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顯然也是經歷了不小的打擊。


 


「你第一題……選了 D?」她問。


 


我剛要開口回答,突然想起來昨天看見的隱藏規則,閉上嘴,隻是點點頭。


 


她苦笑了一下:「我也是。」


 


然後,我看見她的脖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得扭曲。


 


【警告,違反隱藏規則。】


 


「嘎巴」一聲骨頭斷裂,七竅流血。


 


她脫力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仿佛在問我:「為什麼你活下來了?」


 


我扭過頭不再看,迅速逃離了教學樓。


 


果然,所有的私人對話「它」都能聽到。


 


11


 


第二天下午。


 


物理考試。


 


這次,上層和監考老師裝也不裝了,

直接通過廣播全校播報臨時考場通知。


 


【新增考生獎勵:存活至明日考試結束者,將直接保送 Q 大。】


 


保送 Q 大。


 


這四個字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沉甸甸的。


 


沒有人交頭接耳,但空氣裡繃緊的緊張感幾乎凝成實質。


 


——活過今天,就能直接逃離這個地獄。


 


但這並不容易。


 


能憑自己本事存活到現在的人,又能有幾個簡單角色?


 


「由於剩餘考生請到體育館考試。」


 


狹小的體育館內,剩餘的考生集中起來,桌椅排成整齊的方陣。


 


我靠在門框上,數了數身後排隊等待進入的考生。


 


隻有不到三十人。


 


昨天這個時候,這個考點還有九百人。


 


12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

我和其他考生沉默地排著隊,等待進入體育館考場。


 


距離進入考場還有兩分鍾。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


 


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我一下。


 


我渾身一顫,一回頭就看見閨蜜謝瑾蒼白的臉。


 


她嘴唇幹裂,校服袖口沾著點沒清理幹淨的暗紅色痕跡。


 


「我們一起活下來。」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


 


「好。」我點點頭,握了握她的手,靜下心來。


 


她走後,我再次回想了一遍「考生守則」。


 


1.控制答題速度(不突出,不落後)


 


2.故意錯兩道大題(確保不進入前 20%)


 


3.絕不提前交卷。


 


4.保持安靜,盡量不抬頭張望。


 


5.

動筆不能太快,停筆不能慢


 


其餘的新規則……隨機應變吧。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平庸」策略。


 


進入考場落座,我特意注意到謝瑾坐在我斜前方。


 


希望我們都能順利。


 


我雙手合十。


 


「本場考試科目:物理」


 


「剩餘考生人數:36」


 


物理試卷發下來,題目並沒有平常難,但沒人敢放松。


 


考試進行到一半,廣播出乎意料地開始播報:


 


「檢測到考場存在異常行為,請考生互相監督。」


 


我筆尖一頓,餘光瞥見斜前方位置的謝瑾手指微微發抖。


 


不對勁。


 


她想做什麼?


 


但我不敢多看,隻能繼續低頭答題,保持自己不快不慢的節奏。


 


【剩餘考生人數:30】


 


我一驚。


 


這就開始了嗎?


 


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突然啟動,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淡綠色氣體。


 


那幾名悲催的考生在慘叫中皮膚潰爛。


 


一旁的老師隻是微笑著在記分冊上劃掉了他們的考號和姓名。


 


……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鍾。】


 


【剩餘考生人數:2】


 


好快。


 


隻剩下我和謝瑾了。


 


如果沒有變故的話,我們會存活到最後。


 


13


 


然而,變故來得很突然。


 


還有十分鍾交卷時,謝瑾舉起手。


 


怎麼了這是?


 


「老師!」她喊來監考員,

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我舉報鍾初夏有作弊意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心髒憋得有些難受。


 


她說什麼?


 


監考老師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向我。


 


「我沒有!」我脫口而出,「我什麼都沒做!」


 


謝瑾隻是漠然盯著我,就像我們不認識。


 


「她剛才向我這邊看了三次,」她繼續說,「我懷疑她想抄我的答案。」


 


監考員沉默了幾秒,其中一位走出考場,可能是去通知上級如何處理。


 


「舉報已受理,正在核實,請考生繼續答題。」


 


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憤怒、傷心、意外、恐懼,或許都有。


 


最後隻化作一個念頭——她要害S我?


 


考試系統會怎麼處理我這個「抄襲者」?


 


之前規則並沒有明確提出「抄襲者」的判定,那我是不是還有一線生機……


 


我盯著試卷上密密麻麻的題目,感覺他們變得晦澀難懂了許多。


 


該S……怎麼辦?


 


核實結果很快出來了。


 


系統廣播公布了結果:


 


「經核實,舉報者謝瑾,行為符合『積極維護考場秩序』,予以豁免。」


 


謝瑾的表情僵住了。


 


——豁免?


 


所以,不是我被淘汰,而是……她獲得了某種免責一次的特權?


 


考試繼續,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謝瑾繼續低頭檢查試卷,臉色更加蒼白。


 


這顯然不是她想要的。


 


我猜她得到了系統的特殊提示,隻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於是她舉報我,以為能淘汰我,獨自得到保送名額。


 


但系統隻是「豁免」她,並沒有處罰我。


 


她被耍了。


 


還好,接下來隻有五分鍾。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廣播宣布:


 


「考生謝瑾使用豁免一次」


 


【本場考試最終存活人數:2】


 


【今日考試結束,存活考生請返回宿舍休息,明日參加最終篩選。】


 


收拾東西離開體育館後,謝瑾追上我,可憐兮兮地道歉,聲音發抖:


 


「鍾初夏,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個人告訴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選了舉報,」我輕聲說,拉開和她的距離,

「我們完了。」


 


她沒再說話。


 


明天,我們之中,隻有一個人是「平庸」的那個,隻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我目光轉冷。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14


 


【考生守則第六條:幸存者需證明自己平庸。】


 


【本輪考試形式:面試。】


 


體育館內的考生隻剩下我和謝瑾。


 


空蕩的考場裡,桌椅整齊排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紅光。


 


我站在距離謝瑾三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自從昨天她舉報我之後,我就沒再靠近過她。


 


前方,三名監控員拿著一份錄取通知書,靠坐在椅子上。


 


「請如實回答以下問題。」廣播繼續道,不再有人替它傳達指令,「任何虛假或極端表現都將導致淘汰。


 


【考生請看大屏幕】


 


頭頂的投影儀亮起,白牆上開始播放駭人的影像。


 


劉國梓被風扇絞碎,鮮血噴濺在監控鏡頭上。


 


作文立意過於深刻的女生,鋼筆刺穿她的喉嚨,她瞪大眼睛,手指痙攣地抓著桌面。


 


數學考試最後三名,鉛筆從他們的眼眶扎進去,無聲地倒下。


 


英語聽力環節,衣領收緊,勒斷考生的脖子,屍體癱軟。


 


謝瑾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畫面。


 


這些我都見過,甚至更糟的也見過。


 


不過是系統在警告我們——任何突出表現,都會S。


 


廣播開始提問:


 


「請描述你的優點。」


 


謝瑾立刻回答:「我沒有優點。


 


廣播沉默兩秒,然後道:「回答過於極端,請重新作答。」


 


她的臉瞬間慘白。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我成績中等,體育一般,沒什麼特長。」


 


廣播沒有反應,算是默認通過。


 


下一個問題:


 


「你是否認為自己與眾不同?」


 


謝瑾咬住嘴唇,猶豫了一下才說:「不……不特別。」


 


「語氣遲疑,判定為虛假。」廣播冷冰冰地宣布。


 


謝瑾猛地抬頭,瞳孔緊縮。


 


但系統沒有立刻處決她,而是繼續提問:


 


「請坦白你做過的最惡劣的事。」


 


15


 


謝瑾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突然轉向我,眼神裡帶著哀求。


 


我後退一步,

冷冷地看著她。


 


「鍾初夏……」她聲音發抖,「昨天的事……」


 


「請考生回答問題。」廣播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謝瑾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是我舉報了鍾初夏!我為了活命舉報了她!我還……我還偷過媽媽的錢!我考試作弊!我……」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把所有罪行都倒出來。


 


「上周我還偷偷改了月考成績單騙我媽!我……我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我很糟糕!我很平庸!」


 


廣播沉默了幾秒,然後下定了判決:


 


「極端坦白,屬於異常表現。」


 


謝瑾驚恐地懇求:「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要S我!我重新回答一遍……」


 


【考生謝瑾,淘汰】


 


下一秒,她的校服領口收緊,脖頸處布料勒住她的脖子。


 


謝瑾的臉迅速漲紅,手指拼命抓撓衣領,但無濟於事。


 


我站在原地沒動。


 


謝瑾掙扎著看向我,眼裡充滿絕望和質問。


 


我別開視線。


 


幾秒鍾後,謝瑾的眼睛凸出,嘴唇發紫,癱軟在地上,不動了。


 


廣播轉向我:


 


「輪到你回答。」


 


我看著謝瑾慢慢變冷的屍體,聲音平穩:「我沒什麼特別的惡行,就是普通人。」


 


「請具體回答。」


 


「考試偶爾作弊,但沒被抓過。和朋友吵過架,但沒到記仇的地步。偶爾偷懶,但作業還是會交。」


 


我的語氣毫無起伏。


 


廣播沉默。


 


我又補充:「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成績中等,性格一般,沒什麼值得說的。」


 


「驗證中……」


 


牆上的投影突然切換,播放我「高考」期間的所作所為。


 


語文考試,我故意寫平庸的作文。


 


數學考試,我控制正確率在 60%。


 


英語環節,我拒絕指認他人。


 


物理考試,我被舉報但未被淘汰。


 


我確實在努力「平庸」。


 


「驗證通過。恭喜你,證明了自己的平庸。」


 


體育館的門緩緩打開,刺眼的白光從外面照進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這就算……通過了?


 


會這麼簡單嗎?


 


廣播重復:「請離開考場。


 


我最後看了一眼謝瑾的屍體。


 


她眼睛還睜著。


 


然後,我邁步走向出口,一次都沒有回頭。


 


16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白色走廊,盡頭是一扇標著「錄取處」的門。


 


我走過去,推開門——


 


「廣播」女聲響起,語調罕見地帶著一絲愉悅:


 


「恭喜你通過最終測試,獲得保送資格,請領取你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一間狹小的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燙金錄取通知書,旁邊擺著一支鋼筆。


 


我走過去,拿起通知書。


 


「恭喜考生鍾初夏,成功通過最終測試。你已被評定為『合格人才』,現保送至 Q 大。」


 


通知書緩緩落在我手中。


 


我低頭看著上面彩色的校徽。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大學。


 


手指觸碰到紙面摩挲,質感和想象中一樣。


 


「請籤字確認錄取。」


 


一支鋼筆憑空出現,懸浮在我面前。


 


我抓住鋼筆籤上「鍾初夏」三個字。


 


爸,媽,你們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我考上了。


 


籤完字,我剛準備走出錄取辦公室,手指突然傳來劇痛。


 


低頭一看,通知書正在融化,燙金的字跡變成黏稠的液體,順著我的手腕往上爬。


 


辦公室空間裡出現兩個重疊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檢測到判定錯誤。」


 


「糾正開始。」


 


天花板開始塌陷,整間辦公室空間像被撕碎的紙片一樣分崩離析。


 


我墜入黑暗。


 


最後聽見的是一句話。


 


「能通過全部測試的考生,已不屬於平庸範疇。」


 


【高考結束,無人生還】


 


17


 


下墜過程中,零碎的畫面強行灌入我的腦海。


 


高考第一天,語文考試第一聲鈴響時,考場天花板坍塌,鋼筋砸穿我的胸口。


 


救護車源源不斷地把可能存活的考生運送到醫院。


 


家長們瘋狂地衝向坍塌的教學樓,在廢墟中尋找自己的孩子,又痛心地想找校長討要說法。


 


而記者鏡頭前,校長隻是不痛不痒地道歉,以一句「意外事故」輕描淡寫地掩蓋。


 


我看見母親跪在警戒線外,手裡還拿著給我準備的礦泉水。


 


「孩兒,咱不考了,咱回家,大不了以後媽養你……」


 


但太晚了。


 


我親眼看見自己的屍體被抬出來,

白布蓋住臉,但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


 


我眼眶發熱,不敢再看。


 


——我早就S了。


 


——所有人早就S了。


 


黑暗散去,我發現自己站在最初的考場裡。


 


但這次,所有座位都坐滿了人。


 


劉國梓的脖子完好無損,前排女生的喉嚨沒有鋼筆,謝瑾的校服領口平整。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面前擺著考卷,機械地寫著永遠答不完的試題。


 


謝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答題。


 


黑暗中浮現兩個巨大的光幕:


 


【「育」系統:培養平庸者勝出】


 


【「才」系統:選拔卓越者勝出】


 


光幕上顯示著不斷跳動的數字。


 


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我,但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是賭注金額。


 


下注者看不見,但我能聽見他們的議論聲:


 


「這批肯定又是'才'贏。」「我押'育',那個叫鍾初夏的看起來不錯。」


 


「本輪測試結束,存活人數:0,存活率:0%。」


 


「賭注結算中……」


 


教室的黑板自行擦淨,浮現出兩行字:


 


【「育」系統下注:存活率 0.1%】


 


【「才」系統下注:存活率 0%】


 


「贏家:『才』系統。」


 


讀書十二年,到頭來不過是隻是「育」和「才」打賭的玩物。


 


我感到無力,又悲哀。


 


18


 


在系統嘈雜聲中,

我清晰地聽見母親的哭喊:


 


「小夏!媽媽在這裡!」


 


我轉向聲音的方向,看見一道微弱的亮光。


 


亮光裡是現實世界現在的畫面:


 


救援人員抬出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母親不顧塵土,撲向其中一具。


 


母親的哭聲:「我女兒才十八歲,考個高考還能出現意外,你們誰來把女兒還給我?!她才十八歲啊!」


 


我有點想哭。


 


但我現在已經不能哭了。


 


重大考試影響廣泛,許多記者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擠在學校周圍報道:「本地報道,本次備受關注的考場坍塌事故共造成 1297 人S亡……」


 


校長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他瘋狂撥打著電話追責:「設備老化?豆腐渣工程?不可能,上周剛檢查過。我們都是花大價錢特意維修的標準考場……」


 


……


 


原來我的「幸存」獎勵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了解真相的機會。


 


【本輪測試存檔完畢。】


 


【下一批考生準備入場。】


 


選修科目考試。


 


另一個考點,考生完全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


 


一批考生拿著準考證走進考場,臉上帶著期待和喜悅——馬上就要考完放假了。


 


殊不知自己已經被系統盯上。


 


而嶄新的教室裡,又一屆高三學生正在準備高考。


 


他們更不會知道考試第一聲鈴響時會發生什麼。


 


系統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遊戲重置完成。感謝參與。】


 


我的意識開始消散。


 


完全消失前,我聽見兩個系統的討論:


 


「這批數據很有價值。」


 


「下一批要調整難度嗎?倒數第二關存活率太低了。」


 


「保持原樣,S亡是最好的篩選。」


 


一切歸於寂靜。


 


19


 


新入場考政治的考生中,有個女生突然抬頭,疑惑地看了看掛在前方的表。


 


「老師,請問這個鍾表怎麼不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