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好像有些頭緒了。


 


「鑑心,要不要我叫人把熱搜撤下去?」


 


陸觀行的聲音從鬱柊的手機裡傳出來。


 


居然一直沒掛。


 


我想了想,心裡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哥,我記得公司下個月有新產品要發布吧?」


 


「嗯,跟華譽合作開發的,怎麼了?」


 


我嘻嘻一笑,險些壓不住嘴角:


 


「這些年妹妹我花了不少錢,作為回報,我貢獻你一個免費宣傳位吧。」


 


10


 


江砚敘剛下飛機,就直奔星翰娛樂。


 


候機時他刷到了熱搜頭條,點開一看,竟是自己和方鑑心被偷拍的照片,還被狗仔爆料掛了出來。


 


照片裡兩人姿態親密,可江砚敘卻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是 P 的吧,他心想。


 


這些年來他一直很謹慎,除了和妹妹溫梨走得近些,幾乎沒有任何緋聞。


 


更何況方鑑心極其注重隱私,每次和他外出都裹得嚴嚴實實。


 


「嗯?」


 


江砚敘忽然察覺到一絲違和。


 


既然她遮得那麼嚴實,如果照片真是 P 的,她的臉怎麼會如此清晰?


 


更何況她從未公開露面,外人又怎會知道她是他的助理?難道隻憑身形輪廓?


 


可這明明是一張胸像照啊。


 


評論區早已罵聲一片:


 


【能不能報警啊,這女的也太沒品了。】


 


【不管男女,性騷擾都一樣惡心!】


 


【這助理之前就有瓜,業內說她管江砚敘管得特別寬,都超出工作範圍了,不會是夢女吧?yue~】


 


【@星翰娛樂,沒S就起來幹活,

把這女的開了。】


 


看著網友和粉絲對方鑑心的圍攻,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頭蔓延。


 


他在輸入框裡打下一大段維護她的話。


 


可在發送前一刻,卻猶豫了。


 


他正處在事業上升期,若此時與助理傳出曖昧,日後必成話柄。


 


更何況,他和溫梨的兄妹 CP 如今正炒得火熱。


 


思忖片刻,他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喂?」


 


不知為何,江砚敘總覺得經紀人最近對他格外冷淡。明明以前每次通話都笑語相迎。


 


他有些不悅,聲音也冷了幾分:「微博上那條熱搜都掛一天了,為什麼不處理?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


 


「江老師,公司有自己的安排,您就別操心了。這對我們來說是白送的熱度,還能給您拉一波同情分,百利無一害啊。


 


「可我助理就這麼白白被罵嗎?」


 


聽筒那邊,經紀人忽然笑了一聲。


 


「您放心,方小姐已經辭職了,她怎麼樣我們不必管。


 


「而且她確實對您做了越界的事,晚點公司會發聲明交代換助理,互聯網沒有記憶,很快都會平息的。」


 


從前對他言聽計從的經紀人,如今卻像換了個人。


 


盡管語氣帶笑,可江砚敘聽得出來其中的敷衍,甚至一絲輕視。


 


他再次撥打方鑑心的號碼,心情愈發沉重。


 


他就是想不通,不過就是瞞著她帶溫梨去了趟法國,怎麼就讓她氣到這種地步?


 


趕到星翰,他本想直接找趙總問方鑑心離職的事,卻被秘書攔在門外。


 


「負責與您對接工作的是您的經紀人,如有公事請通過他轉達,趙總很忙。」


 


秘書面帶微笑,

言辭禮貌,話裡話外卻嫌他不守規矩。


 


江砚敘張了張嘴,可自尊已不容他再糾纏。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卻被一樓前臺叫住。


 


工作人員遞來一支口紅。


 


江砚敘想都沒想:「我說過不收粉絲禮物。」


 


對方表情有些微妙,仍保持微笑解釋:


 


「是方小姐之前住院時落下的,劇組工作人員送來公司。聽說她辭職了,但您應該有她聯系方式吧?這支口紅還挺貴的,麻煩您轉交一下。」


 


江砚敘愣愣接過。


 


住院?什麼時候的事?


 


她為什麼會住院?


 


江砚敘猛然想起剛到巴黎時和方鑑心那通電話。


 


她那平靜卻難掩失望的聲音仿佛仍在耳邊。


 


所以……她當時真的喝了那杯酒?


 


如果過敏到需要住院,絕不隻是起疹子那麼簡單。


 


江砚敘大腦一片空白,打開手機卻不知該問誰。


 


是了,劇組的群他早就退了。


 


工作聯絡一向是方鑑心在處理。


 


這是入行四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仿佛又回到在警局接受盤問的那一晚。


 


他本來沒想下那麼重的手,可一聽溫梨說被那人糾纏跟蹤了很久,就怒上心頭失了控。


 


當時覺得就算坐牢也認了。


 


可見到方鑑心那一刻,他還是怕了。


 


為了盡快還債,是她提議他進娛樂圈,還費盡心思幫他選公司、談合約。


 


他那時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從中看到失望。


 


江砚敘握著那支口紅,腳步虛浮地朝外走。


 


卻迎面撞上剛下車的經紀人。


 


經紀人一見他,就重重嘆了口氣,一把拉住他:


 


「我正找你呢!你跟你那助理到底什麼關系?」


 


「她是我女朋友……」


 


經紀人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我就知道」,一邊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隻見微博熱搜榜榜首,赫然寫著#江砚敘 戀情#。


 


置頂微博是一張兩個人在大學食堂吃飯的照片。


 


配文是:


 


【我和他們是校友,大學就談了,散了吧。】


 


11


 


我用小號發了那條微博後,沒過多久就衝上了熱搜第一。


 


偶爾真覺得娛樂圈挺沒勁的。


 


連江砚敘這種三四線藝人談戀愛的瓜,居然也能爆。


 


「還說給我宣傳位,這不全被你們佔了嗎!


 


天越集團辦公室裡,陸觀行盯著熱搜榜咬牙切齒。


 


也難怪他惱火。


 


三個小時前,公司剛發布了天越千金與華譽繼承人的婚訊,沒想到剛一上熱搜,就被我和江砚敘的戀情爆料壓了下去。


 


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那條性騷擾的熱搜太負面了。


 


就算這時我站出來說「沒騷擾,是他前女友,而且我還是天越老總的妹妹,請大家多支持我們下個月新品」,網友也根本不會買賬。


 


反而更可能被陰謀論成「資本壓醜聞」。


 


讓大眾更憐愛「被做局」的江砚敘。


 


所以,得先澄清根本沒有性騷擾。


 


比起當事人自辯,第三方的聲音往往更容易被相信。


 


一時間,熱搜廣場上什麼反應都有:


 


【江砚敘之前還立單身人設,

結果偷偷和助理談戀愛?】


 


【攜嫂子勇闖娛樂圈,粉他是粉絲的福氣 hhhh】


 


【那他還拉著溫梨炒 CP?親妹的血都吸,惡心透了。】


 


有看戲的、脫粉的、還有惱羞成怒揚言要給我 P 遺照的。


 


不過最多的還是:


 


【心疼溫梨,被哥嫂聯手吸血還要配合表演。】


 


【梨梨獨美,繼母的兒子算什麼哥哥?】


 


【一想到鏡頭前他對梨梨多好,私下抱著嫂子亂啃,我就 yue 了……】


 


【cpf 心碎,脫粉轉梨唯。】


 


這個情況也是十分意內的。


 


畢竟找娛記投稿的那個人,就是溫梨。


 


那張胸像照鬱柊幫我復原,背景是在江砚敘家。


 


除了她,還能是誰拍的?


 


她放出假消息,引導大眾攻擊我。


 


又算準我會用戀愛關系澄清,正好達成提純 CP 粉、鞏固唯粉的目的。


 


溫梨,比我想象中更熱愛這個工作啊。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當天下午,另一個三無小號發了一篇長文。


 


內容是關於被藝人江砚敘暴打致殘的經過。


 


【我其實並沒有糾纏溫梨,隻是她借了我三萬塊很久沒還,我去找她要錢,卻被她反咬說我跟蹤她。】


 


【這件事絕對真實,很多同學都可以作證。她爸賭錢欠債跑路,她沒錢買奢侈品就到處借錢不還,不少同學都被她借過。】


 


【當時他打了我還毫無悔意,要不是他女友替他道歉賠償,我連義眼都裝不起。這次發文不僅是想揭發江砚敘,也是希望大家別再攻擊那位女士,她真的很好、很負責。


 


為證真實性,賬號還附上了蓋有公章的諒解書。


 


於是。


 


#江砚敘 打人#、#溫梨 欠錢#、#老賴 CP#等十幾條負面熱搜短時間內屠榜各大話題。


 


網友幾乎清一色倒戈:


 


【之前還營銷富二代人設,結果是個老賴,進圈撈錢來的吧。】


 


【誰說溫梨是愛裡長大的小公主?這不就是老賴+霸凌妹。】


 


【當初炒骨科 CP 就覺得不對勁,正常兄妹能幹出這事?】


 


【我朋友在星翰上班,說那助理早就辭了,就在他倆去巴黎的時候……別是兄妹倆聯手綠了嫂子吧?】


 


一時間罵聲四起,互聯網近乎狂歡般對他們窮追猛打。


 


我合上手機,疲憊地仰倒在沙發上。


 


一隻手從背後圈住我。


 


「不高興嗎?」


 


鬱柊在我耳邊輕聲問。


 


「嗯,沒想象中高興。」


 


我不由自主抓上他的手臂。


 


「說到底,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是我,假如我當初沒去招惹他,應該也不會有現在的情況。」


 


鬱柊嘆了口氣:「就算沒有你,他父親照樣會欠錢;就算沒有你,他也會收留溫梨;就算沒有你,他依然會聽信溫梨的話把人打成重傷。」


 


鬱柊坐到旁邊認真道:「反倒是因為你在,那位遭到毆打的人才不至於被毀了人生。」


 


我呆怔片刻,會心一笑,輕輕親吻他:


 


「小嘴真夠甜的。」


 


12


 


事情過去一周,輿論依舊沸沸揚揚。


 


江砚敘把自己鎖在家裡。


 


不出門、不看手機,整個人頹唐得不成樣子。


 


溫梨找到他時,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的男人。


 


「哥!你振作一點!不就是被網友罵了幾句,至於消沉成這樣嗎?」


 


由於過往醜聞接連被扒,溫梨遭受的網暴甚至比江砚敘還猛烈。


 


明明動手的是江砚敘,她頂多算教唆,卻承擔了絕大部分的炮火。


 


但她並不太在意。


 


早在踏進這個圈子時,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事態鬧得太大,星翰似乎打算放棄他們。


 


要想終結這場風波,能靠的隻有自己。


 


溫梨忍著嫌棄,蹲在江砚敘身邊輕聲勸:「哥,你還是聯系不上鑑心姐嗎?隻要你好好哄她,她一定會願意站出來澄清那些都是謠言的……」


 


聽到鑑心兩個字,江砚敘眼神終於動了動。


 


他從皺巴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小盒。


 


打開是枚閃著細光的鑽戒。


 


「我本來……這次回來就打算向她求婚的。」


 


他聲音沙啞,手指緊緊攥著盒子,手背青筋突起: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到底為什麼會覺得方鑑心過敏也無所謂?


 


是因為曾經見過她誤飲雞尾酒卻隻起了荨麻疹,就以為每次都會一樣輕嗎?


 


好像又不是。


 


大學時不管他多麼冷漠,方鑑心都從不厭煩地追著他。


 


可那份熱情之下,他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所以即便後來在一起,他也仍在隱隱試探——


 


試探她是否真如她所說,不離不棄、情根深種。


 


偏愛溫梨也好,

對她冷淡也罷。


 


隻有那杯酒,並非他本意。


 


可偏偏就是這並非本意的一步,成了催她離開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砚敘一把甩開溫梨,冷冷道:「你不用再假惺惺勸我,我知道最開始那張照片是你發的。


 


「這些年來我對你不薄,也真心把你當妹妹,識相的話,現在就滾。」


 


溫梨愣了一下,隨即冷笑,索性把話挑明:


 


「江砚敘,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躲在家裡就能解決一切嗎?你趕我走,方鑑心就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