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外音,是我母親溫柔的聲音。


 


「桐桐,媽媽希望你的人生,能像這個包一樣,外表質樸,內裡卻裝滿了獨一無二的愛與才華。不被外界的標籤所定義,永遠知道自己真正的價值。」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十八歲的我,抱著這個帆布包,和那位傳奇設計師,以及我的父母,站在佛羅倫薩的一座莊園裡,笑得燦爛。


 


全場,一片S寂。


 


所有人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們的目光,在屏幕和我手裡的帆布包之間,來回切換。


 


那個被他們嘲笑的「破布包」,竟然是這樣驚人的來歷。


 


陳思思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10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聲音尖利。


 


「不可能!你騙人!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她失態了。


 


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她偽裝的優雅和教養蕩然無存。


 


「孫雨桐,你以為 P 幾張圖,剪個視頻,就能騙過所有人嗎?你太天真了!」


 


她轉向臺下的觀眾,試圖挽回局面。


 


「大家不要被她騙了!她就是個虛榮的騙子!她平時在學校就愛用假貨,現在又來這裡哗眾取寵!」


 


有些人開始動搖,竊竊私語。


 


畢竟,我平時的形象,和屏幕上展示的一切,反差太大了。


 


我看著歇斯底裡的陳思思,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再次按下了遙控器。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這次,不再是溫馨的視頻和照片。


 


而是一個純黑的背景,

中間隻有一個音頻播放的波形圖。


 


「說到騙子……」


 


我輕輕開口。


 


「我這裡,也有一段錄音,想請大家聽一聽。」


 


我按下了播放鍵。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媽!你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是陳思思的聲音。


 


「我說了我會想辦法還信用卡的錢!你催什麼催!」


 


陳思思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她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錄音還在繼續。


 


「那個限量铂金包?那是租的!從一個二手平臺租的!一個月租金就要五千!」


 


「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你懂不懂!」


 


「我要是現在塌房了,

我還怎麼在學校待下去?我會被人笑S的!」


 


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思思的臉上。


 


也抽在那些曾經追捧她、相信她的人臉上。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隻能聽到音響裡,陳思思絕望的哭訴和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種目光,不再是羨慕和崇拜。


 


而是震驚、鄙夷和看好戲的嘲弄。


 


她最害怕的事情,以一種最慘烈、最公開的方式發生了。


 


11


 


錄音播放完畢。


 


禮堂裡,S一般的寂靜。


 


陳思思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身邊的那個男伴,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花三十萬拍下的,

竟然是一個租來的假包。


 


他看著陳思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垃圾。


 


他一言不發,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陳思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但我還沒有結束。


 


我對著話筒,平靜地說:


 


「為了確保今晚拍賣的公正性,也為了回應某些人對我拍品的質疑。」


 


我看向舞臺的側方。


 


「我特地請來了一位專業的鑑定師。」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從幕後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專業的工具箱。


 


「這位是國家級奢侈品鑑定中心的李老師。」


 


李老師走到展示臺前,先是對著我的帆布包,微微鞠了一躬。


 


「這件作品,

是 Michele 先生的封山之作,藝術價值,不可估量。」


 


他簡單的一句話,再次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


 


然後,他轉向旁邊那個被男伴嫌棄地扔在椅子上的「限量铂金包」。


 


他拿起那個包。


 


戴上專用的放大鏡,仔細地查看皮質、五金、刻印、走線……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鍾。


 


他放下包,拿起話筒。


 


他的表情很嚴肅。


 


「經過鑑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最後落在陳思思慘白的臉上。


 


「這個包,是一個超 A 級高仿品。雖然做工精良,但無論從皮料的鞣制工藝,還是五金的打磨細節,都與正品有本質區別。」


 


「簡單來說,就是假貨。」


 


「假貨」兩個字,

被他說得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轟――


 


全場哗然。


 


所有的目光,像無數支利箭,齊刷刷地射向陳思思。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對準了她失魂落魄的臉。


 


她完了。


 


她用無數謊言和虛榮堆砌起來的華麗外殼,在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她從雲端,被我親手拽了下來,狠狠地摔進了泥潭。


 


12


 


主持人反應很快,立刻上臺打圓場。


 


「感謝李老師的專業鑑定。看來今晚,我們不僅見證了愛心,還上了一堂生動的打假課。」


 


他試圖用玩笑的口吻化解尷尬。


 


「那麼,我們繼續孫雨桐同學這件意義非凡的拍品。這件由 Michele 大師親手制作的帆布-包,起拍價,十萬元!」


 


臺下立刻有人舉牌。


 


「二十萬!」


 


「三十萬!」


 


「五十萬!」


 


價格一路飆升。


 


這些人,之前嘲笑我最兇。


 


現在,他們爭先恐後,仿佛拍下這個包,就能洗刷他們剛才的愚蠢。


 


最後,這個帆布包,被一位知名的企業家,以兩百萬的價格拍下。


 


他上臺時說:「我拍下的不是一個包,而是一份純粹的匠心和不被定義的態度。我要把它放在我的公司裡,提醒我的員工,真正的價值在於內涵,而非表象。」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


 


這一次,是真誠的。


 


我走下臺。


 


所有人都用一種全新的、敬畏的目光看著我。


 


之前對我愛答不理的班長,主動端著酒杯過來。


 


「雨桐,之前……真是不好意思,

我……」


 


他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對他笑了笑。


 


「沒事,都過去了。」


 


我沒有興趣去追究那些跟風者的責任。


 


他們不重要。


 


我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角落裡的陳思思。


 


她還癱在椅子上。


 


張萌和李莉,像躲避瘟疫一樣,離她遠遠的。


 


她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討好。


 


幾個之前「名媛圈」的女生正在對她指指點點,臉上滿是鄙夷。


 


「真丟人,虧我們以前還把她當偶像。」


 


「就是,一個假貨女,還整天教我們怎麼鑑別真假,笑S人了。」


 


「以後別說認識她。」


 


眾叛親離。


 


這就是她想要的,

現在她得到了。


 


我端著一杯果汁,慢慢地朝她走過去。


 


她看到我,身體瑟縮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不敢看我,頭埋得很低,肩膀在發抖。


 


我把手裡的果汁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她渾身一顫。


 


「喝點東西吧。」


 


我平靜地說。


 


「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她聽來,可能比任何嘲諷都更刺耳。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恨意。


 


「孫雨桐,你滿意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你毀了我!

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毀了你的,從來都不是我。」


 


「是你自己的虛榮和謊言。」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


 


留給她一個她永遠無法企及的背影。


 


13


 


晚宴結束後,陳思思的事情,像一場風暴,席卷了整個校園網絡。


 


學校論壇的首頁被各種標題的帖子刷屏。


 


《驚天大瓜!經管系白富美陳思思竟是假名媛!》


 


《慈善晚宴現場直擊:百萬假包現形記!》


 


《深扒「精致窮」女孩陳思思的租包生活,信用卡已刷爆!》


 


那段現場錄音和鑑定視頻被無數人轉發。


 


陳思思的每一句謊言都被做成了表情包。


 


她徹底成了全校的笑柄。


 


她沒臉再來上課,向學校申請了休學。


 


聽說,她走的那天是一個傍晚。


 


沒有豪車,沒有名牌行李箱。


 


隻有一個看起來很憔悴的中年女人,幫她拖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袋,灰溜溜地離開了寢室。


 


她的那些「名牌包」,一個都沒帶走。


 


後來,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那些都是假貨,直接當垃圾處理了。


 


寢室裡,終於安靜了。


 


張萌和李莉,在我面前,變得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幾次三番地想跟我道歉。


 


「雨桐,我們錯了,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我們就是嫉妒你,才會被陳思思當槍使,你原諒我們吧。」


 


我隻是看著她們。


 


「你們不用跟我道歉。」


 


「你們應該道歉的,

是你們自己那份廉價的虛榮和盲從。」


 


我說完,她們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從那以後,她們再也不敢來煩我。


 


我的大學生活終於回歸了它本該有的平靜。


 


我依然穿著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背著我另一個普通的帆布包,穿梭在圖書館和教室之間。


 


隻是,再也沒有人敢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敬畏。


 


甚至有些荒謬的崇拜。


 


他們開始分析我每一件「普通」的單品。


 


「快看,孫雨桐今天穿的白 T 恤,好像是某個意大利高定品牌的基礎款,一件就要上萬。」


 


「她腳上那雙帆布鞋,看起來普通,但據說是環保材料手工制作的,全球限量一百雙。」


 


我聽著這些議論,

隻覺得好笑。


 


他們還是沒懂。


 


他們隻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他們崇拜的,依然是標籤,是價格。


 


而不是物品本身,和使用它的人。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做我自己。


 


那個真正的,孫雨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