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試圖向老侯爺和官府證明自己才是顧景淵。
但老侯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瘋子。
「你說你是景淵？」
「那景淵的屍體是誰的？」
「你這個孽障，為了爭家產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衙門裡的官差更是不耐煩。
「又來了一個想冒充S人的瘋子。」
「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依然堅持。
「我真的是顧景淵！」
「我有證據！」
但所有證據（私印、信件）都在我手裡。
他身上能證明身份的傷疤，為了冒充弟弟，早已被他自己親手挖去。
他陷入了自己制造的、無法掙脫的身份地獄。
最諷刺的是，他親手毀掉了能證明自己的一切。
現在想要證明，卻發現無路可走。
我坐在新宅的花園裡，聽著下人匯報他的近況。
「夫人，那個人又在外面鬧了。」
「說什麼要見您一面。」
我抿了一口茶。
「不見。」
「告訴他，S人就該好好在墳裡躺著。」
「別出來嚇唬活人。」
9
方雲柔忍受不了貧苦和冷眼，被一個富商用重金收為外室，拋棄了顧景淵。
她離開的那天，我正好經過侯府門口。
看到她坐在華麗的馬車裡，身上穿著嶄新的綢緞，頭上戴著珠翠滿頭。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和當初在雪地裡跪著罰抄時判若兩人。
馬車經過我身邊時，她透過車窗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滿是挑釁和得意。
我笑了笑，對著馬車的方向做了個恭送的手勢。
真是可喜可賀。
她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歸宿。
富商的外室，這身份倒是很符合她的品性。
顧景淵站在侯府門口，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離開。
他想追上去，卻被府裡的門房攔住。
「二公子，您現在的身份……不太方便出門。」
門房的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一個德行有虧的庶子，還是別出去丟人了。
顧景淵大受打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般。
他開始精神恍惚，時常穿著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世子衣袍。
在侯府門口徘徊，逢人便說：
「我是顧景淵！我才是真正的世子！」
路人們紛紛避開他，
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個顧景淵是真的瘋了。」
「想當世子想瘋了，真是可憐。」
「聽說他還妄想自己是S去的兄長，簡直不知羞恥。」
有調皮的小孩會跟在他身後學他的樣子：
「我是顧景淵！我是世子！」
然後一群小孩哄笑著跑開。
顧景淵追著他們喊：
「我真的是！我真的是顧景淵！」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悽涼。
老侯爺和夫人也對他徹底失望。
尤其是老夫人，每次看到他都滿臉憤怒：
「老爺，我兒子都S了，他還要糟蹋我兒子的名聲。」
老侯爺更是直接下令：
「把他趕出去！我們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就這樣，
他一無所有，流落街頭。
白天在街上遊蕩，晚上就睡在破廟裡。
有時候餓極了，會去酒樓後廚翻找剩菜。
被廚子發現了就是一頓毒打。
我在酒樓的雅間裡，看著樓下那個衣衫褴褸、瘋瘋癲癲的身影。
蕭決在我身邊，為我斟茶。
「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慰的意味。
我點點頭，舉起酒杯。
對著窗外那個可悲的身影，輕聲說：
「敬亡夫。」
酒杯輕觸唇邊，酒液微苦。
但比起上輩子的那些痛苦，這點苦味算什麼。
樓下的顧景淵還在對路人重復著那句話：
「我是顧景淵！我是世子！」
可惜沒有人相信他。
就像上輩子沒有人相信我一樣。
蕭決看了看樓下，又看看我。
「需要讓人把他趕走嗎？」
我搖搖頭。
「不必。」
「讓他在那裡待著吧。」
「就當是給路人提供點茶餘飯後的談資。」
10
我的生意版圖持續擴張，不僅限於綢緞，還涉足了糧運和茶馬古道。
短短半年，清月坊已經成了京城有名的商號。
我以「貞節烈女」和「商業奇才」的雙重身份，在京城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地位。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婦們，現在見了我都要客客氣氣地行禮。
「貞烈夫人真是我們女子的典範。」
「既能守節又能經商，實在令人敬佩。」
如果她們知道我這個「貞節烈女」正在謀劃著再嫁，
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我成立了女子學堂，教導被困於後宅的女性讀書識字和謀生技能。
這一舉動更是讓我聲名遠揚。
連宮裡的太後娘娘都頻頻召見我。
「清月啊，你這女子學堂辦得好。」
太後拉著我的手，滿臉慈祥。
「哀家年輕時也想去學堂讀書，可惜沒有機會。」
我垂眸應道：「太後娘娘過獎了，清月隻是想讓更多姐妹有自立的本事。」
「好孩子，有心了。」
太後從頭上摘下一支金簪遞給我。
「這是哀家的賞賜，你收著。」
蕭決一直默默支持我，為我掃清了許多障礙。
那些想要為難我的官員，總是莫名其妙地被調職或者降級。
有了他的庇護，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顧景淵的瘋病時好時壞，他記得自己是誰，但沒人相信。
每當清醒的時候，他就會跑到我的鋪子門前鬧事。
「清月！我是顧景淵！我是你丈夫！」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惹得路人紛紛圍觀。
「這瘋子又來了。」
「聽說他天天都來，真是執著。」
「可憐見的，想當世子想瘋了。」
我的護衛會把他架走，他卻總是掙扎著回頭看我。
那眼神裡滿是絕望和不甘。
我站在二樓的窗後，透過紗簾看著這一切。
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甚至還有些想笑。
顧景淵，這就是你當初選擇的後果。
現在知道痛苦了？
晚了。
路人們對他報以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這人也是可憐，估計是受什麼刺激了。」
「唉，好好的人怎麼就瘋了呢。」
「聽說他以前還想非禮自己嫂子，德行敗壞得很。」
我從不露面，他連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每次他來鬧事，我都會讓伙計們去應付他。
「夫人不在，您請回吧。」
「夫人說了，不見任何闲雜人等。」
顧景淵聽到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最痛苦的，不是貧窮，而是清醒地看著自己失去的一切。
曾經風光霽月的世子，現在卻隻能像個乞丐一樣在街頭遊蕩。
有時候我會故意讓馬車經過他面前。
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追著馬車跑，嘴裡喊著我的名字。
那副狼狽的模樣，真是讓人心情愉悅。
11
邊關再起戰事的消息傳到京城時，我正在清月坊的賬房裡清點這個月的盈利。
一萬兩黃金，這個數字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國庫空虛的朝廷來說，卻是雪中送炭。
我親自進宮面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銀票遞到皇帝面前。
「臣婦願為國分憂，捐出全部家財充作軍餉。」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龍顏大悅，當場下旨。
「沈氏貞烈有加，忠君愛國，朕心甚慰。」
「特封一品诰命夫人，賜名清月，準其自立女戶，不受宗族管轄！」
我跪在金鑾殿上，心中湧起一陣快意。
終於，我徹底擺脫了「顧家媳婦」的身份。
從今以後，我就是獨立的「沈清月」。
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退朝後，蕭決等在宮門外。
「恭喜貞烈夫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認真。
我對他行了個禮。
「多謝王爺這些日子的照顧。」
「照顧談不上，隻是欣賞夫人的才華罷了。」
蕭決看著我，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不知夫人可有空賞光，到府中一敘？」
我知道他話裡的意思。
上輩子我為了顧景淵錯過了太多東西。
這輩子，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別的可能。
「改日吧，今日還有事要忙。」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蕭決笑了笑，也不強求。
「那在下就靜候佳音了。」
回到府中，
我坐在花園裡品茶。
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舞。
真美。
某日出門購買胭脂，在街上遇到了一場熱鬧。
我本來不想湊熱鬧，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這個賤人！勾引我丈夫！」
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婦正在掌摑一個女人。
被打的女人正是方雲柔。
她的臉腫得老高，發髻也散了。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侯府時的嬌美模樣。
「夫人饒命！我真的沒有勾引老爺！」
方雲柔跪在地上求饒，聲音裡滿是恐懼。
「還敢狡辯！昨晚你在他房裡做什麼？！」
貴婦又是幾個巴掌扇過去。
圍觀的路人指指點點。
「這不是那個富商李員外的正妻嗎？
」
「那個被打的是他的外室吧。」
「嘖嘖，外室想要上位，被正妻抓到了。」
我淡淡地收回目光。
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
車輪滾滾，將身後的鬧劇拋在腦後。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後果。
大雪紛飛的那個夜晚，我正在書房裡看賬本。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夫人，府門外有個人暈倒了。」
管家匆匆進來稟報。
「什麼人？」
「看樣子像是個乞丐，衣衫褴褸，已經凍僵了。」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
心中已經猜到是誰。
「去看看，還有氣嗎？」
過了一會兒，管家回來了。
「還有微弱的呼吸，
不過也快不行了。」
「那就送去城外的破廟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給他一床舊被，一碗熱粥。」
「就當是……故人一場。」
管家愣了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夫人。」
我重新拿起賬本。
雪花拍打著窗棂，發出細微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輕聲啜泣。
但我的心，比這雪夜還要冷。
顧景淵，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施舍。
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12
顧景淵在破廟裡醒來，手中是那碗尚有餘溫的粥。
他顫抖著雙手捧起粗瓷碗，眼淚一滴滴落進粥裡。
他明白了這是我的施舍，
是最後的、最殘忍的告別。
一碗粥而已，卻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徹底瘋了。
從此，京城裡多了一個隻會念叨「我是顧景淵,清月是我的妻」的真瘋子。
街頭巷尾的人們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
有時候會有好心人丟給他一個饅頭,有時候會有頑劣的孩子朝他扔石子。
可他依舊日復一日地重復著那句話。
仿佛隻要說得夠多,就有人會相信他。
蕭決平定邊關，大勝歸來，被封為攝政王。
京城萬人空巷,都在傳頌他的功績。
我站在清月坊的二樓，看著街上的慶祝隊伍。
人群中,顧景淵蜷縮在牆角，被踩踏的隊伍衝得東倒西歪。
沒有人在意他。
就像沒有人在意路邊的一隻野狗。
三日後,蕭決帶著十裡紅妝,再次來到我的府邸前。
紅綢飛舞，鼓樂齊鳴。
整條街都被染成了喜慶的紅色。
我聽到門外的動靜，卻沒有立刻開門。
而是坐在梳妝臺前,慢慢地整理著發髻。
鏡子裡的女人眉目如畫,再不是當年那個為愛痴狂的小女孩。
「夫人,攝政王求見。」
管家在門外稟報。
我放下手中的木梳。
這一次，我打開了門,對他微笑。
蕭決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劍，英氣逼人。
他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沈夫人，在下冒昧來訪。」
「王爺客氣了,快請進。」
我讓開身子,示意他入內。
花園裡海棠正開，
粉白色的花瓣洋洋灑灑落了⼀地。
蕭決在⽯桌旁坐下，我親⾃為他斟茶。
「夫⼈的茶藝,比宮中御茶還要香。」
我笑而不語。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
「夫人，蕭某此來，是想向夫⼈提親。」
我的⼿頓了頓，隨即繼續倒茶。
「王爺,您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蕭決看著我，眼神專注⽽認真。
「我求娶的，從來都隻是沈清月你這個⼈。」
他的話讓我⼼頭一暖。
這世上終究還是有⼈,願意接納⼀個不完美的我。
大婚那日，京城轟動。
攝政王迎娶貞烈夫人,傳為佳話。
花轎經過街角時，我透過轎簾看到⼀個熟悉的⾝影。
顧景淵站在人群後⾯，
痴痴地看著這邊。
他的眼神空洞而絕望，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路⼈們嫌他擋道，推推搡搡地把他擠到一邊。
多年後,新皇登基，攝政王與王妃恩愛不疑。
我們的孩⼦滿堂,夫君體貼,⽇子過得和美。
⽽那個瘋子，早已⽆⼈記起他究竟叫顧景淵,還是顧景瀾。
他的名字，和他的⼈生一樣，成了一筆糊塗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