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慕崖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線倏地斷了，他這下更什麼話都說不出了，女孩子身上好聞的草莓香混合著奶香不斷竄進他的鼻子裡，溢滿四肢百骸。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感覺，隻是他不敢承認罷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你是不是還是在戲耍我？」
這句話說得太輕了，我沒聽清，「啊？」可許慕崖不肯再說了。
5、
「腿受傷了，三千米就別跑了，我會跟輔導員說的。」
嗓音清清淡淡的，叫人聽著心都靜下來。
「不行，隻是擦破了而已，又不是骨折了，怎麼不能跑！」
「姜好！」
我稍稍側過頭，跟他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許慕崖率先移開眼神，
「該走方陣了，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許慕崖一溜煙快速走出了醫務室，走過窗戶的時候，我趴在窗戶上朝他吹了個口哨。
他面上一紅，「好好休息。」然後走得更快了。
又休息了半個小時，才動身回了操場。
我低頭緩慢地走著，一個沒留神，身邊有個人用力地把我拉到小角落裡。
我輕呼一聲，背狠狠摔在冰冷的牆壁上，抬頭發現是楚卿換。
他眼神很是復雜，臉上沒有笑意，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下一秒，楚卿換俯身靠過來，我嚇得想逃，卻被楚卿換禁錮在面前。
「你做什麼！楚卿換！」
我隻覺得手中一空，然後一陣涼風掠過，身邊的牆壁猛地一陣響。
「轟！」
腳邊，礦泉水瓶撞擊牆壁，
落到地上，水流四散開。
這是我剛剛順手從醫務室拿走的礦泉水，一口沒喝。
「你發什麼瘋？」
「我還想問問你呢，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嗎？你求求我，我就能心軟跟你訂婚了，至於故意摔倒嗎？故意和許慕崖做戲給我看呢。」
估計又是程薇哭哭啼啼地跟他說了什麼。
也不知道楚卿換哪裡來的自信，「明明是程薇撞的我，你以為我故意的嗎？我有必要嗎？至於什麼訂不訂婚，我已經訂婚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楚卿換卻抱著胳膊不以為意，他真以為我是故意的。
我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也開不了口，嘴好像被縫上了一樣。
【糟了，女主被系統控制了。】
【我就說吧，違抗劇情肯定會被系統懲罰的。
】
我攥緊了拳頭，緊緊咬著下嘴唇，想要抵抗系統的指令，卻無濟於事。
「哦對了楚卿換，聽說你有三千米項目，千萬不要摔倒了，你受傷了我可是很心疼的。」
嘔，說得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可又反抗不了。
楚卿換本來被我氣得滿臉通紅，這下神色又緩和了些，「我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吃醋，哎，畢竟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在想什麼，我心裡很清楚。」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你周末就去跟許家說清楚，說你隻是開玩笑的，其實真正想訂婚的還是楚家，隻是我的心還是在程薇那裡的，也這麼多年了，我稍微妥協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心就像是被扎了針的氣球，微妙地、緩慢地卸掉了氣。
廣播處傳來讓男子三千米去檢錄處登記名字，
「叫你了，楚卿換，你還不快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跑走了。
等我到操場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了，程薇很是擔心楚卿換，還跑到操場內場進行陪跑，不斷給楚卿換加油打氣。
快到終點的時候，楚卿突然衝刺，然後衝進了程薇的懷中，現場此起彼伏的起哄聲、喧鬧聲，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欸欸欸，她們倆是不是在一起了？」
有人來問我，我淡淡地瞥了一眼說話的人，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肯定吧，郎才女貌，在一起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廣播又開始讓女子三千米的參賽人員去檢錄處，我笑笑起身，胳膊卻突然被人拽住。
我被許慕崖扯著，「怎麼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說話，手掌復上我手臂纏繞的紗布。
他掌心幹燥，一瞬間的觸碰讓我呼吸止了一下。
許慕崖看著我，「你受傷了，就不要去參加比賽了。」
我把他的手打掉，「我知道啊，但我還是要跑，隻是一些擦傷而已。」
許慕崖沒再勸阻我，帶我去了檢錄處。
許慕崖不希望我參加，隻是他還是得尊重我。
比賽人員須穿著熒光綠，在人群中很是亮眼。程薇也要跑，我差點都忘了，她是體育生。
程薇看到我明顯愣了兩秒，我嗤笑：「原來故意撞倒我就是為了讓我退賽啊，有必要嗎？」
她捂嘴驚訝：「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因為剛剛的事情你記恨我，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姜好。」
我沒聽她說完話，就仰著頭走了。程薇被拂了面子，氣得滿臉通紅。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槍聲劃破長空，一行人向前衝出去。
剛開始看不出差距，所有人擠在內道。第一個彎道後，程薇的體育優勢就出來了，她迅速搶佔第一跑道成為領頭，速度隻增不減。
觀眾席上加油助威的人嗓子都要吼裂，聲浪充斥整個賽道。
那陣勢，好像程薇已經拿了第一似的，甚至楚卿還舉著橫幅給程薇加油，那架勢，生怕不知道他倆的關系。
我始終拿捏著速度，和其他幾人均勻地保持在中間，隻是到最後三圈的時候，陡然沒了力氣。
下一秒就要停下來歇歇時，腰上猛然多了一道力。
我被帶著往前快跑了幾步，側頭看，是許慕崖。
「既然選擇參加，就別停下。」
他在我旁邊跑，迅速在我腰後帶了一把，然後收回手。
「別看我，看跑道。」
剛剛那一秒洶湧的、想要放棄的欲望，
被瞬間壓了回去。
即使最後沒有拿到第一，但好在完成了比賽，拿到了第三。
上臺領獎的時候，許慕崖站在臺下，單手插著兜，有意無意地看著我。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又摸出手機，假裝回消息。
我沒忍住笑了，領完獎之後，我把獎牌送給了許慕崖，有些吃力地踮腳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許慕崖，謝謝你啊，不然我肯定放棄了。」
獎牌其實很輕，但不知道為什麼壓在許慕崖心上沉甸甸的。
然後下一秒，他紅了眼眶。
6、
晚上的時候，溫婉約我去喝酒，她說想慶祝我拿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我沒拒絕，隨便套了短袖就去了。
以前倒是不知道 A 市裡還有這樣一條巷，兩邊的牆面上布滿塗鴉，煙味酒味香水味還有人的嘔吐物味混雜在一起。
我捏著鼻子快步往裡面走。
酒吧在巷尾，門面不大，厚重的玻璃門擋著，裡面黑乎乎的一片。
我沒給溫婉發消息，直接推門進去。
幽深的紫光瞬間闖入眼，香氛與酒精糾纏，音樂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迷亂而火熱。
突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那人還沒抬頭就忙著說對不起。
有些眼熟，我歪頭，「許慕崖？你怎麼在這？」
他還穿著學校裡穿的衣服，衛衣牛仔褲，臉紅撲撲的，眼角還掛著兩滴淚。
「誰欺負你了？」
一雙大眼黑白分明，怯生生的，有點手腳無處安放的局促，許慕崖是從來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誰打電話讓你來的嗎？不會是楚卿換吧？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許慕崖搖搖頭，
「我隻是出來上廁所的。」
「在哪，帶我去，我隻是去給楚卿換慶生而已，你別多想，走吧，一起過去。」
果然包間裡都是眼熟的同學，還有圈子裡生意上有些往來的公子小姐。
程薇也在，穿得火辣，隻是耳環首飾一樣不落，金光閃閃，很顯土氣。
「喲，姜大小姐來了啊。」
「好久沒見到姜大小姐了。」
紅唇白 T，最最簡單的搭配，也能毫不費力把程薇比下去。她不動聲色拽掉了耳垂上的耳墜，尷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我大概掃了一眼，楚卿換顯然對我不請自來很是不滿，「你怎麼來了？哦，我不過就是跟許慕崖說你也在這，還喝多了，他就屁顛屁顛跑過來了。」
我神色一動，原來是這樣。
「然後呢？」
「然後？
怎麼，愛著我還關心別人啊。」
空氣瞬間凝固。
不知道是誰開口說了一句，「快切蛋糕了，吃完蛋糕就散了。」
程薇連忙把準備的蛋糕擺上桌，去掉外盒，露出一個三層大蛋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哇——」
「這是不是那個很貴的牌子的蛋糕，程薇你真是好愛卿換哥啊。」
顏色很鮮豔，一股奶油味彌漫開來，幾個人插蠟燭，又拿出打火機點火，幾個人圍著拍照。
「快許願吧。」
「就是啊，許願許願。」
火苗蹿動中，楚卿換閉眼，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程薇不管不顧地在楚卿換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卿換，你的願望裡面有我嗎？」
不少人去瞄我的神色，始終都淡淡的。
楚卿換沒有接過她的話，
挖了一勺奶油抹在程薇的臉上，「祝大家接下來都順順利利的。」
有人作勢要往我臉上抹蛋糕，我輕巧躲開。
「我知道姜大小姐瞧不上這樣的蛋糕，可這個也是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給卿換準備的生日蛋糕，這全是我的心意啊。」
我聽著程薇的話，輕輕挑了挑眉，微微靠在旁邊的桌子上，「對啊我就是看不上，這不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嗎？」
「楚卿換捉弄人的把戲是不是很好玩？」
楚卿換攬著程薇的肩膀，輕笑一聲，「是啊，我就是想告訴許慕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千萬別肖想，否則下場會很慘。」
我操起桌子上的雙層蛋糕猛地砸向了楚卿換，隻是缺了點準頭，還砸到了靠在他肩膀的程薇，一箭雙雕。
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楚卿換的五官都被淹沒在奶油裡了，
「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