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垃圾!」


他聽不懂,但直覺是不好的話,氣得踹了一腳空氣。


 


4.


 


聽聞周翊和沈明珠墜崖的消息時,我正在欣賞我新染的丹蔻。


 


大門「砰」的一聲被踹開,我看向憤怒的沈鳴山。


 


「為你的好妹妹來的?」


 


可他卻隻是拉著我的手往前走,我被他拽得生疼,一把甩開了他。


 


「做甚!」


 


沈鳴山轉頭,深吸了一口氣:


 


「西門外有人接應,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鳴玉,這是你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方法。」


 


可我沒有聽他的,隻是一字一句地問:


 


「沈鳴山,你看明白了嗎?」


 


「你不信他們的私情,我便用他們的S向你證明,孤男寡女,一個有著未婚妻,一個尚在閨閣中,怎麼就在一頂轎子裡了呢?


 


「你看,我沒有說謊。」


 


我笑著,眼淚漸漸匯聚。


 


模糊的目光中,我看見官兵的到來,以及……我白發叢生,意圖攔住官兵的爹。


 


我歪頭,拿出匕首。


 


「say…拜拜~」


 


隨著一陣驚呼聲,這一次,我S得很漂亮和整潔。


 


再睜眼,我爹明顯冷靜了不少。


 


他從善如流地拿出信,拉著我離開。


 


我捂住薛徊的嘴,點頭應和:


 


「對,我好計謀。」


 


一邊被我爹拉著一邊指向他:


 


「我懂你,但你錯了,小垃圾。」


 


重生多次,我是一點禮儀廉恥都沒有了。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懂?


 


很明顯,

這次沈明珠怕我了。


 


我朝她挑眉,招手:


 


「嘬嘬嘬,過來姐姐這兒。」


 


她沒敢動,我爹和沈鳴山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腕。


 


「明珠,你別刺激她。」


 


「她可動不動就要尋S。」


 


語氣涼薄,全然忘了我也是與他們有著血脈親情的。


 


我看著他們,沒忍住嗤笑出聲:


 


「你們一家人最好離我遠遠的,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我見一個S一個!」


 


似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最先沒忍住出聲的人是沈鳴山:


 


「沈鳴玉!你已經十七了,你該知道什麼是養育之恩!」


 


幾乎是立刻,我反駁出聲:


 


「養育之恩是什麼鬼東西!是一碗水端不平,連一絲一毫的眼神都不願給,還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去認定一個人的好壞,

全然不給辯駁的機會。」


 


「是我七歲那年高燒不退時那聲『不救了』,還是我十歲那年喊冤時的那句『你本就如此』!總該不會是我十五歲及笄禮上的那句『讓讓她吧』?」


 


「如果這是養育之恩,那我S你們,就是大義滅親,為國除害!」


 


「啪!」


 


我被眼前人打得愣了一下,姨娘睜著那雙含情目,以不知每秒什麼樣的速度來到了我身前。


 


速度快得我都沒反應過來。


 


就為了打我一巴掌。


 


她張開了嘴,下一秒,一噎。


 


「沈鳴玉,你給我吃了什麼東……」


 


撲通!


 


她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身亡。


 


「娘!」


 


「春意!」


 


「沈鳴玉!」


 


隨著三道聲音一起呼喊,

我將剩餘的絕命散撒進嘴裡。


 


「這世界腌臜,全是因為你們。」


 


我曾千般哀求,萬般討好。


 


為父擋劍,為兄籌謀。


 


為阿妹舍夫郎,為姨娘擋災禍。


 


可最終,也敵不過那一句:


 


「明珠怎麼會害你呢?都是你自導自演。」


 


既然我的真心你們不要,那你們的命,我也不稀罕了。


 


再睜眼,我看了一眼滄桑的爹,起身威脅:


 


「讓我出去,否則,我讓你永遠度不過今日。」


 


臨走時,我捏住薛徊的嘴。


 


「閉嘴吧你!我好計謀?你去查查我都過得什麼苦日子。」


 


真是小嘴巴,閉起來。


 


我沒上轎子,懶散地走在街上。


 


出乎意料,我爹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我轉頭,停下腳步,忽然問他:


 


「既然不喜我,又為何讓我出生呢?」


 


「既讓我出生,又為何不給我該有的尊重和信任呢?」


 


「爹,我與阿兄都是阿娘生的,可你待他,實在寬容寵溺。」


 


我爹沉默一瞬,最終選擇了實話實說。


 


「是她非要留下你的。」


 


是啊,是阿娘非要留下我的。


 


兄長出生時,爹娘感情正濃,互許終身,互約白頭。


 


於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滿懷期待與祝福。


 


鳴山。


 


期望他繼承家業,如飛鳥般灑脫恣意,又如高山般偉岸堅韌。


 


幼妹出生時,阿爹愛上了姨娘,於是便期望他們的孩子如明珠般璀璨,熠然生輝。


 


而我呢,夾在他們中間,是爹娘醉酒後的一次意外。


 


本就不被期待降生,於是取兄長名字中其中一字,喚作鳴玉。


 


玉石,縱有價值連城者,卻也易碎無華。


 


所以我生來就不配擁有愛。


 


我竟然沒有想象中那樣的傷心了。


 


於是釋懷笑出聲,仰天嘆出一口濁氣。


 


那是,我十七年的不甘。


 


「所以啊,沈大人,你又有什麼立場要我去為你做妥協與改變呢?」


 


「我們便斷絕關系罷。」


 


「不行!」


 


我爹忽然上前,顫抖著握住我的肩膀:


 


「我隻是不甚在意你罷了,鳴玉,我從未想過不要你,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舍棄你呢?」


 


「爹S這幾次確實也想了想,過去是我待你不好,往後爹會補償回來的。」


 


「你別…不要這個家…」


 


我拂開他的手,

漠然道:


 


「我這幾日會去江南找我娘。」


 


「往後便見面不識吧。」


 


5.


 


阿娘心S去江南那天,她無論如何也要帶上我。


 


可我才踏出府門,便聽系統說:


 


「宿主,一旦你去了,攻略進度就不會上升。攻略失敗會受到懲罰的。」


 


我不在乎什麼懲罰,可我怕有那麼一天,阿娘會看著我離開或被抹S。


 


她承受不住的。


 


我想真正自由地同她走。


 


於是我含淚同阿娘說:


 


「娘,我就先不走了。」


 


「女兒實在有無法言說之事,可我真的……」


 


身軀猛地被阿娘抱住,她眼眶含淚,柔聲說:


 


「阿娘知道。去尋你想要的答案吧,

阿娘會一直在江南等著你。」


 


我的阿娘啊,以為我還在強求那所謂父愛呢。


 


穿越前,我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大好了,纏綿病榻之際,被系統的那一句新生誘惑,我應了它所謂的攻略。


 


將心比心,以愛換愛。


 


可我卻忘了,這世間的所有,並不都是相互的。


 


我確實不該強求他們愛我。


 


年幼時,我也曾疑惑,於是問系統:


 


「是我娘也不愛我嗎?為什麼攻略進度是 50 呢?」


 


是的,那時,我還擁有沈鳴山的愛。


 


可系統卻說:


 


「因為你娘太愛你了,一開始,她對你的愛就是滿值。」


 


所以,不會有增長了。


 


這世間花開花落,想要的東西太多,總歸要舍棄一些。


 


我成了被他們舍棄的。


 


如今,他們也成了我舍棄的。


 


「沈大人,我說過別再惹我,不是一句玩笑。」


 


其實攻略失敗,被留在這裡時我就該去找阿娘了。


 


但我心中有怨,有氣。


 


我要他們也付出些代價,生命、疼痛。


 


我不在意的東西,卻是他們第一次輪回時最恐懼失去的。


 


我心中暢快,好歡愉地離去。


 


踏入府門第一步,我回到我的院子裡,收拾了全部的東西。


 


正要走時,下人風風火火地來報:


 


「小姐!世子來提親了!」


 


我:「?」


 


他也要S是吧?


 


拿上絕命散我就走進了主屋,一進去,哭得梨花帶雨的沈明珠,幹嚎一滴眼淚也不掉的姨娘,和破口大罵的兄長齊齊頓住。


 


沉默有默契地後退了一步。


 


我走到周翊面前,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左手的絕命散和腰間的匕首。


 


「你做甚?周翊你想S是不是?」


 


「我不想S。」


 


他說得很無辜,朝我擠出一抹奸笑:


 


「我要把你娶回來當神女供著,你放心,阿玉,我這次絕不負你……」


 


「啪!」


 


一巴掌落下,我在他陰晦的目光中冷聲開口:


 


「滾。」


 


「沈鳴玉,你今日拒我,來日可別後悔。」


 


「縱然你真的有扭轉時空的能力又如何?不過是肉體凡胎,沒了我的庇護,你以為你能好到哪裡去?我勸你……」


 


話沒說完,他便被沈鳴山一腳踹了出去。


 


「阿妹叫你滾,你聽見沒有!


 


「兄長…」


 


耳邊是沈明珠柔弱的呼喊,可沈鳴山像沒聽見似的,轉頭看向我,眸光微閃。


 


似在……邀功?


 


我輕嗤一聲,歪頭問他:


 


「你也瘋了是不是?我早就不需要你為我撐腰了。」


 


回府前,跟在我身後的人是名揚天下的文豪大家,沈尚書。


 


回府後,跟在我身後的人成了鼎鼎有名的狀元郎。


 


這一家子身份不菲的人,如今轉了性,偏要我敬之愛之如以往。


 


沈鳴山說著懊悔的話,說他終於明白我這些年的冤屈。


 


真是委屈了他,屈尊降貴地來查這些年的事了。


 


他的身形在看到我的行李時猛地一僵。


 


「你要…走?」


 


我輕輕點頭,

轉頭看他:


 


「阿兄,我始終有一件事不明白,幼時那般愛著我的你,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般厭惡我的模樣。」


 


最後,我要知道答案。


 


沈鳴山看著我,思緒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六歲那年,曾將一隻狸花貓N待致S。」


 


我眨眨眼,想起了那隻叛主的狸花貓。


 


撩起衣袖,我給他看手腕上長達十幾釐米的傷疤。


 


「我養它三載,最後卻因我不讓它貪嘴而撕咬我。我疼極了,抓起它,摔在了假山上。」


 


「沈鳴山啊,你隻看到那隻貓S了,卻看不到你阿妹渾身的鮮血嗎?」


 


我此時才察覺到,他對我的態度,就是在那時轉變的啊。


 


我譏笑出聲,淡然開口:


 


「那你是不是還看見了我推沈明珠下水,

給姨娘下毒?」


 


「那你可知,我當日離她那樣遠,根本碰不著她,又可知,煮藥的壇子那樣的高,我根本就夠不到?」


 


「是了,這些我解釋了,可那樣溫柔的姨娘,那樣乖順的幼妹,怎麼會說謊呢?」


 


「你說是吧?我的親兄長。」


 


沈鳴山承受不住地後退一步,悽然抬頭看我:


 


「你……還會原諒我嗎?」


 


「不會了。」


 


年幼時,我曾原諒你們千萬次了。


 


如果不是S過一次,你們永遠不會反思與承認。


 


你們的偏見,毀了我。


 


毀了這個家。


 


6.


 


「過些日子再走罷。」


 


我看見我爹從沈鳴山身後走出,不過幾次輪回,他曾經挺直的腰板已然微微彎曲。


 


朝堂之上,正直無私了一生的沈大人,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他虧欠了女兒那麼多。


 


「阿爹不強留你,阿爹為你準備準備,親自送你走,也代我和你阿娘道聲好。」


 


「鳴玉,沈家的東西,你該要。」


 


「……」


 


「當然了。」


 


不要白不要。


 


我放下包袱,又坐了回去。


 


「那我便要看看沈大人的誠意了。」


 


「看看能舍棄青梅竹馬的妻子,將她驅趕至江南的沈大人,能為他們的女兒做些什麼。」


 


我曾以為我阿爹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男主角,我等著他來求阿娘回心轉意。


 


可偶有愛意回籠,午夜夢回時,無論多麼想念,他也隻是站在月光下,守著阿娘栽種的桃樹,道一句:


 


「物是人非。


 


曾經愛阿娘是真,如今愛姨娘也是真。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他如今仍堅信自己還愛阿娘,可卻不曾有一刻為她低頭。


 


將他們趕了出去,我看著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竟無一絲一毫的留戀。


 


又過了幾日,我聽聞大理寺少卿薛徊失蹤,大理寺亂作一團。


 


我翻過牆頭,走到上一次從黑市逃出的小巷,果然看到了重傷的薛徊。


 


他警惕地看著我,明明手臂重傷,卻還能拿著刀劍對準我。


 


我抿唇,罵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