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隻好說:「我餓了,去給我弄點早膳。」


 


我吃了很多,我也消耗了體力的。


 


大丫鬟伺候我用飯,說:「是要多吃點,接下來有很多事要夫人去忙。」


 


期間她還想進屋去給許雲帆收拾「遺體」,被我攔住了。


 


「讓大爺多睡會兒。」


 


她的眼淚又流出來了。


 


大郎也起床了,用過早膳,我帶他出去散步。


 


我們跟平時一樣,有說有笑。


 


下人們都不滿地看著我,還有人去侯爺那告狀。


 


不一會兒侯爺、侯夫人、許濟海和羅姨娘就S過來了。


 


侯爺看我穿得鮮豔,很不滿:「雲帆剛S,你這個樣子像什麼話?我們沒去你們院子,是想著讓你們多待一會兒,你倒好,讓雲帆孤零零地躺在那兒,自己出來遛彎……」


 


我說:「雲帆沒S,

你別咒他。」


 


侯爺:「啊?」


 


許濟海湊到侯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侯爺憐憫地看了我一眼:「想不到你對雲帆用情這麼深……」


 


我:「???」


 


他們朝我們的院子走去。


 


許濟海落後一步,低聲對我道:「你以為你裝瘋賣傻我就會放過你?別做夢了,我一定會把你趕去尼姑庵!」


 


有病吧。


 


20


 


這麼多人,許雲帆是鐵定會被吵醒的。


 


我趕緊跟上,趕在他們推開房門之前攔住了他們。


 


「雲帆真在睡覺,你們別吵他,待會兒等他醒了,我叫他去給父親母親請安。」


 


侯夫人用帕子角擦了擦眼睛:「好孩子,我知道一時難以接受事實,但是雲帆已經去了……」


 


羅姨娘也說:「你別耽誤時辰了,

大公子的靈堂已經準備好了,棺材下人也去抬了……」


 


許濟海:「大嫂,你就讓大哥入土為安吧。」


 


正說著,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許雲帆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說:「大清早的你們吵什麼?」


 


滿堂俱靜。


 


我嘆口氣,哎,不是我不疼他,實在是他家人油鹽不進。


 


所有人睜大了眼睛,又張大了嘴巴。


 


還是大丫鬟先歡喜地叫起來:「哎呀,大爺真沒S!大夫人沒騙我們!」


 


院子裡重新熱鬧起來。


 


侯爺熱淚盈眶,上前一把抱住他:「嗚嗚嗚,兒子你沒S!」


 


羅姨娘又驚又喜,恨不得也上去抱著他狠狠哭一場。


 


侯夫人神色復雜,擔憂地看了許濟海一眼。


 


許濟海像被雷劈了一下,臉上震驚的神情到現在還沒消散。


 


我對著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囂張至極。


 


他終於回過神來,壓下眼底的失望,對著許雲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哥,你沒S,真好啊!」


 


許雲帆說:「多虧了你大嫂,她果然是個神醫,連我這種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都能救回來。」


 


許濟海一愣,看向我,臉上的神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許雲帆又說:「可惜了二郎的腿。」


 


大家都沉默了。


 


大郎忽然叫了一聲:「二弟。」


 


眾人齊齊回頭,這才發現,二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臉上滿是憤恨。


 


「二郎。」羅姨娘走近他。


 


他猛地推開羅姨娘,衝著她邊哭邊吼道:「都是你,都是你,

你還騙我伯娘醫術不好,本來就治不好我的腿!她連大伯都能救!要不是你善妒不讓爹爹娶她,我的腿怎麼會瘸,都是你害得我!」


 


他對著自己的親娘又踢又打。


 


羅姨娘沉默著,淚流滿面。


 


「你給我住手!」許濟海一聲怒吼,衝上前將羅姨娘護在身後,對著二郎道,「跟你娘無關,是我不想娶除了你娘以外的任何人,你要怪就怪我!」


 


二郎大哭:「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21


 


忠勇侯府的風向變了。


 


先前大家都默認許濟海會是下一任忠勇侯,對他多有巴結。


 


下人雖沒有明顯的捧高踩低,卻處處以二房為先。


 


羅姨娘一個妾室,臉面比我這個正經的兒媳婦還大。


 


下人對她言聽計從。


 


現在,許雲帆這個嫡長子忽然要長命百歲了。


 


那些得罪過我們的人慌了。


 


表忠心的,抽自己嘴巴子道歉的,送禮的……


 


我們的院子一時熱鬧得很。


 


許雲帆其實不大在意。


 


他善良大度,又經歷過生S,很看得開。


 


「都是人之常情。」


 


我不一樣,我小心眼。


 


但現在侯府還輪不到我當家做主。


 


照理說,侯夫人該讓羅姨娘交出管家權了。


 


但她裝傻,還叫我日日去請安,伺候她吃飯、睡覺。


 


我才不去。


 


她還去侯爺面前告狀,說我不敬雙親,不懂禮數。


 


結果侯爺說:「那些事自有下人做,千齡的手是用來治病救人的。」


 


其實她之前挺和善的。


 


現在估計是一下子落差太大,

接受不了。


 


同樣接受不了的還有許濟海。


 


從小到大被當成侯府繼承人培養,兒子都生了,他都習慣了,結果忽然告訴他當不了了,擱誰誰受得了?


 


下人見風使舵,外頭跟他不對付的也冷嘲熱諷。


 


家裡還有個小兒子跟他仇人似的。


 


他天天板著張S人臉。


 


22


 


半年後,許雲帆的身體素質又上了一個臺階。


 


有了腹肌、胸肌。


 


時間也持久了。


 


忠勇侯看他的確S不了了,便向聖上請封世子。


 


聖旨下來那天,許雲帆跟忠勇侯說,他要過繼大郎做嗣子。


 


這事我們商量過。


 


我不能生育,大概是採陽補陰的副作用。


 


許雲帆也沒那麼想要自己的孩子。


 


反正這麼多年,

大郎跟他親生的也沒區別。


 


就是一般人家過繼,不會過繼別人家的嫡長子。


 


這事忠勇侯也不能完全做主,得許濟海點頭。


 


我們先知會了大郎的外祖家。


 


他外祖家很支持,這麼多年,許雲帆對大郎的好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再說了,許雲帆現在是世子,未來是忠勇侯。


 


大郎過繼後就是許雲帆的嫡長子,前途不可限量。


 


比跟著他那個寵妾滅妻的爹好多了。


 


我們去說服許濟海,許雲帆準備了很多禮品,我就準備了一句話。


 


我說:「你雖然當不了侯府繼承人,但你兒子以後會是世子、侯爺。」


 


然後他就同意了。


 


許雲帆崇拜地看著我。


 


讓我們沒想到的是,羅姨娘居然不同意。


 


天哪,

她以什麼身份不同意?


 


她對許濟海道:「大郎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是我們二房唯一的嫡子,你怎麼忍心讓他叫別人爹娘?百年以後我到地底下,我有什麼臉面見姐姐?」


 


不是,之前她怎麼沒這覺悟?


 


許濟海被她的光輝偉大感動到了,一臉愛意地凝視她。


 


她又說:「要過繼就過繼二郎,如果你們嫌二郎腿瘸,正好我又有了身孕……」


 


「你又有身孕了?」許濟海大喜,連忙去攙扶她,說,「我們的孩子不行,我不舍得。」


 


他看向我們:「過繼大郎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23


 


許濟海的條件是扶正羅姨娘。


 


其實我朝沒有律法規定妾室不可扶正。


 


但正經人家很少有這麼幹的。


 


許濟海早就想這麼幹了,

苦於之前沒有談判籌碼,現在有了。


 


侯爺被逼著罵罵咧咧同意了。


 


結果,羅姨娘竟然不同意。


 


她這個受益者竟然不同意?!


 


她哭著跟許濟海說:「妾身份低微,不堪為正。名分於妾隻是過眼雲煙,能陪在二爺身邊,得二爺一絲垂憐,妾已心滿意足。」


 


又把許濟海感動了一把。


 


許濟海說:「你放心,我說你擔得你就擔得。」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羅姨娘是欲拒還迎,自謙一把。


 


沒想到她是來真的,怎麼勸都不願意。


 


許雲帆:「啊,這就是真愛嗎?」又疑惑地說,「可是她除了沒被人叫一聲夫人,其他也跟正室沒差了。」


 


真覺得自己不配,就不會處處逾越。


 


當然,她不願是她的事,反正許濟海的條件我們答應了。


 


我們過繼了大郎,他給我們磕頭敬茶,喊我們爹娘。


 


我和許雲帆給他封大紅包:「乖兒子。」


 


他抹著眼淚說:「我早就想喊你們爹娘了。」


 


24


 


過繼之後的日子和之前沒什麼大差別。


 


我繼續帶著大郎鍛煉。


 


許雲帆已經不需要這種低級鍛煉了,他領了差事,去西郊大營歷練。


 


才半個月,皮膚就黑了糙了。


 


但也更能幹了。


 


手臂孔武有力,單手就能將我抱起來。


 


相較於我前八個前夫,他更像是我親手改造出來的,用起來也更得心應手。


 


我每天都容光煥發,越來越美,越來越年輕。


 


反觀羅姨娘,她整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


 


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可愁的。


 


她還懷著孕呢。


 


雖然因為她的堅持,許濟海沒有將她扶正。


 


但二郎,以及她日後的孩子,許濟海說了,都記到大郎親娘名下,充作嫡子女。


 


許濟海不管人品怎麼樣,對羅姨娘那是真愛。


 


眼見羅姨娘一日日消瘦下去,他低聲下氣求到我跟前。


 


我說:「是心病,沒法醫,隻能靠她自己想通。」


 


許濟海一愣:「心病?」


 


我也是最近看多了話本子領悟出來的。


 


羅姨娘啊,是愛而不得,放而不舍,求而不能,失之不甘。


 


她不同意我們過繼大郎,是想讓自己的孩子叫許雲帆一聲爹。


 


她不願意被扶正,是不想成為許雲帆的弟媳,不願喚他「大伯哥」。


 


她用自己的方式愛著許雲帆。


 


從前許雲帆身邊沒人,

她尚可忍耐。


 


而今許雲帆和我甜蜜恩愛,大郎一聲聲「爹爹」仿佛催命符。


 


孕中多思。


 


她被自己困住了。


 


許濟海不懂,但他長嘴。


 


25


 


許雲帆今日休沐,我們領了大郎正要出門逛街。


 


許濟海忽然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給了許雲帆一拳。


 


許雲帆都懵了,看向許濟海:「你發什麼瘋……」


 


然後他愣住了。


 


許濟海臉色鐵青,雙目通紅,兩隻手攥成拳頭,咯咯作響。


 


他喘著粗氣瞪視許雲帆。


 


像一頭發怒的獅子。


 


又像一頭孤傲的狼。


 


許雲帆:「出什麼事了?是有誰S了嗎?」


 


許濟海不說話,還想打他。


 


許雲帆如今的體質,完全可以把許濟海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沒還手,隻是躲,一邊躲一邊讓許濟海把話說清楚。


 


許濟海就是S活不吭聲。


 


大郎都要被嚇哭了。


 


我看不下去,衝上去一腳將許濟海踹飛,高聲道:「羅姨娘喜歡你大哥是她的事,你大哥又不知道,你衝他發什麼火?」


 


許雲帆猛地一個轉頭看向我:「???!!!」


 


許濟海崩潰:「你早知道?!」


 


我攤攤手:「很明顯啊,她看雲帆的眼神克制隱忍,充滿情意……」


 


許濟海「哇」一聲哭了。


 


他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咧著嘴嚎啕大哭,兩腳還時不時騷動幾下。


 


跟小孩吃不到糖時撒潑耍賴一模一樣。


 


大郎小聲問我:「娘,

羅姨娘不是二叔的妾室嗎?她怎麼會喜歡我爹?」


 


我大聲道:「你爹英俊瀟灑、溫柔體貼、學富五車,羅姨娘喜歡他很正常啊。估計情竇初開時就愛上了你爹,然後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爹,隻好退而求其次嫁給了你二叔。」


 


許濟海哭得更大聲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


 


許濟海得知羅姨娘有心病,追問了好幾次,羅姨娘就是不承認。


 


他擔心羅姨娘,便去翻羅姨娘的東西,想找出點蛛絲馬跡。


 


結果在羅姨娘的箱籠最底下,翻到了一個匣子。


 


匣子裡寶貝似的收藏著一沓手稿。


 


正是許雲帆的字跡。


 


然後他就瘋了。


 


26


 


整個侯府的人都知道了,許濟海放在心尖上的妾室,真正喜歡的人是他大哥許雲帆。


 


連帶著侯爺和侯夫人都大吵了一架。


 


侯夫人說許雲帆勾引羅姨娘。


 


侯爺說侯夫人管家不力,奪了她的管家權,讓我執掌中饋。


 


許濟海每天跟行屍走肉似的,經常喝得醉醺醺地回來。


 


羅姨娘無顏見人,每天以淚洗面。


 


然後有一天,她上吊了。


 


沒S成。


 


被發現的時候隻剩一口氣了,雖然救了回來,孩子卻沒了。


 


許濟海抱著她痛哭,她也哭,二郎也哭,丫鬟婆子也哭。


 


大家哭成一團。


 


最後許濟海決定帶羅姨娘和二郎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侯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管用,許濟海鐵了心。


 


他們走那天,羅姨娘單獨見了我一面。


 


她問我:「如果許濟海沒有反悔,你嫁給了他,

你還會救大公子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會,我沒有那麼多精力。」


 


她含淚笑了:「那就好。我也算間接救了大公子一命。」


 


她知道,如果那會兒她勸許濟海娶我,許濟海是會聽她的。


 


他們走後,侯夫人就夾著尾巴做人了。


 


畢竟她唯一的兒子不要她了,她以後養老還得靠許雲帆。


 


27


 


我陪了許雲帆三十年。


 


太久了。


 


大郎都娶妻生子了。


 


山裡的小金庫我都不好意思再往裡存錢了。


 


侯爺和侯夫人相繼過世。


 


許濟海隻在他們過世的時候回來過兩次,帶著二郎,沒帶羅姨娘。


 


可能怕羅姨娘見到許雲帆,舊情復燃。


 


許雲帆五十五了,外表依舊英俊儒雅,

脫了衣服也能看,身材沒有發福,堅持鍛煉,還有肌肉。


 


但和年輕力壯的時候到底不一樣了。


 


我還沒睡過這麼老的男人。


 


我的容貌維持在二十五歲,但要每天化老年妝。


 


如同錦衣夜行。


 


無人欣賞。


 


那天初一,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我和許雲帆去廟裡上香。


 


上完香,他讓我陪他去後山走走。


 


丫鬟婆子被他支開了,周圍也沒有人。


 


他忽然松開了牽著我的手。


 


我疑惑地扭頭看他。


 


他對我微笑,說:「你走吧。」


 


我一震。


 


他又說:「這麼美這麼年輕,陪在我這個糟老頭子身邊,太可惜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我是你的枕邊人,你一直沒變,我怎麼會察覺不到?」


 


「你不怕我嗎?」


 


他笑了:「你不怪我就好,說好要讓你一輩子都有家,可是你的一輩子太長了,我要食言了。」


 


他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別哭了,小姑娘就該高高興興的。」


 


「祝千齡,再見,下輩子你早點來找我。」他說。


 


我說:「好。」


 


轉身離去,心中卻想:哪有什麼下輩子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