚇了一跳,忙來扶我:「小姐沒事吧?」
嚴嬤嬤慢悠悠地從角落中出現。
「以後這種事,夫人還是請下人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