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服務生搖頭。
「她被好心人送去醫院了。
「其他少爺都回家了。
「現在包廂裡沒人。」
也就是說。
那些人。
全跑了。
賀知予在原地怔了一下,「哪家醫院!」
才問出口。
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林萱的男朋友嗎?
「你女朋友被人毆打引發大出血去世,請您盡快來一下市醫院!」
……
賀知予根本沒聽清後面的話。
他滿腦子都是。
「你女朋友遭人毆打引發大出血去世。」
「去世——」
「去世——」
從小到大,
除了養的狗S了。
我還沒真正意義上接觸過這個詞。
怎麼會S?
他以為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萱不應該S的。
一路上渾渾噩噩。
他就這樣來到了醫院。
然後,耳邊就聽見送林萱來醫院的好心人的聲音:
「你女朋友太可憐了,懷孕了還被打成那樣。
「那些人簡直不是個東西,豬狗不如!
「你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9
賀知予腦子「嗡」的一聲,雙眼無神地轉過頭。
盯著那人。
「她懷孕了?
「她在哪裡?」
那人指向了走廊盡頭的病房。
賀知予捏緊了拳頭。
雙腿像是灌了鉛。
那條路好長。
長到他怎麼走也走不到。
與此同時。
我也怔愣在原地。
我並不知道我懷孕了。
從小到大,我因為身體不好,經期就沒有準時來過。
而這段日子,我也隻是覺得胃口不好。
但卻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可現在。
乍一聽我肚子裡曾有一個小生命,心裡總是起伏著莫名的感覺。
可惜。
可憐。
但轉瞬一想。
那孩子是賀知予的。
沒了就沒了吧。
我可不想跟害S我的人,再有什麼聯系。
我S前有多麼護著他……
現在。
就有多麼恨他。
沒一會兒。
賀知予終於走到了我的床邊。
他掀開蓋在我臉上的白布。
看見我的那一瞬。
他整個人愣住。
過了好久好久。
嘴角撕扯出一抹極其日常的笑容。
就好像平時看見我一樣。
笑得那麼純粹、開心。
一點也不想和小青梅謀劃欺騙我的那個人。
「你怎麼躺在這裡?
「這裡都是藥水味,難聞S了。
「對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其實我不是什麼窮小子,我很有錢的。」
他的手覆蓋在我臉上。
笑意愈濃。
「真的!
「我不騙你。
「這次,我讓你住大房子,坐豪車,好不好?
」
他說著,眼淚滴到我的臉上。
感受到那麼涼意。
我覺得惡心。
他的手漸漸移到我的小腹。
「還有啊,我們有孩子了。
「你一定不知道吧?
「如果你知道的話,還會冒著危險去找我嗎?
「你看?
「我真是個神經病,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想,在你心裡,我和孩子誰更重要。」
他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又說:
「但沒關系。
「你和孩子都是我的寶貝。
「等孩子出生,我會給它最好的一切,而你隻管實現夢想就好了。除了想賺大錢,你不是還想繼續讀書嗎?我給你聯系了最好的教授,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問問進度。」
賀知予像個瘋子一樣在自言自語。
還真拿起了手機。
撥了出去。
然而。
沒一會兒,他便眉頭緊皺,「您在說什麼?我女朋友怎麼會有汙點?您考慮一下今年的捐款,再說方不方便。」
他低沉著嗓音,好一頓威脅。
可一轉眼。
他又對我說:
「你有汙點也沒關系。
「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容易,你身上有什麼不好,我都能接受,隻要我錢夠了,就沒人敢說什麼。」
聽見這話。
沒人敢嫌棄你。
聽見這話。
我直想笑。
因為我的汙點。
是他和林瑤捏造的。
也不知道。
他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呢?
10
賀知予不顧所有人的阻攔,
堅持將我抱出了醫院。
帶到了他所謂的大房子裡。
將我放在床上後。
他忽然想起來:
「對了,你的東西還沒拿來。
「你一直很節儉,肯定不喜歡我亂丟你東西。
「你等著我,我現在就去你家,把你的行李搬過來。」
——
他知道我家在哪。
可他從來沒去過。
因為我一直不讓任何人過去。
那裡。
不是我家,是我不想被人知道的傷疤。
——
賀知予很快到了我家樓下。
那破舊的樓房。
可能他前半輩子都沒踏足過的地方。
我恍然去年。
他經過這裡,
想要去我家看看。
我想了各種理由,不讓他去。
可到了門口。
是他自己收回了腳。
「不去就不去吧。」
「我尊重你。」
可是。
明明上一秒,他還說想看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而此時此刻……
賀知予擰著眉上樓。
生鏽的防盜門已經壞了,裡面的門也沒關。
屋子裡傳來難聞的酒氣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賠錢貨!
「老子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剛想給她賣個好價錢,她就跟窮鬼跑了。
「別讓老子再看到她!要不然老子打S她!就像打S她媽那樣!」
我捂住耳朵。
即使成了魂魄。
但惡人依舊是惡人。
關系上,他是我的繼父。
可在我眼裡。
他是一個酒鬼、吸血鬼。
我媽媽剛嫁給他的時候,他還偽裝成一個好男人。
能賺錢也疼媽媽。
可後來。
他不僅僅好吃懶做,還對賺錢養家的媽媽動手。
那時候我還小,保護不了媽媽。
眼看著媽媽被打得舊傷復發,活活疼S。
我想報警抓他。
可他把電話摔了,打了我一頓。
後來。
他趁我昏迷,把我媽媽火化了。
再後來。
他得到一大筆錢,離開了這座城市,去外面瀟灑。
我以為這輩子也不會見到他。
可惜。
今年,
他花完了錢,又回來了。
——
賀知予看見我繼父的第一眼。
便覺得十分熟悉。
「我們在哪見過?」
11
我繼父雖然是個醉鬼。
且記性極差。
但也仍有眼力見。
他看著賀知予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便知道他是個有錢人。
「呦,先生,您找誰?」
「我不找誰,我來拿林萱的東西。」
聽見我的名字。
繼父眼珠子一轉,原本哈巴狗一樣的神色,立刻支稜起來了。
「你找我家林萱啊?
「怎麼?
「看上她了?
「也是,她也算有點姿色,可惜啊,她跟了一個窮鬼,
這輩子也翻不了身!
「這樣!你給我五十萬!我幫你把她弄到手,怎麼樣?」
繼父又想賣我了。
而且。
還是同一個買家。
真巧。
——
原來。
賀知予隻是瞧著這醉鬼眼熟。
可聽著這貪婪的話語,他越發覺得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記憶閃回。
他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場交易。
「一百萬。
「買斷你養女本就不光明的前途,很劃算吧?」
當時。
他面對的醉鬼。
也是這樣。
「砰——」
賀知予一個踉跄,靠在了牆上。
雙眼無措地掃了掃。
似乎還是不敢相信。
下一秒。
一個箭步跑到我的房間。
瘋了般翻著我的書桌抽屜。
在擁擠的抽屜裡,藏著我所有回不去的東西。
讀書時的獎狀。
參賽贏得的獎杯。
在最底下。
還放著我的日記。
【為什麼,我明明救了同桌,同桌為什麼要幫林瑤反咬我一口?】
【就連爸爸也上門警告我,我明明也是他的親女兒……】
【如果不能讀書,我不知道我還能幹嘛?】
……
【今天去應聘了幾份工作,結果很差,好不容易有份收銀員的工作肯要我,結果老板看了新聞,覺得我不是好人,怕我會偷錢。
】
【晚上無精打採地回家,遇見了鄰居阿姨,她說她相信我,還給我一塊蛋糕,好溫暖呀,我想我還是要重新振作起來,不能就這樣S掉。】
【找到一份洗碗工的工作,目前也隻能這樣了,好好攢錢,等過幾年,我應該可以繼續上學吧。】
【遇見了以前的同學來飯館吃飯,我本來想跟他們打招呼,可他們卻假裝不認識我,可能是不好意思吧,畢竟我被退學的時候,他們也沒站出來為我說話,不過,他們也有自己的難處,我們讀的普通學校,每個人都很普通。】
【今天是他們高考的日子,可老板卻用不新鮮的肉炒菜,我怕他們拉肚子,偷偷告訴他們,讓他們換一家店,結果被老板知道,把我炒了,還不給我工錢,後悔嗎?不後悔!】
……
【今天出門去了市區,
路過了賀氏集團,原來他們家的企業這麼大啊,難怪能一句話就讓我退學。】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不知道那個千方百計坐實我「罪名」的賀家少爺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麼,可我至少知道了我們之間的距離,等著吧,我會報仇的。】
12
我跟著賀知予的目光,看著以前的豪言壯語。
覺得當初的自己很天真。
一心想要報仇的人,卻渾然不知,身邊人就是自己的仇人。
我還為了他,丟了自己的命。
我心裡五味雜陳。
仿佛是以前的我常常抱怨「老天不公」,老天終於聽見了,然後為了懲罰我打擾他休息,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
而此時的賀知予已經看不清眼前的字了。
他摔坐在地板上,攥起的拳頭,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著地板。
與此同時——
他的手機響了。
「賀總,我們查出來了。
「您女朋友高中時欺負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還險些害人自S,還有她的繼父也很難搞,不僅去她的學校鬧事,還輕薄她的女同學,據說她也是幫兇!這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沒教養的底層爛女,這種女人配不上您……」
那邊還在好言相勸。
賀知予仰著臉,任憑眼淚橫流。
忽然笑了。
笑得瘆人。
「你們懂什麼?
「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是!
「真正的爛人是我,是我啊」
他掐斷了電話。
低頭。
屏幕上還顯示著轉賬記錄。
有零有整的 64432.64 元。
那是林萱所有的積蓄。
她初出社會,沒做過一份體面的工作。
這些,都是她的血汗錢。
「萱萱。
「對不起。
「原來你一直留意我家的信息,不是妄想嫁入豪門,而是想找我報仇。」
可是。
隻有這些錢的你。
怎麼找我報仇呢?
我的萱萱。
你真傻啊。
12
賀知予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我家。
不知道要去哪裡。
隻聽見他念叨著。
要給我報仇。
——
深夜。
還是那家夜店。
依舊是那個包廂。
那些打我的人。
包括林瑤。
全部被綁到了一起。
「知予哥哥,你要幹什麼?
「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說過,你把我當親妹妹的呀!」
賀知予充耳不聞。
隻是打開了攝像頭。
林瑤挨打的視頻會傳到林父林母那兒。
沒一會兒……
當包廂響起慘叫聲的時候。
林父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賀知予!放了我女兒!
「你又發什麼瘋?
「我知道,瑤瑤給你出了餿主意,讓你女朋友喪命,可是人S不能復生……」
聽見「S」字,
賀知予眉頭擰了起來。
「閉嘴!
「她沒S!」
是的。
萱萱沒S。
萱萱還在家裡等他。
萱萱說了。
他最近瘦了。
沒了新鮮的排骨,要給他燉排骨湯。
就這樣。
一遍又一遍。
賀知予反復給自己洗腦。
「對了。
「林叔叔,您知道我女朋友是誰嗎?
「是林萱,也是您的女兒。
「您也真是,一直裝什麼好人,結果連自己的親女兒也不管,你知道她過得多不容易嗎?」
少年時期,林家攀上賀家。
林瑤也很喜歡纏著他。
經常拖著他去她家做客。
一次兩次。
他開始特別喜歡去林家。
因為林家夫婦恩愛,家庭關心溫馨。
不像自家父母關系冰冷,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