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陳凜在我發了消息後,立刻打來電話。


 


他在電話那邊沉默,我也沉默。


 


最後還是我忍不住,主動開口問:「有什麼事嗎?」


 


他這才開口:「就因為我昨天去了趟墓地?」


 


「你知道江璇最後有多痛苦嗎?」


 


「你知道她最後甚至都不想讓我知道,是江珏收拾日記才發現這件事。」


 


「我不能陪她嗎?」


 


他一字一句地控訴,在一起八年他很少出現這副模樣,更多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等他平靜後,才問:「床頭櫃上的離婚協議書,你看見了嗎?」


 


他回答得很快:「看見了。」


 


看見了一句話不說,看見了我不問他就能輕飄飄地翻過,看見了打電話第一件事說的還是江璇。


 


一股無力感頓時湧現,

我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我開口:「沒有問題就籤了吧。」


 


陳凜突然又開始了沉默,但是沉默半晌後他開口。


 


「好。」


 


他這句話說出口,我的眼淚也跟著一起流下來。


 


八年,那是我實打實的八年。


 


每次我們有任何矛盾,我都主動開口解決。


 


還記得公司成立第二年,我出差半年談一個項目。


 


那半年裡我們爭吵不斷。


 


每次吵架陳凜不說話,我一個人對著攝像頭說:「你說話,到底哪做得不對。」


 


「你說話啊,到底怎麼了。」


 


「哪錯了我改,感情不就是兩個人相互磨合嗎?」


 


他習慣用沉默解決,留下一句:「我想靜一下。」就掛斷視頻。


 


留我一個人在陌生城市不知所措。


 


我趕一次次的紅眼航班回去,機票都疊了厚厚一摞,就希望解決問題。


 


陳凜回避,硬是要看我崩潰才肯開口,我記住了他介意的每一件事。


 


但是其實我知道陳凜和江璇是怎麼戀愛的。


 


江璇在我隔壁宿舍,每到節日她都彎著眼睛來分蛋糕。


 


「我男朋友買的,我吃不完。」


 


我和陳凜在一起快五年,他沒有買過一塊蛋糕。


 


江璇人好,性格溫柔。


 


我並不是一定要和江璇比,我不嫉妒江璇。


 


況且人都是會變的,陳凜現在是在和我談戀愛。


 


但是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我隻提了這麼一個要求。


 


我說我介意,我說你去我們就離婚。


 


他明明承諾過,他明明知道後果,偏偏還是要去。


 


就這一件事,

他做不到,做錯後依舊要用沉默來解決問題。


 


我不想被他的沉默逼成瘋子了。


 


那份離婚協議書早早擬定好,我自己都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信心。


 


如今拿出來,反而是踏實更多。


 


8


 


我找了新的房子,陳凜銷聲匿跡。


 


江珏打來了電話,她很興奮地問我:「秦臻,你真的和陳凜哥離婚了?」


 


還不等我回答,她接著說:「那我把我表姐介紹給哥了。」


 


她這句話落,手機裡傳來女人的聲音,溫溫柔柔:「你別誤會,我沒有想過插足······」


 


「隨便。」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回答,下意識「啊」了一聲。


 


我又重復了一遍:「隨便。


 


隨後掛斷電話。


 


等我把所有事情收拾完,去辦辭職已經是一周後的事情。


 


我剛進公司,陳凜朋友都圍了上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我。


 


「臻臻,怎麼啦,和陳凜哥鬧別扭了?」


 


「他這人就是不會表達,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你應該知道。」


 


「他這人嘴笨,不知道怎麼說話。」


 


但是和我交好的幾個同事卻遠遠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勸說一句。


 


等我的視線看過去時,她們中才有人開口說話。


 


「臻臻,來幹什麼啊?」


 


我隔著陳凜的朋友回答:「辭職。」


 


她們這才湊了過來,牽著我的手說:「辭職好啊,辭職好啊。」


 


「不是早就有人想挖你,留在這真的屈才。」


 


陳凜的朋友紛紛散開,

她們中有人接著說:「你上樓,陳凜在樓上。」


 


但是陳凜的朋友攔住我:「嫂子,你明天再來吧。」


 


「今天公司有點忙,陳哥在忙。」


 


他們紛紛勸我離開,但就是籤個字的事,有什麼可忙的。


 


下一秒我知道了答案。


 


陳凜和江知意一起下了電梯。


 


女生穿著連衣裙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


 


陳凜看見我,停下了腳步,問我:「什麼事?」


 


我把辭職申請書遞給他:「辭職。」


 


他看了我一眼,隨後就在一旁籤了字,接著快步走到門口。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人沒跟上,扭頭喊:「愣著幹什麼,不是要和我吃飯嗎?」


 


江知意這才又跟在他身後,陳凜小心提醒:「慢點,別又摔了。」


 


9


 


他們都離開後,

陳凜朋友才開口。


 


「這人是江珏表姐,說著沒那個心思,但是每天都來公司。」


 


「茶得離譜,她打著江珏的名聲,陳凜沒辦法。」


 


「嫂子,我幫你看著陳哥,他們之間絕對什麼都沒有。」


 


陳凜朋友替他解釋,但是我隻是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工作交接好,開始收拾東西。


 


自從我搬走後,陳凜沒有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這次依舊是我先開口:「陳凜,記得把離婚協議書籤了,找個時間我們把離婚證領了,好聚好散。」


 


他回得很快,依舊是一個字:「好。」


 


我不想拖,接著問:「下周一可以嗎?我找黃牛買離婚號。」


 


他許久沒有回答,等我收拾東西回家後,我才看見他的消息:「至於嗎?」


 


至於,這件事我就是介意。


 


這句消息我沒回,晚上他打來電話。


 


還是那句話:「這麼一件小事,至於嗎?」


 


我不想聽他解釋,我給的機會太多了。


 


這段感情裡我問心無愧,如今決定離開,我坦坦蕩蕩。


 


他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打斷他:「陳凜,就到這吧。」


 


電話那邊又開始了沉默,但是這次我並不想等沉默先生的回答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10


 


我找了新的工作。


 


陳凜父母開始給我打電話,當初我在群裡說離婚時,他們一言不發,此時開始慌了。


 


出於禮貌,我接了第一個,說清楚了情況,剩下的電話我一個沒接。


 


新公司老板程格是熟人,那段時間我和陳凜大半都是因為他吵架。


 


原因很簡單,

他追過我。


 


我剛入職,就有同事來八卦。


 


「你不知道,我們老板指名道姓要你。」


 


「你們到底什麼關系?」


 


他們的追問讓我有些尷尬,最後我用朋友搪塞了過去。


 


晚上程格發消息禮貌地問我:「順路,我送你回家?」


 


我直接拒絕:「不用了。」


 


接著一通電話打到了我這裡:「你是秦鳳霞家屬嗎?」


 


「她被車撞了,你來一下第一人民醫院。」


 


我愣在原地,沒想到奶奶會來。


 


我急急忙忙趕過去,奶奶看見我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想著來看看你,結果沒注意紅綠燈。」


 


我上上下下地看,醫生保證隻用養幾個月就能痊愈,我這才放下心。


 


但是奶奶很不好意思:「我又添麻煩了。」


 


這句話是陳凜對她說的,

那時奶奶和我一起住。


 


她記憶力不好,路一復雜就會迷路。


 


我又不能讓她總待在家裡,所以我帶著她走附近的公園,一次又一次地教她認路。


 


就這種情況,十次裡有三次她還是會迷路。


 


但是她是我奶奶,我心甘情願地次次接她回家。


 


那半年出差,有次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我隻能給陳凜打電話。


 


陳凜把她送回家後,幾天後又迷了路。


 


陳凜又一次把她送回家,她回家就打了我的電話,說想要回老家。


 


我不同意,陳凜勸我:「臻臻,你讓奶奶回去吧,她留在這也是添麻煩。」


 


但是那段時間我忙得暈頭轉向,又不想接著麻煩陳凜。


 


所以我問奶奶:「你真的想回家嗎?」


 


她回答:「想。」


 


她開開心心地拿著東西回家。

半個月後我闲了下來,才反應過來,連忙打電話告訴奶奶:「你不是麻煩。」


 


小老太太開心地和我說在老家養鴨喂魚,我以為這件事過去了,但現在奶奶脫口而出這句話,我才知道她介意了多久。


 


此時我看著她擔心的模樣,才意識到我為了陳凜忍受並改變了多少。


 


我留在這裡,拼命掙錢,就是為了奶奶。


 


最後竟然真的為了陳凜的話把她送走,是我錯了。


 


我摸摸奶奶的手,說:「不麻煩。」


 


「你就住在這裡。」


 


11


 


換了新的工作,還要照顧奶奶,陳凜父母時不時打來電話,各種事壓在我身上。


 


又正好是換季,重感冒來勢洶洶,早上睜眼鼻塞、喉嚨疼,渾身沒有力氣。


 


我沒有去醫院,吃了藥直接去公司。


 


下午我原本隻是想在公司趴一會,

最後睜眼竟然是醫院。


 


扭頭程格就在一旁,他察覺到我的動作,連忙起身喊醫生。


 


又把溫水放在我手邊,問我:「好點了嗎?」


 


見我點頭,他才松了一口氣。


 


「同事發現你發高燒暈過去了,我才帶你來醫院。」


 


鹽水還有半瓶,但是我想到了奶奶,我問醫生:「我能先走嗎?」


 


醫生皺了皺眉說:「不建議。」


 


程格接著說:「你不用擔心奶奶,我已經找人去幫忙了,和奶奶說你臨時加班,你等下回個消息免得她擔心。」


 


他做事妥帖,我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坐在我旁邊,斟酌半晌後開口:「你看起來很累,最近發生了什麼嗎?可以和我說一下。」


 


我和他是高中同學,考入同一所大學,大學後他就開始追我。


 


但是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


 


我又拒絕了一次:「程格,我不喜歡你,真的不用在我身上浪費心思。」


 


他沒回答,從身旁的果籃裡拿出一個橘子。


 


仔仔細細地剝橘子。


 


最後遞到我面前:「吃嗎?我記得你喜歡。」


 


我搖了搖頭,他自己坐在原地把橘子一點點吃下去。


 


「起碼給我一個機會。」


 


他不等我說話,起身離開。


 


12


 


程格並沒有走,我掛完最後半瓶鹽水推開門,他就坐在門外的凳子上。


 


見我出門,他立刻起身,拿出了感冒藥。


 


他把感冒藥遞給我,耐心地講怎麼吃。


 


「我去找醫生給你開了點藥,你今晚要是發燒就吃這個。」


 


「這個每天都要吃,

是消炎的。」


 


「這個是一天吃一袋。」


 


我接過他手裡的藥,給他發了個紅包,強硬地控制我們之間的社交距離。


 


我還沒轉身,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秦臻。」


 


我扭頭,陳凜就站在走廊盡頭,他身旁是江知意。


 


陳凜快步向我走來,他認出程格,此時指著他說:「是因為你啊。」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