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手搭在霍琰的掌心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他的手在微微發顫，掌心也燙得嚇人。
音樂與舞步的間隙裡，霍琰低聲問：「聯誼感覺怎麼樣？有看到喜歡的類型嗎？那個原本要和你跳舞的學弟怎麼樣？」
他的語氣平直緩和，沒有一點陰陽怪氣的意思，真的就隻是在詢問我的感受。
我沒回答，隻抬頭瞧著他：「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你居然真的來了。
霍琰似乎笑了下，但昏暗中我看不清，隻能聽見他低啞的聲音：「本來不想來的，但是又不想就這樣放棄。」
我抿了下唇，耳邊不知是音樂鼓點還是自己的心跳，劇烈到整個人都不由震顫：「所以……你是真的喜歡我嗎，霍琰。」
話落瞬間，舞曲進入最後的高潮。
霍琰撐著我的腰，
帶著我走完最後一個節拍，盛大的、安靜的落幕中，他垂眸望著我，眼瞳比滿場的燈光還要燦爛灼灼：
「我以為你知道的。」
「向澄，我一直都喜歡你。」
嘭的一聲巨響，有禮花在大廳內炸開，滿場飄揚的彩帶裡，我和霍琰對視著，久久失語。
原來那不是夢。
現在也不是。
「退場了。」
霍琰先回過神，拉著我慢慢退入黑暗，直到站定他才松開手，望著我的目光很深：「你不用有壓力，也不用在乎我的想法，你隻要遵從自己的選擇就好了。」
「其實我本來想再追你一段時間再告訴你的，但奈何你們兄妹實在是都不聰明。」
霍琰苦笑一下：「所以在鬧出更大的烏龍之前，我還是先告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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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我哥。
聽到這我緩緩擰起眉，小聲問：「你和我哥他……」
「向澄！」
身後忽然有人喊我，我扭頭一瞧，就見舍友滿臉焦急地衝我招手。
「你先去忙吧。」
霍琰抬手幫我整理了一下頭發，聲音很溫和：「我不走，就在這等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和你說清楚。」
聞言我稍稍放心，快步走到舍友身邊。
等解決完舍友的事，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等我回到舞臺附近，已經沒什麼人了。
霍琰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孤零零的，瞧著還挺可憐。
我剛想上前，就見有人先我一步走到了他身前，俯下身遞了遞手機，看樣子是想加聯系方式。
我腳步慢下來，隔著幾米瞧著兩人的互動。
就見霍琰擺了下手，
見對方不走，擺手的幅度更大了些，緊接著他應該是看到了我，伸手衝我的方向指了一下，聲音不輕不重，卻足夠讓我聽清：
「我喜歡的人就在那邊，同學你行行好，讓我給人留點好印象。」
心髒又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我拍了拍胸口又搓了搓臉，心說霍琰這小子還挺會說好話的。
待人離開我才幾步走過去，霍琰看到我立刻站起身：「忙完……」
話沒說完，他身形驀地陡然一晃！
「霍琰！」
我心下一急，趕緊上前扶住他：「你怎麼——臥槽你這溫度，你都快熟了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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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霍琰額頭上貼著退燒貼，蔫了吧唧地靠在我肩頭。
「39.2，怎麼燒成這樣才來？
溫度再高就快燒傻了！」
值班醫生噼裡啪啦敲著電腦，衝我一揚下巴：「女朋友是吧？先帶你對象輸液去，然後我開幾個藥你去藥房拿一下。」
我哦哦點頭，扶著嬌弱得不行的霍琰進了輸液室。
繳費刷卡拿藥，等一通忙活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我走進輸液室看見霍琰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床邊，明明是 Duang 大一個，但還是顯得挺可憐。
我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好像降了點，你感覺怎麼樣？」
霍琰依舊沒什麼精神，隻側過頭在我掌心蹭了下：「頭疼。」
他現在這模樣跟條精神萎靡的大狗沒什麼區別，我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上手撓了撓他的下巴：「小可憐。」
霍琰抬手抓了下我的手，見我沒掙扎，便又得寸進尺般握緊了些：「有澄澄陪就不可憐了。
」
「少來。」
我拍了他腦袋一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了？」
「這兩天實驗室有點忙，可能沒注意著涼了。」
霍琰熱乎乎的臉頰貼著我的掌心，依賴的模樣讓我不由心軟，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了：「那有沒有好點？不行咱們就去三甲醫院。」
霍琰沒說話，隻自下而上地望著我，幾秒後忽然笑了下：「第一次覺得生病也不錯，最起碼澄澄會陪在我身邊。」
「少胡說八道。」
我拍了下他腦袋，脫口而出：「你健健康康的，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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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和霍琰都愣住了。
我靠靠靠！
不等霍琰反應，我立刻轉身往門口走：「我去問問醫生有沒有其他注意事項——喂！
」
腰腹前扣上了一隻手臂，霍琰直接從後面貼了上來，手臂把我攬得緊緊的：「澄澄！」
他聲音微微發顫，裹挾著無法掩飾的歡喜：「你、你是不是也——」
病房門沒關緊，我緊張又不好意思，一個勁拍他手臂：「什麼是不是，你先松手啊……」
「不要。」
霍琰低下頭，毛茸茸的額發蹭著我的後頸，痒痒的：「我一松手，澄澄就要逃跑了。」
我讓他蹭得心頭發軟，反手揉揉他腦袋：「不會，你坐好了別亂動，還打著針呢。」
霍琰就像隻大狗，我說一句指令他做一個動作，但哪怕是又躺回床上還是不安生，拉著我的手嘟囔：「不舒服。」
我有點擔心：「哪不舒服？」
霍琰揉了揉脖子：「枕頭太矮了，
脖子疼。」
我給他又重新放了放枕頭，還是說不舒服，幾次三番，我再看不出他的意圖就是傻子了。
嘆了口氣，我坐到床邊，衝耳尖飄紅的霍琰拍拍大腿：「過來吧，賴皮狗。」
霍琰耳尖的紅意一下蔓延到臉頰，他一聲不吭地往前挪了挪，腦袋小心地、輕輕地挨上我的大腿，心滿意足地蹭了蹭：「好軟，好香。」
心髒跳得亂七八糟，我掐他耳朵：「閉嘴，別亂蹭。」
霍琰唇角勾著，他抬手握住我的手，指尖作亂似的在我掌心內輕撓。
「別鬧了。」我心跳也快得很，強裝鎮定，「趕緊閉眼休息。」
霍琰卻不肯，他瞧著我，剛想說些什麼，手機卻先震響。
來電人是向庭。
霍琰嘖了聲接起電話，那頭向庭的大嗓門立刻響起：「霍琰！
你說！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我手指一僵。
啥情況？我們兄妹今天要同室操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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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琰也皺起眉：「你發什麼神經？」
向庭那頭哭天搶地：「你做完數據為啥不告訴我啊！我以為你沒做完想拉你一起墊背，結果今天隻有我一個被導兒罵得像坨屎！」
「你大爺的還是不是兄弟？沒感情沒愛了是不是？你信不信我這就告訴向澄你是一個多麼冷酷無情的人？！」
霍琰任由他控訴抱怨，等到人安靜下來才慢悠悠道：「哦？你還想告訴澄澄？」
他說著按下外放，把手機往我面前一遞：「說吧。」
向庭：？
我：……
「不是，你等會。」
向庭反應了兩秒，
震驚開口：「向澄？你就在邊上？」
我硬著頭皮吭聲：「哥……」
「臥槽，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回宿舍，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你們在外面杵一塊幹嘛呢？！」
我耳朵讓向庭吼得嗡嗡響，霍琰倒是表情不變，甚至還有些愉悅，他聽到這哦了聲，像是被提醒了什麼，懶洋洋道：「你說得對，大晚上我還讓澄澄在外面是我的不對。」
說著，霍琰伸手抓住我的手晃了晃，眼底笑意明晃晃：「澄澄，跟我回家吧。」
…
放下那頭吱呀怪叫的向庭不提，霍琰掛完水已經快要十二點，宿舍早就鎖門了。
我正糾結是定個酒店還是求助向庭，霍琰先開口了：
「跟我走嗎？」
他站在前面看著我，臉色雖然有些疲憊，
但整個人卻很溫和：「你陪我折騰這一趟，我肯定不能讓你無處可去。」
我有點不好意思：「不用吧，我定個酒店就行……」
霍琰抿了抿唇，又故意抽了抽鼻子：「那如果我今晚再燒起來，就把我燒熟好了。」
我嘖了聲：「你亂說什麼。」
霍琰幾步走近，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帶著一點乞求意味地晃了晃：「我離不開你。」
「向澄，你能不能對病號，再多縱容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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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撒嬌，我是真的頂不住。
霍琰在學校附近有間公寓，步行過去都用不了十分鍾。
公寓裡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看得出他應該是經常住這邊，我不由納悶：「你家不是在我家附近嗎？」
霍琰就道：「讀研後我就自己搬出來了，
現在我爸媽住那邊。」
聞言我沉默兩秒：「那每次你去接我和向庭，豈不都是要從學校開過去再開回來？多繞一大圈好麻煩你啊。」
霍琰卻隻瞧著我，眼底帶著柔和的笑意：「麻煩嗎？我不覺得啊。」
「每次去見你的路上，我明明都很期待。」
心頭猛地一跳，我下意識想別開眼，卻被霍琰抬手抵住臉頰，擋住了逃避的退路。
他垂眼看向我，神色認真又溫柔，眼神卻是滾熱的：「向澄，我先前說的話是認真的。」
「我喜歡你，很喜歡。」
「之前因為害怕貿然追求打擾到你，所以我拜託你哥在你面前多多提起我刷刷好感，但沒想到會弄巧成拙讓你誤會。」
「現在，我向你保證，我不喜歡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希望你能相信我。
」
霍琰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著，看得出也有些緊張，但還是沒有後退，堅定地瞧著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心髒狂跳不止，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麼，但這一刻胸膛間的跳動或許已經給出了答案。
霍琰見我不說話，便試探地牽起我的手，牽到唇邊，溫熱的吻落在指尖，像上次那樣，一觸即離。
我嗫嚅一句：「你親……」
霍琰沒聽清，靠近一些：「什麼？」
「我說。」
深呼吸一口氣，我抬頭直視霍琰的眼睛，緩慢地、一字一句道：「我說，你可以親久一點，不要，不要這麼快就離開。」
好像永遠都抓不住似的。
霍琰的動作一下頓住了。
幾秒後，
我看到他彎起唇角，笑容一絲一縷地漫出來，根本抑制不住的歡喜。
「好。」
霍琰手掌收緊，將我拉進懷中，低頭，輕柔的吻落在我的額角：「我求之不得。」
21
當晚，我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客房大床上，我摸著腦門盯著天花板傻笑，感覺沒笑多久，再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半夜兩點了！
不行不行，趕緊睡覺！男人真是影響睡眠！
我拍拍枕頭翻了個身，開始醞釀睡意。
嘖，向庭應該確實不喜歡霍琰吧？
我可不想有什麼狗血劇情發生啊！
本來就睡不著，想到這茬我更是徹夜難眠，盯著天花板熬到天亮，起床洗漱後，趁著霍琰做早飯的功夫我偷偷給向庭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那頭向庭的聲音非常滄桑：「向澄，
你最好是有緊急事件，不然老子回家一定劈了你！」
我心虛半秒，但旋即又想,妹妹的幸福怎麼不算緊急事件，於是立刻理直氣壯：「你和霍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啊？」
話落，向庭那邊立時發出咆哮：「就因為這點破事？！向澄你知不知道我通宵查數據六點才躺下剛眯著沒一個小時！！」
擾人清夢確實不對,我聲音降低兩度：「那反正你都醒了，你就告訴我嘛,哥~~」
向庭重重呼出口氣，煩躁道：「我倆就純兄弟啊,還能有什麼關系？他喜歡你所以讓我在你面前刷好感，這都看不出來？」
我很納悶：「那之前我把霍琰送的蛋糕都吃完了那次，你半夜為什麼看著蛋糕盒子哭？」
難道不是因為我都吃了而心疼嗎？
22
「你還好意思說？
！」
一提這茬，向庭瞬間也不困了,吼聲簡直如雷貫耳：「因為那盒蛋糕是老⼦買的！是老⼦的放縱餐！」
「你懂什麼叫放縱餐嗎？你懂我⾟⾟苦苦練了一周甚⾄當天還加練五組就為了這一口蛋糕結果被你吃得一口不剩是什麼滋味嗎？！」
「你也就慶幸你是我妹吧，你要是個弟弟，就不是我流淚⽽是你流血了！！」
我讓他吼得耳根發麻,正想開口狡辯，霍琰已經過來了，聽到向庭的聲⾳微微蹙眉：「什麼流——」
我一把撲上去捂住他的嘴,衝他噓了聲，張張嘴做口型：「別說話！」
向庭那頭納悶：「我怎麼好像聽⻅霍琰的聲音了？向澄你在哪呢？」
「哈哈哈你聽錯了哥我沒事了哥再⻅哥。」
飛速掛斷電話,我松了口氣，
抬眼，正對上霍琰委屈巴巴的表情。
「什麼表情啊。」我沒忍住笑了,抬手揉搓他的臉，「笑一個？」
「笑不出來。」
霍琰苦巴巴的：「我都不能⻅⼈的嗎？澄澄要和我談地下戀嗎？」
「不是啊。」我尷尬地解釋，「要是讓向庭知道我昨晚在你這睡了一宿,他能叨叨S我。」
聞言,霍琰眼睛一亮,抬⼿把我摟進懷⾥,聲音隱隱雀躍：「所以……澄澄是願意和我談戀愛了？」
我眨眨眼，故意逗他：「啊,原來可以不願意嗎？」
「不可以！！」
霍琰立刻把我抱緊，很緊張的樣⼦：「不能始亂終棄！」
我忍笑,撓撓他下巴：「嗯,棄養可是重罪。」
「我是認真的。」
霍琰並沒有笑,
神色很認真：「澄澄,不是說你現在就要答應我的表白,正相反,我希望你能認真思考再給出我答案,而不是……在未來的某個節點後悔,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
我很明白，也有認真地思考。
所以，這就是我最後的答案。
我喜歡霍琰，也願意和他談戀愛。
於是我抬⼿抱住他，主動湊近在他側臉上輕輕親了下：「我很認真的，霍琰哥哥。」
「我要和你談戀愛。」
腰後的⼿掌驟然收緊，霍琰望著我,眼底翻湧的歡喜雀躍幾乎要盛不下。
他緩緩低下頭，試探地吻落在我的唇尖,輕柔卻堅定，漸漸加深加重。
從今往後，霍琰再也不是⼀觸即離的秋⻛。
而是落在我唇邊、留在我身邊的春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