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了,準備開拍,男女主就位。」
入戲對我來說沒有問題。
但是對季炎來說就是不小的挑戰。
我手剛搭上他的腰,他就跟個木頭人一樣僵住不動。
臺詞也說不利索。
氣得肖導破口大罵。
季炎撓頭,老實挨罵。
我有些為難,沒想到他是真純情。
明明就是嘴皮碰一下,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麼勁。
中場休息時,季炎一臉糾結地走了過來。
蘭姐很有眼力見地走開,順手把門關上。
「你不會覺得我演技差吧?」
季炎睜大眼睛看著我,像一隻急需安慰的大狗狗。
我趕緊順毛,「怎麼會呢?季老師的演技有目共睹,沒事,第一次都這樣,突破過這個坎就好了。」
「咳,
那你下次抱我時,手能換個位置嗎?我怕痒。」他語氣委屈。
我點點頭,「好的,季老師還有其他要求嗎?」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會走神。」
「好,我盡量。」
見我連連答應,季炎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那你能不能喜歡我?」
「好……啊?」
季炎撲哧一聲笑出來。
「逗你的。」
「我調整好了,準備開拍吧。」
話還沒說完,他就起身走了。
紅透的耳朵,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14
再次開拍,一切順利。
在我抱住季炎的時候,他也輕輕地回抱我。
他親過來時,我下意識緊閉雙眼。
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呼吸,然後是他的體溫。
最後是如擂鼓般急速的心跳。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明明隻是一瞬間,我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
拍遠景時,季炎埋在我的頸側,小聲問我,「餘老師,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我下意識想抬頭,他止住我,「別動,還沒喊咔呢。」
什麼叫度日如年,我算是體會到了。
季炎還在喋喋不休,「你喜歡賀承州什麼?他有的我都有。」
「我還比他年輕。」
「我也沒有爛七八糟的青梅初戀。」
「最重要的是,我......」
他還沒說完,導演喊了「咔」。
我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季炎沒動,漆黑的瞳孔鎖定我,
眼底晦暗。
我深吸一口氣問:「你什麼意思?」
季炎嗓音低啞,神情認真,「向你表白的意思。我喜歡你,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
我冷靜地呵斥:「季炎,你入戲太深了。」
他垂下腦袋,半晌才苦澀地說,「你還是忘不掉他?」
「我隻是比他晚了一步而已。」
最後一句說的很輕,我沒有聽清。
害怕關系失控,我沒有否認。
我隻想把這部電影順利拍完。
晚上,電影為了迎合電影節的宣傳活動,發布了一些劇照和採訪視頻。
我和季炎今天上午在雨中深情對視的一幕,也發了出去。
激起不小水花。
賀承州跟瘋了一樣,不停給我發消息。
微信和電話拉黑了,就換號發短信。
【我媽下周生日,你禮物準備好了嗎?】
【鬧歸鬧,別讓我媽知道,不然真就沒法挽回了。】
【說話!】
【你真要和我分手?】
【之前不是答應我要息影嗎,怎麼又進組拍戲了?】
【搭戲的男演員喜歡你吧,我看視頻裡的他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我說呢,怎麼突然提分手,原來是找好下家了是吧?你真行!】
【我們這十年算什麼?】
【你在哪?】
......
懶得理會,繼續拉黑。
半夜,把明天的臺詞又背了一遍,確保沒有問題後我準備休息。
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了風塵僕僕的賀承州。
他不耐煩地又按了兩下門鈴。
怕他砸門,我慌忙穿上外套,帶上帽子。
拔掉門卡,我推門出去。
用力推開賀承州,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去樓下說。」
劇組酒店隔音效果差,不方便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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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一直下。
和前臺要了把傘,我走進雨幕裡。
賀承州跟了上來,鑽進傘下,接過傘柄。
他將我帶到車上。
「聽聽,別鬧了。我們第一次分開這麼久,我受不了了。」
「家裡沒有你,好空啊。」
「我開了五個小時的車過來,累S了,你就原諒我吧?」
他扯了扯我的衣袖,又使出了他慣用的苦肉計。
可是他不知道,這招隻有在我愛他時才有用。
我雙手抱胸,
沒有看他一眼。
「我和清清真的沒有什麼,那條內褲就是愚人節玩笑。」
「她這段時間也在懊悔,一直催我來找你。」
我忍不住冷嗤,打斷他的話。
「賀承州,我對你們兩的事情沒有興趣。」
「我們不是吵架,而是分手了,你還不明白嗎?」
我調出手機裡林清發給我的相片,質問:「非得上床了,才叫有什麼嗎?」
「賀承州,你真惡心!」
沒忍住,我甩了他一巴掌。
臨下車前,我鄭重地對他說:「不要再來找我了,好聚好散,別讓我看不起你。」
他腦袋低垂,保持著被我甩巴掌的姿勢。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
隻覺得活該。
我往酒店方向沒跑兩步,一把雨傘撐在我的頭上。
抬頭就見緊繃著臉的季炎。
「他真的愛你嗎,就這麼讓你淋雨?」
「要是我,可舍不得。」
他的語氣硬邦邦,我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呀,所以他變成了前男友啊。」
季炎扭過臉,但還是被我看到勾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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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不進來?」我站在門口,又問了一遍。
季炎搖了搖頭,「對你影響不好,你快去洗澡吧,別感冒了。」
「好,但是我有一個事情想要確認。」我朝他伸出手,「方便讓我看一下你的手機嗎?」
季炎沒有猶豫,解鎖手機遞給我。
映入眼簾真的是一個女孩的側臉。
不是別人,是 22 歲穿著學士服拍畢業照的我。
那會季炎應該才 18 歲,
剛高中畢業。
我張了張嘴,有一百個問題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季炎握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房間推。
「先去洗澡,我等會給你解釋。」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完。
手機裡面已經收到了一張照片。
一張我站在高中學校演講臺上的照片,照片的右下角用馬克筆寫著 2017 年 9 月 1 日。
我回憶了好一會才想起來。
那年我拍了人生第一部電影,僥幸獲得了最佳新人獎,被邀請到母校做畢業生代表演講。
原來我們的初遇竟這麼早。
季炎又發來信息:【邀請來試戲女主角的人,隻有你一個。】
【我不是入戲太深,而是希望可以假戲真做。】
我站起身,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澎湃的情緒,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我幾次舉起手機又放下。
我最終打了電話。
「喂,蘭姐,我明天的戲是下午嗎?」
「诶,對了,明天季炎上午有戲嗎?」
「沒事,我就問問。拜拜~」
得到肯定的回復,我拿起車鑰匙就出了房間。
【停車場等你。】
給季炎發去消息不到五分鍾,他就出現在我眼前。
「季炎,我們去看日出吧。」
我需要給他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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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日出的時間裡,我和季炎說了很多很多。
把我和賀承州的相遇相知以及相離,都攤開在他面前。
「我曾經以為我可以和他走到最後,現在卻鬧得這麼難看。」
「這場戀愛耗費我太多心力了。
」
「季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感動於他為我做的一切,所以不想耽誤他。
季炎一直沉默地聽著,臉色平靜。
將我身上被風吹松的毯子系好,他才鄭重開口:「我不是他。」
提起賀承州,他滿滿的鄙視。
「我要是出軌,不用你動手,我爸就會把我打S。」
「我們季家的家訓,虧妻者百財不入,愛妻者風生水起。」
「和他們賀家可不一樣。」
捧住我的臉,他認真地問:「聽聽,你隻要告訴我,你對我有過哪怕一秒的心動嗎?」
我猶豫了,說不出否定的話。
他立馬興奮地抱住我。
「都說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你忘不掉他也沒事,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來抹去他的痕跡。」
他眉眼飛揚,十分臭屁地說,「我在你身邊,你眼裡怎麼可能還看到其他人。」
「再說了男人過了三十就是六十,他三十一了,我才二十七。」他對我眨眨眼,「貌美如花,正值最佳賞味期。」
「哦?那你的意思是三年後你也就六十了?」我故意逗他。
季炎笑了,捏了捏我的臉,「我天賦異稟,活力永駐,和其他人不一樣。」
我沒忍住和他一起笑了。
在黎明的曙光中,我們盡情擁吻。
18
在山底,我們遇到了賀承州。
他胡子拉碴,盡顯頹廢。
靠在車前,腳邊散落一地的煙頭。
應該是看到我的車一路跟過來的。
隨著我們走近,他慢慢站直身體,
然後一拳揮向季炎。
季炎躲了過去,把我護在身後,反手給了賀承州一拳。
賀承州被打倒在地。
我趕緊拉住季炎往車邊走,可別沾染了晦氣。
「聽聽,我都看到了。」
「我一次,你一次,我們扯平了。我們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回到最初好不好?」
「我已經讓人去訂婚紗了,我們下個月就結婚好嗎?」
賀承州面容扭曲,嗓音嘶啞。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賀承州,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又把我當什麼了?你可以作踐你自己,但別來侮辱我。」
他想來拉我,被季炎又踹了一腳。
回去的路上,季炎比我更生氣。
在他的罵罵咧咧仲,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人要往前看,
誰年輕時沒栽過跟頭呢。
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伸手右手與季炎十指相扣。
他扭捏了一下,把我的手握的更緊。
電影拍攝有條不紊地進行。
在我的反復強調下,我和季炎談起了地下戀愛。
但紙包不住火。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蘭姐。
對此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對我比了個大拇指。
S青那天,肖導笑眯眯地對我說,「結婚時記得找我當證婚人啊。」
一個也沒瞞住。
我隻能訕笑兩下,點了點頭。
季炎身體力行地讓我知道,他和賀承州的不一樣。
在我明確表示想專注事業不想生孩子時,他二話沒說第二天就去醫院做了結扎手術。
在他把我們談戀愛的消息告訴家裡後,
下午我就收到了同城快遞。
裡面方方正正擺著他的戶口本。
19
電影不負眾望,拿下當年最佳影視作品獎。
季炎和我分別拿下最佳男女主角獎。
他站在臺上,向我遙遙展示獎杯。
我舉起獎杯,隔空和他碰杯。
如果幸福可以具像化,那就是此刻。
忙起來時,日子過得特別快。
眨眼間,我迎來了我的 31 歲生日。
慶祝活動依然是直播。
一邊和粉絲聊天,一邊拆禮物。
今年的直播十分順利。
直播結束後,我和蘭姐舉杯慶祝。
「蘭姐,謝謝。」我舉起紅酒杯敬她,「去年那份禮物,我知道你是故意放進來的。」
蘭姐笑了,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破不立,聽聽,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她遞給了我一個小盒子,「賀承州今年倒是沒忘記,給你寄了生日禮物。」
「捐了吧。」我沒有接,一點也不好奇送了什麼。
「行。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林清被行業封S了。」蘭姐笑得特別開心。
「你家醋壇子不是經常給賀承州找不痛快嘛,時不時就突然冒出一個賀家私生子要跟他爭家產,他忙的焦頭爛額,顧不上林清。」
「賀承州不捧她後,她的資源一落千丈,她又低不下頭,不肯演小配角。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勾搭上柏家那位。」
「60 多歲的老頭哪禁得起折騰,鬧到進了 ICU,現在還沒醒呢。」
我不免有些唏噓。
難怪前段時間一直發消息罵我呢。
「蘭姐,我這還有她和賀承州的一些料,找個時機發出去。」
「天涼了,讓賀氏集團股票跌停吧。」
對待敵人,落井下石才是上上策。
「幹杯!」
「幹杯!」
鈴聲響起。
看到來電備注,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婆,我還有十分鍾就到了,我好想你,想我了沒?」
「想你啦~」
人的一生,相遇錯過皆有定數。
不必勉強留住誰,也不需要刻意去遇見誰。
山海自有歸期,風雨自有相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