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哥把一個巨大的禮物盒拖了出來。


「我們給你準備的禮物都在裡面了,你晚上回房間慢慢拆。」


 


我吸了吸鼻子。


 


我哥繼續說:「還有,你之前被人灌醉的事兒,哥已經查清楚了。是你一個同事想對你不軌,中途他一個沒注意,你錯進了厲爵的房間。哥已經把他送進去了,你放心。」


 


我啞聲說:「謝謝哥。」


 


「我也有好消息。」我姐神秘地說,「艾米莉在名媛群裡大倒苦水,說厲爵發現事故之後,整天握著你的發夾發呆,誓要抽幹江水。


 


「前幾天有個什麼醫學博士跟艾米莉說,國外有個黑科技能夠刪除人的記憶。艾米莉跟厲爵他媽直接把厲爵綁到國外求醫去了,一時半兒回不來了。幺妹兒,你可以安心了!」


 


我呆呆張嘴:「醫學博士?真的假的?」


 


我姐說:「我看多半是個騙子。


 


我媽淡淡地往嘴裡送了一筷子肉丸:「其實就是你媽我。」


 


「記住了,沒有永不上當的人,你隻是還沒遇到為你量身定制的騙局。」


 


我跟我姐肅然起敬:「老媽出馬,一個頂倆。」


 


洗手準備吃蛋糕的時候。


 


我姐杵了杵我的胳膊,在我耳邊輕聲笑:


 


「哎,其實根本沒有一個億獎金,老媽騙你的。


 


「你知道的,老媽最會騙人了。」


 


全家為我唱生日歌的時候。


 


我哭得像狗一樣。


 


大家圍著我哄了好會兒我才止住眼淚。


 


其實我有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


 


長這麼大。


 


這是我第一次過生日。


 


第一次,有人為我操辦,祝我生日快樂。


 


溫暖的燭光裡。


 


我抽噎著雙手合十,誠心許願。


 


希望我全家平安喜樂。


 


希望我全家長生不老。


 


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11


 


李娟十五歲就嫁了人。


 


她娘說,家裡弟妹太多,養不起了,叫你夫家養你去。


 


那個男人是隔壁村的,家裡有頭牛。


 


婆姨們都為她高興,說是她高攀了。


 


登記的時候她攥著衣角,眼睛一閉,生平第一次撒了謊。


 


「俺十八。」


 


喝喜酒的時候,她什麼也沒想。


 


就覺得隻是換個屋檐討口飯。


 


彼時她沒料想到,這口飯會吃得這麼痛。


 


那男人脾氣不好。


 


在家裡把她當牲口使喚。


 


一點不順他的意,

他就要拳打腳踢。


 


有一次打中她的太陽穴,她在地上倒了一整晚。


 


醒來的時候一手的雞屎。


 


腦門滾燙,頭痛欲裂。


 


她抱著肚子醒悟了。


 


求饒沒用。


 


隻有離了男人,才能活命。


 


囡囡生下來的時候隻有三斤。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男人看都沒看一眼。


 


隻說了句「下回生不出帶把兒的就去S。」


 


她盯著囡,在想要不要把她掐S。


 


就算她現在不S,也遲早有一天被她親爹生吃了。


 


她拿虎口比劃了幾天。


 


沒下得去手。


 


男人騎在她身上的時候。


 


她說她要離婚。


 


男人直接給了她幾巴掌。


 


她瞬間暈了過去。


 


夢見自己下了地獄,站在刀山上,下面是火海。


 


後來萬幸。


 


真是萬幸。


 


村裡來了個女律師普法。


 


她說未到法定婚齡的婚姻是不合法的。


 


她說家暴也是不合法的。


 


法是用來保護弱者的。


 


李娟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淚就落了下來。


 


律師四處奔走。


 


真的幫她離了婚。


 


但她沒有房子,沒有工作,法官不讓她帶走囡囡。


 


她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窮是掩蓋不住的。


 


她被人盯上,被人騙,又跟他們學騙人。


 


騙到錢,就寄給男人。


 


起初男人還會給她聽囡的哭聲。


 


後面說什麼都不給她聽了。


 


隻一句話。


 


一個月沒有兩千塊,就把囡掐S。


 


囡不能S,她還要買房子,把囡接到身邊。


 


她背著個假娃娃,在肯德基朝別人討錢。


 


那人看穿了她的把戲,一拳揍在她的太陽穴。


 


倒下去的那瞬間。


 


她想。


 


其實她的囡早S了。


 


12


 


狗毛知道自己打小就是個壞人。


 


因為他在賊窩長大的。


 


他的每一個兄弟姐妹,都是賊。


 


剛被拐來的時候。


 


他不想學撬鎖。


 


「老爹」帶他看了眼地庫裡的斷肢殘腿,他夾著腿嚇尿了。


 


哭著發誓一定聽話。


 


從七歲到十七歲。


 


他成了窩裡的優秀骨幹。


 


吃飯的時候,老爹會多給他一塊肉。


 


他則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


 


把肉放到剛被拐來的那幾個小東西的碗裡。


 


他從沒忘記過。


 


他是被拐來的。


 


他有爸爸,有媽媽,有奶奶,有外公。


 


他一定要回家。


 


終於有一次,他躲過了賊頭的視線。


 


朝著前方一路狂奔。


 


一直跑,一直跑。


 


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直到倒在街角的垃圾桶旁。


 


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是一個小女孩把他拍醒的。


 


她給了他半瓶礦泉水。


 


救了他一命。


 


狗毛問她,為什麼沒有頭發。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說自己得了病,

頭發都掉光了。


 


她說自己快要S了。


 


家裡沒錢給她做手術,爸爸媽媽無能為力。


 


狗毛幹巴巴地說:「肯定會有辦法的。」


 


小女孩衝著他笑。


 


她每天都會偷點東西出來給他吃。


 


在深夜給他開門,讓他睡在雜物房。


 


狗毛問她,手術需要多少錢。


 


小女孩說,最少也要八十萬。


 


狗毛知道。


 


八十萬對有錢人來說,也隻是一隻手表,一塊方巾。


 


但對小女孩來說,是她的命。


 


狗毛決定再幹最後一票。


 


賺夠手術錢,就離開這裡,去尋親。


 


這一票。


 


他費盡心力,九S一生。


 


求遍了各路神佛,才僥幸得手。


 


攥著那隻名表拼命狂奔的時候。


 


他滿心歡喜。


 


他想象小女孩恢復健康後的樣子。


 


她會長出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會蹦蹦跳跳地唱歌跳舞。


 


他想著想著。


 


一腳踏空。


 


瞬間陷入了黑暗。


 


後來人們將這具瘦弱的屍體打撈上岸。


 


發現他緊緊攥著一隻名表。


 


好幾個人輪流嘗試掰開他的手。


 


都掰不開。


 


13


 


蔣家珍的名字是媽媽取的。


 


爸爸對此沒有興趣。


 


他酒過三巡,笑著說。


 


「要是老子來取,就叫蔣茅臺!」


 


他愛酒比愛人多得多。


 


哦。


 


其實他也愛人。


 


隻是他不愛妻子或者女兒,

他愛其他的女人。


 


那些女人對他笑一笑。


 


他就把鈔票放進她們的胸口。


 


蔣家珍寫作業的時候。


 


他酒勁上頭,紅著脖子大喊:「貪財好色,一身正氣!」


 


媽媽讓他小聲點。


 


他直接變了臉,抄起鞋底往媽媽臉上拍。


 


蔣家珍想去幫媽媽。


 


媽媽直接鎖上了她的房門。


 


「家珍,別出來,一會兒就好了!」


 


蔣家珍就靠著門背數。


 


一下。


 


兩下。


 


三下。


 


......


 


蔣家珍有嚴重的胃病。


 


因為在家吃飯的時候。


 


她的爸爸酒勁一上頭,就喜歡抽風。


 


輕則辱罵,重則打人。


 


所以她吃飯越來越快。


 


吃完了。


 


就不用再跟他面對面。


 


記事以來,她就沒有嘗出過飯菜的味道。


 


可能也確實沒什麼味道。


 


家裡的菜常常滋味寡淡。


 


因為她爸說,肉費錢,鹽費錢,能省的地方就得省。


 


她媽為了把飯菜省給她吃,患上了低血糖。


 


在家暈倒過好幾次。


 


有次她爸看見了。


 


直接從她身上跨了過去。


 


也是大了才知道。


 


原來不是每個家庭都是這樣的。


 


原來也有父母恩愛甜蜜。


 


有時候蔣家珍想。


 


她媽媽過得到底是什麼豬狗不如的日子?


 


是不是讓她爸消失,她們娘倆就能在家喘氣了?


 


大抵是營養不良。


 


她的初潮來得比同齡人都晚些。


 


床單見血的那天。


 


媽媽破天荒買了一隻雞腿。


 


她讓蔣家珍趕緊吃,趁爸爸還沒回家。


 


她吃得心驚膽戰。


 


雞腿似乎還沒熟透。


 


半夜胃脹痛,哇的吐了一地。


 


她爸正啃著他的雞爪,見狀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不知道去廁所吐,敗壞老子的胃口!」


 


低頭一瞧,二話不說。


 


反手揪住了她媽的頭發。


 


「你個賤人,我她媽都吃不起的雞,你們兩個居然敢拿我的錢背著我吃獨食!」


 


「老子今天就要打S你!」


 


他把人摁在地上,一拳又一拳。


 


雙眼猩紅,打瘋了。


 


她媽先是掙扎,又開始抽搐。


 


好像要S了。


 


再打,

就要S了。


 


蔣家珍滿腦子隻有這句話。


 


不能再打了。


 


不能讓他再打了。


 


然後她直接去廚房,拿起了菜刀。


 


對準男人的後頸。


 


一下。


 


兩下。


 


三下。


 


......


 


得救了。


 


14


 


曾清正是他從前的名字。


 


現在他叫張彬。


 


是個毒梟手底下的嘍啰。


 


說來也有趣。


 


受教育的那些年他學的都是如何做個出類拔萃的好人。


 


結果上岸之後,他又開始學習如何做個流裡流氣的壞人。


 


混進毒窩。


 


他見識了世間最全面的欲望和誘惑。


 


白天虛與委蛇,賊眉鼠眼。


 


晚上捏著五角星在心裡默唱國歌。


 


上頭說。


 


隻要地頭蛇落網。


 


他就能歸隊。


 


他無比期盼著這一天。


 


做夢都想。


 


不敢想象,等他回到父母身邊的時候,他們該有多高興。


 


老爸老寒腿,他要給他添置個泡腳桶。


 


老媽腰不好,他要把看好的那個按摩椅給安排上。


 


終於等到那天。


 


地頭蛇要跟人交易貨船。


 


曾清正冒S把消息送了出去。


 


交易的過程談得很愉快。


 


誰也沒想到。


 


對方給的錢都是假的。


 


第一枚子彈打在曾清正的腿上。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


 


他脫力倒地。


 


迷糊地想。


 


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還有很多人沒有見。


 


依稀聽見遠方傳來警笛聲。


 


還有鏗鏘有力的歌聲越來越近。


 


「歷經苦難痴心不改,少年壯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危難之處顯身手,顯身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