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這，我還要擠出時間考雅思託福，覺都不夠睡。
隻要多學一點，就能感覺自己離夢校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導師給我聯系的這所學校的博導在我的研究方向內，又是業界大牛，鼎鼎有名，換做以前，我想也不敢想。
導師寬慰我，說我 20 多歲的年紀就應該勇敢做夢。
「夠一夠墊一墊腳沒那麼難。」
「也是你運氣好，原本他聯系好的學生臨時鴿了他。」
「放輕松，你是我見過的在本專業最有天賦的學生，一定能行的。」
碩導是一個人生履歷很光鮮充實的人，她深深激勵著我。
熬了幾個大夜，我人都憔悴了，姚夏夏有好幾次見到我一臉嘲諷：「心氣也太弱了，
考不上學校就把自己搓磨成這樣，都成黃臉婆了？」
她還是很愛精致，每天敷面膜，用很貴的化妝品。
上次從醫院回來，她向孟長青抱怨說實驗室太忙了，項目做不完，他就主動承擔起了項目的大部分活，隻給姚夏夏留輕松的任務。
微博動態裡，孟長青很規矩地發學術研討活動照片，姚夏夏也去了，比著剪刀手靠他特別近，兩人看起來親密無間。
是我忙忘了，他還有一個小號跟我的微博互關，怪不得天天拜訪我的主頁。
可是誰稀罕？
姚夏夏小心翼翼地從外地抱回了一束花，正是從研討現場帶的，她一臉幸福地說：「師兄送我的，他終於知道那個老師是我舅舅了，好不容易才對我寬容一些。」
「果然，男人還是要教才會懂。」
我知道，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沒反應，繼續背英文閱讀。
5
他們的項目獲獎了。
老師邀請孟長青來學校開慶功宴，他罕見地抽出時間來見我，破天荒地給我帶了一束花，可是我第二天要面試，沒空理他。
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我要把握住。
「給你帶的小雛菊。」
我平靜地看向他，「是不是跟你學術無關的事情？你一概不會記得？」
他疑惑，睜大了雙眼。
「是嫌棄花不夠好嗎？其實小雛菊是求和的意思，還是花語太小眾了？我下次改進。」
我搖搖頭，拒絕了花束，「我花粉過敏，也不喜歡花。」
孟長青喃喃自語道：「我以為女孩子都會喜歡的。」
第二天，那束花出現在了姚夏夏的朋友圈。
孟長青用小號加我，
問我能不能去車站送送他，「拜託了，我們真的很久不見了，你真的要生這麼久的氣嗎？」
他總覺得我鬧別扭是件小事，一定會跟他和好。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我讓著他，我低頭，這次他低頭了，他覺得我也該知足了。
我已經結束了面試，心情頗好，其實是有時間送他的。
可也許還是心有不甘，我沒忍住問他花的事情，他一臉懵，回：「幹嘛浪費？她要就給她了。」
他講得輕飄飄的，似乎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我卻從那束小雛菊裡面看到了我自己的命運，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都會交到姚夏夏的手上，隻要她開口，他就會給。
孟長青試圖牽起我的手，低聲安撫：「阿蕾，我們也該和好了。」
我吸了一下鼻子，一剎那有些松動。
這是我的第一次戀愛，
我希望能有一個體面的結束。
我最終答應了他，到車站送他。
可我沒想到姚夏夏也從實驗室趕來了，風塵僕僕，滿臉疲憊，手上抓了一張紙，「師兄，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實驗細節嗎，我怎麼也做不對。」
孟長青向來痴迷學術，一講題就忘乎所以了。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連末班車都錯過了，他沒抬頭看我一眼，沉醉在自己的學術世界。
他一言，姚夏夏一語，兩個人合拍得我完全插不上話。
我早中晚飯都沒吃，餓得低血糖，突然暈倒了，路人見狀，趕緊送我去醫院，孟長青聽到人群騷動，隻是微微蹙眉，並未抬頭。
姚夏夏見狀，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笑盈盈道：「隻是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師兄，你繼續講，我還有一些沒聽懂。」
「好，
我給你把重點圈一圈，你回頭把這兩個實驗再重做一遍，我會監督你的……」
救護車走遠了，孟長青你還是把我忘了。
6
明明隻是低血糖而已，卻又牽引到一些舊症，我在醫院整整住了兩天。
在手機寫下備忘錄，我打算把他送過給我的東西一件一件還回去。
都是些沒什麼情趣的理工男禮物，算不上用心。
「地球儀，自制樹脂溶膠手镯，一盒末日機器人拼圖……」
我也曾跟他鬧過脾氣，想要些女孩子喜歡的禮物。
「項鏈、耳環、戒指，你隨便挑哪個我都會喜歡的。」
他不肯，解釋說要拿禮物激勵我學術進步。
「別進東想西想的，一門功夫專研學術才是正經的。
」
他作為一個師兄是很到位，但作為戀人太不合格，隻是以前情意正濃，愛意蒙蔽了雙眼。
很快，我收到了國外大學錄取通知書。
手上課題已經結項，畢業論文已過審，跟導師報備，他也同意了。
動身去了溫哥華。
我媽媽在這裡，天天盼著我過去。
小時候她和我爸離婚，自己定居國外，吃了很久的苦頭，才靠著一門手藝創下了一個品牌，現在也算財富自由了。
孟長青用同學的號碼聯系我，他已經收到了我給他寄的分手禮物。
語氣不善：「你什麼意思？」
聽說他的課題開展不順，卡在瓶頸很久了，估計是借著由頭向我興師問罪，好發泄一通。
我的心情變得平靜，聽到他的聲音也毫無波瀾。
「意思很明顯，
跟你兩不相欠的意思。至於我送你的禮物，你不用還回來，可以直接丟垃圾桶，寄給我我也不會要。」
他很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你至於嗎？我最近真的很累，我也是為了你好。」
很多人都對我說過「為你好」三個字，小時候爸媽吵架，硬撐著不肯離婚，他們都說為我好，可我覺得不好，是他們道德綁架我。
「離婚吧，這是為我好。」
我一直覺得，從我的角度出發考慮，尊重我的個人想法才是真正的為我好。
我微微嘆氣，「孟長青，我真的考慮過跟你的未來。」
「所以我願意跟你上同一所學校，跟你報考同一個導師，努力跟上你的步伐，自己申請課題做項目拿獎學金。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穩。」
「可你說你斷掉了我的申博機會是為了我好，我不能接受，我對自己有客觀的評價，
我就是比姚夏夏更有能力贏得這個機會。」
「就算我不會同意你的做法，你也應該問一問我，而不是一聲不吭就換掉我的推薦信讓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輸掉初審。」
「你的做法真的很下作，你真的讓我很討厭！」
他沉默了很久，「對不起，我沒想到給你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是我太冷血了，我給你道歉。」
「不用了，我不接受。」我掛掉了電話。
可當晚，他又連續給我撥了好幾個電話，語氣焦急。
「我看到你導師發的朋友圈了，你考上 E 大了？你要出國，舒蕾你真的要拋下我？」
「這件事我可以向博導解釋，給你再爭取一次機會，你回來讀博好嗎？」
我唇邊淺淺笑意，「孟長青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算老幾啊，現在博士名單都公布完了，
你覺得你自己有能力力挽狂瀾？你當校規院規是豆腐做的？！」
「阿蕾……」他輕聲喚我，他很少有這麼溫情的時刻。
「那你就答應我，再當一年科研助理，讀四年博，然後進高校站穩腳跟，兩年後備孕，生兩個聰明小孩，我們一輩子都會順風順水。」
「你出國再回來，沒法在國內扎根，我不會幫你一分一毫。」說到後面，他甚至有點冷漠了，帶上了點威脅的意味。
學術界派系紛雜，海龜回來也不一定有好的去處，這是實話。
我的指尖輕輕扣著手機，有點悠闲。
人在舒適的環境待久了，被這裡的陽光養得懶懶的，「你有點可笑，前男友。」
「誰說我要回來了？」
猝不及防，他的心被刺痛了一瞬。
不回來了？
孟長青靜靜地思索這幾個字的含義，之前從未覺得這幾個輕飄飄的字會像一座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你什麼意思？」
7
孟長青每天都變著法想跟我道歉。
我拒絕了，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輕松揭過，我的努力沒有那麼廉價。
為了提前適應國外生活，也為了慰藉自己的國內胃，我想做點家常菜，順手關注了一個留子做飯賬號，經常在他視頻底下留言。
「帥哥，餓餓，飯飯。」
一來二去，老鄉見老鄉，離得又近，我就明目張膽到他家裡蹭飯了。
就是我有點困惑，國人在國外待久了，很容易變得開放嗎？
莊熠老是在我面前光著膀子炒菜。
到了錄制視頻的時候，
又穿得嚴絲合縫，一絲不苟，像個老派的英國紳士。
吃飯的時候，我一邊嚼一邊問：「你反差感怎麼那麼大呀？一會穿衣服，一會不穿衣服的。」
對方很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我得守男德。」
我點頭贊許，「你這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這年頭像你這麼自愛的男生不多了，以後我也懂點事，得把眼睛遮住了。」
莊熠：「？」
直到我為了做一道菜反復刷他的視頻，順手點進評論區看樂子，才知道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是我記錯了嗎，博主以前都擦邊做飯的，現在怎麼穿得這麼嚴實？怕我們對他不懷好意嗎？】
【笨，沒看見視頻一角有個女生啊，博主這是交女朋友了，怕女朋友生氣！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原來是有嫂子了呀，
怪不得現在每次看視頻都有一種濃濃的男德味，祝 99 啊！】
別的評論他都沒回，偏偏這一條底下，莊熠回復了個「你懂的」的表情。
我一下子臉紅到爆。
我的注意點全在菜上面，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穿著。
但為了能好好蹭飯，我每天還是厚著臉皮準時準點敲他家門。
一起吃第 99 頓飯的時候，莊熠表白了，我們順利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