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常常熬夜查資料,寫課題申請,他勸誡我:「工作是很重要,但不是生活的全部,工作隻是為了能讓我們更好的生活。」


 


我的腦中一下子清明。


 


原來一直以來,我被某些人影響本末倒置了。


 


孟長青一直沒放棄,每天跟點卯一樣準時給我發消息。


 


「要是你真的特別喜歡國外博後,我可以去國外讀。」


 


「有我在,你不會在學術圈吃一點苦。」


 


「送師妹的花,我也要回來了,做成了永生花,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惹你不高興了。」


 


「你的室友把我罵了一頓,我才知道上次你是暈倒了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情,我下次一定注意,口袋裡隨時備糖。」


 


活躍得像個假人。


 


可是那些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的航向已經改變,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藍圖。


 


我們錯過了和好的最佳時間地點,我的腳步已經不會再為他停留。


 


直到他生日那天,我沒有如往年一般送上祝福和禮物,他不習慣,在深夜喝酒後破防,問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舒蕾,求你了,你以前不是這麼對我的!」


 


作為一個嚴謹的科研人,打從我認識他之後,隻有在表白那天,他才小酌了兩杯,很少會喝得這麼爛醉。


 


宿醉會影響第二天的工作。


 


我正和莊熠吃烤肉吃得正香,一邊嚼一邊學著他的語氣回:


 


「我是個很冷靜理智的人,市面上所有的數據報告分析研究表示,人絕對不能回頭吃草。」


 


對面坐著的人原本醋醋的,後來樂了,往我嘴裡塞了一大盤烤肉,「快吃快吃,肉都涼了。」


 


我拖著下巴,

星星眼望向他,「那我能吃一輩子你烤的肉嗎?」


 


他的唇靠了過來,長長地吻了吻後回答:「當然可以,我的榮幸。」


 


看得出來,他有點醉了,不喝酒也能臉紅。


 


8


 


5 月底我回國答辯。


 


孟長青提前蹲點,選了一個特別好的位置,給我拍了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他把新買的相機遞給我,「以前你總說我呆板無趣,你看我也有學著愛人了。」


 


色彩,構圖,抓拍,都是合格線上的水平。


 


隻是我陷入了沉默,想起從前一起旅遊時千方百計求他拍一張,結果醜得可怕。


 


原來是因為擁有的時候不願意對我用心啊。


 


那現在的挽回又有什麼意義?


 


我釋然地笑笑,決定坦白:「我有男朋友了。」


 


我不喜歡拖泥帶水,

也不喜歡曖昧不清,在我和別人開啟新的戀情之時,我和他的戀愛線就早已斬斷。


 


許久不見,孟長青好似有些空耳,怔怔問我:「我沒聽清,阿蕾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重復了一遍。


 


「我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以後這種事情你就不用做了。」


 


他沒資格了,不是嗎?


 


孟長青苦澀笑笑,不肯接受現實,「你別騙我。」


 


給我翻開他的上網瀏覽記錄,「我腦子遲鈍,所以我去問了網友,你就是嫉妒吃醋了。」


 


「阿蕾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跟師妹沒什麼的,我隻是為了課題,現在課題收尾得七七八八了,我也把她拉黑了。」


 


「一會兒還有畢業晚會,你能陪我跳支舞嗎?我學了很久,一直幻想著邀請你跳舞,你的樣子一定很美很動人。


 


我決絕地搖頭,我是晚上的飛機。


 


「不行,我要回去了。」


 


我真正的男朋友還在等我。


 


我本以為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已經放棄,可就在我叫好網約車準備離開時,孟長青追了上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我,生怕錯過了我說的哪一個字。


 


「就非他不可嗎?」


 


「我也可以畢業了去國外任教,你等等我好不好?」


 


20 歲的我可以等,現在我已經等不了了。


 


我有更好的未來可以期待了,不是非他不可。


 


我搖頭拒絕。


 


「師傅,開車。」


 


9


 


一年後,孟長青拐彎抹角拿了個課題,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做交換生。


 


這個機會很難得,是他爭取了很久,他的導師被他磨了兩個月,

才終於決定放他出去。


 


學術界圈子很小,我們的一個共友擔心我的安全,猶豫了很久才決定告訴我:「他來了。」


 


「你跟他分手的這一年,他變得有些偏執,在實驗室從不跟別人說話,尤其是女生。」


 


「師妹找了他好幾次,他都避而不見,還被院長和老師發火罵了一頓,說他如果不能處理好自己的私人情感就卷鋪蓋走人,不要影響課題進度。」


 


「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最喜歡看著相機裡的照片發呆,一次次地在網上瀏覽你所在的大學照片,好幾次偷偷坐著飛機去看你,又不敢見你……」


 


我深深吸了口氣,把圍巾纏得更緊。


 


他果然守在大學門口。


 


那天下雪了。


 


見到我面,他第一反應不是拍去他身上的雪,而是對我說:「阿蕾下雪了,

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也下雪了。」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天氣預報,「北城的今天也下雪了,零下 10 攝氏度呢。」


 


我當然記得。


 


他託人問我的喜好,給我準備驚喜,買禮物,把項鏈戴在我身上,鼓足了勇氣問出那一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直到今天,我仍像做夢一般。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是人一輩子的 1/16。


 


跟好友絕交都會難過一陣,更何況是朝夕相伴的戀人。


 


可莊熠剛剛給我發來信息說:「今天吃烤全羊!」


 


吃烤全羊欸!


 


我覺得還是烤全羊更有誘惑力。


 


他的信息像是在我心裡點亮了一盞燈,身體逐漸溫暖起來,臃腫的腳步也變得輕快。


 


「以後你不要來找我了,再下雪也跟你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們真的結束了。」


 


孟長青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一毫我撒謊的痕跡,很可惜他沒有找到。


 


此後,他多次往返他的大學和我的大學之間,堅信可以用痴心打動我。


 


或許他暗暗在等一個機會,等我什麼時候受不了現男友,記起還有一個默默等候的他,轉身投向他的懷抱。


 


很可惜,我把他當空氣,就算知道他來,也當做他沒來。


 


就這麼做一尊望妻石吧,他應得的。


 


後來博三那年,我主動給他遞上一份請柬,他還以為是什麼舞會的邀約,眼底溢出一絲小慶幸,可在看見裡面的文字內容時驟然消失,眼眸一片灰暗。


 


「什、什麼時候的事,不再觀望觀望嗎?」


 


以前我們的約定是進高校就職了,再考慮結婚。


 


可國外自由的風氣讓我推翻了這個決定,

國內還是太卷了,僧多粥少,結婚都像在打申請,小心翼翼的。


 


我不喜歡,我向來是自由的鳥。


 


「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就決定嫁了。」


 


孟長青的嘴皮子上下碰了兩下,眼神灰敗,再沒了一絲光彩,「那、那真是恭喜你了。」


 


「謝謝。」


 


目的達到了,我抽走他手中的請柬。


 


本來也沒打算邀請他。


 


番外•孟長青視角


 


1


 


阿蕾跟我說分手,我以為她隻是跟往常一樣生氣。


 


等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我才突然驚覺自己犯了多麼大的一個錯誤,我傷害了自己最親近的人,並且毫不自知。


 


我想跟她道歉,跟她懺悔,請求她的原諒。


 


可是沒有用。


 


師妹,姚夏夏,這真的隻是我的師妹而已,換成是課題組的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這麼做的。


 


剛開始推薦信隻是漏發了,可我鬼使神差地想,阿蕾資質和天賦那麼好,再準備一年,肯定能申請上,可是博導今年的博士名額隻有兩個,一個是他的嫡傳弟子,已經排隊等了兩年了,另一個名額競爭尤其激烈。


 


況且,科研助理也沒什麼好,還可以提前進組,提前熟悉課題,提前跟老師打好交道,我的資源我的課題都可以分享給她。


 


於是我放任自己錯過了博士申請的窗口期,等到名單下來,一切塵埃落定,再也沒法改動。


 


我突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後怕。


 


阿蕾還是決絕地離開了我,我才發現,原來我這麼離不開她。


 


2


 


舒蕾結婚那天,我其實到場了,隻遠遠地看著。


 


她笑得挺幸福的,我也就安心了。


 


那男的看起來對她很好的樣子,起碼比我好。


 


我手頭的錢不多,幸好剛拿了一個成果,組裡有補助和一筆獎金,拼拼湊湊全部給她的國外賬戶匯完了,備注是禮金。


 


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或者是賠償道歉,即便我深知這輕如鴻毛。


 


我幻想過很多次婚禮那天我們各自穿著什麼樣的衣服,掛著什麼樣的笑容,可二十歲的我沒想到,她的新郎竟然不是我。


 


很久以前,我看了一個國外的電影,再低頭看向懷裡安靜看書的她,沒頭沒尾地問:「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了,你還會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她被我凝重的表情嚇到了,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笑嘻嘻捧著我的臉,「當然啦,你可是我最喜歡的人,放心姐養你!」


 


可現在我真的一無所有了,

她卻成為了別人的妻。


 


舒蕾不止一次對我說過我們沒可能了,她對我沒感覺了,請我以後不要來打擾她的生活。


 


我很難過,同時又沒有辦法忘懷。


 


我根本沒有辦法忘記她,經常晚上失眠,睡不著。


 


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該。


 


讓老天爺來懲罰我,讓我活在無盡的懺悔中,而她獲得永恆的幸福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