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覺得他聰明有餘,但心術不正,根基太淺,急於上位,不是良配。


「我記得……」


 


林晚猶豫著說。


 


「你當年為了嫁給他,差點跟家裡鬧翻。叔叔在世的時候反對得很厲害。」


 


「是啊。」


 


我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自嘲。


 


「那時候我以為他們是門戶之見,覺得我下嫁了。我以為我找到了愛情,找到了一個有能力、肯拼搏的潛力股,證明給他們看,我的選擇是對的。」


 


「直到我爸去世,我才發現是自己看走眼了。」


 


我說得平靜,電話那頭的林晚卻吸了一口涼氣。


 


「清姿,你那麼早就發現了,這些年你該不會是一直在……」


 


「演戲嗎?」


 


我接過她的話,

笑了笑。


 


「演一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漂亮的、溫順的、沒什麼威脅的……廢物太太。」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能想象林晚在電話那頭瞪大眼睛的樣子。


 


「我的天……」


 


她喃喃道。


 


「所以你這十年……都是裝的?」


 


「那你現在……」


 


林晚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這雙手,很久沒有碰過工作文件了,指甲修剪得很幹淨,塗著溫柔的豆沙色。


 


「戲臺他們都搭好了,鑼鼓也敲響了。」


 


我輕輕說,聲音裡沒什麼情緒。


 


「觀眾都在臺下看著呢。


 


「我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豈不是太對不起他們這番盛情?」


 


「你想幹什麼?」


 


林晚的語氣裡帶著興奮和緊張。


 


「沒什麼。」


 


我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另一個手機,一個很普通的舊款智能機,看起來毫不起眼。


 


「就是覺得,當了十年提線木偶,有點膩了。


 


「想試試自己牽線是什麼感覺。」


 


我拿起那個舊手機,解開鎖屏,界面很簡單。


 


我點開通訊錄,裡面隻存了一個號碼,備注是「李叔」。


 


指尖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一秒。


 


他們大概以為,拿走了我明面上那點股份,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真是天真。


 


父親當年同意我嫁給顧衍之這個潛力股,又何嘗不是一次風險投資?


 


他老人家縱橫商場一輩子,怎麼會不留後手?


 


那份由他設立、由我完全受益的家族信託,像一條潛伏在深海下的巨鯨,安靜地持有著衍創相當分量的股份,才是真正壓艙石。


 


這秘密,連顧衍之都毫不知情。


 


他這些年汲汲營營,自以為掌控的一切,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


 


現在,是時候讓潮水漲上來了。


 


我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了,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略帶年紀的男聲。


 


「小姐。」


 


「李叔。」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平靜。


 


「潮水,可以漲上來了。」


 


那邊沒有絲毫遲疑,隻有簡潔有力的兩個字。


 


「明白。」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對電話那頭的林晚說。


 


「好了,沒事了。」


 


林晚還在追問。


 


「開始什麼?清姿,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別亂來啊!」


 


「放心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吹動著窗簾。


 


「我不會亂來的。」


 


我隻是,要把屬於我的東西,用我的方式,拿回來而已。


 


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商場,買了幾身像樣的職業裝。


 


從商場出來,手裡提著幾個紙袋,站在街邊等車。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


 


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在我面前緩緩停下。


 


不是出租車,是顧衍之公司的車。


 


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司機小張有些尷尬的臉。


 


「太太……呃,沈小姐。」


 


他連忙改口,語氣拘謹。


 


「您要去哪兒?我送您吧。」


 


我認得這車,平時多是顧衍之或者柳依依在用。


 


我看了看後座,是空的。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我淡淡地說。


 


小張卻更急了,幾乎要探出頭來。


 


「是顧總……顧總吩咐的,說看到您的話,務必送您一程。


 


「公司下午有周年慶活動的彩排,顧總說……說您要是沒事,也可以過去看看。」


 


我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關心,這是顧衍之在變著法兒地提醒我,或者說,試探我的反應。


 


他想看看我籤了那份協議後,

是會哭鬧,還是會識趣地認命。


 


讓我去參觀他和柳依依的主場,大概也是一種隱形的敲打。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去公司吧。」


 


車子平穩地駛向衍創科技所在的大廈。


 


一路上,小張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我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走進公司大堂,熟悉又陌生。


 


前臺小姐看到我,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但還是迅速掛起職業微笑。


 


「沈小姐好。」


 


稱呼已經從顧太太變成了沈小姐。


 


消息傳得真快。


 


我點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向電梯間。


 


周年慶的會場設在最大的多功能廳,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柳依依有些尖利的聲音。


 


「不對!

不對!這個背景板顏色太土了!跟我的禮服完全不搭!


 


「我要的是那種高級的香檳金,不是這種黃不拉幾的顏色!重做!」


 


我站在門口,往裡看去。


 


會場布置得差不多了,舞臺、燈光、音響,看起來花了不小的代價。


 


柳依依穿著一身緊身的套裝,正站在舞臺中央,指手畫腳。


 


幾個工作人員圍著她,面露難色。


 


顧衍之站在臺下,抱著手臂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默許了她的一切行為。


 


我的目光,落在舞臺旁邊一個用作裝飾的陳列架上。


 


那上面放著一些公司發展歷程中的紀念品,其中一個,是一座晶瑩剔透的琉璃盞,造型別致,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那是我和顧衍之剛創業那年,一起去一個藝術展上淘回來的。


 


那時候沒什麼錢,

但看到這個琉璃盞,我們都很喜歡,最後咬咬牙買了下來。


 


他說,等以後公司做大了,就把它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算是我們白手起家的一個念想。


 


現在,公司是做大了,這個琉璃盞也確實放在了顯眼的地方。


 


柳依依順著顧衍之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琉璃盞。


 


她皺了皺眉,踩著高跟鞋走過去,拿起那個琉璃盞,左右看了看,語氣嫌棄。


 


「這東西擺在這兒幹嘛?灰撲撲的,一點檔次都沒有,跟今天的會場風格完全不搭調。」


 


一個年紀稍長的行政部員工小聲解釋。


 


「柳總監,這個是顧總……和沈小姐早年留下來的,算是公司的老物件了,有紀念意義的。」


 


「紀念意義?」


 


柳依依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紀念什麼?紀念過去那種上不得臺面的審美嗎?」


 


說著,她手一松。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會場裡格外刺耳。


 


那個曾經被我們小心翼翼捧回家的琉璃盞,變成了一地碎片。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這邊,大氣不敢出。


 


柳依依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什麼灰塵,對那個嚇呆了的行政員工說。


 


「愣著幹什麼?趕緊打掃幹淨啊,別劃傷了人。


 


「擺個仿制品就算了,還真當個寶貝了。」


 


我站在門口,心髒像是被那碎裂聲扎了一下。


 


不是因為東西有多珍貴,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踐踏。


 


這時,財務部的陳叔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走過來,

似乎是來找顧衍之籤字的。


 


他看到地上的碎片,又看到站在門口的我,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懑。


 


「清姿……你來了。這東西……唉,可惜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場裡,還是顯得有些清晰。


 


柳依依立刻看了過來,目光先掃過陳叔,然後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喲,清姿姐來了呀?真是抱歉,手滑了,打碎了你……和衍之哥以前的小玩意兒。


 


「不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你說對吧?」


 


顧衍之也轉過身,看到了我。


 


他眉頭微皺,

似乎對眼前的場面有些煩躁,但他開口,卻是對著陳叔。


 


「老陳,文件拿過來。還有,以後公司內部,稱呼注意點,叫沈小姐。」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陳叔的臉色變了一下,拿著文件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應了一聲。


 


「是,顧總。」


 


顧衍之這才看向我,語氣平淡。


 


「你來了?隨便看看吧,這邊有點亂。」


 


說完,就接過陳叔的文件,走到一邊去看了,仿佛剛才碎掉的,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玻璃杯。


 


柳依依像隻鬥勝的孔雀,走到顧衍之身邊,親昵地靠著他,和他一起看文件,不時指指點點。


 


我看著那一地碎片,又看看那對並肩而立的身影,還有周圍員工們各異的目光。


 


陳叔站在原地,有些局促,看向我的眼神裡,

帶著同情,也有一絲無奈。


 


我沒去理會柳依依的挑釁,也沒去看顧衍之的冷漠。


 


我隻是走過去,蹲下身,小心地撿起一片最大的琉璃碎片。


 


邊緣很鋒利,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一個工作人員趕緊拿著掃帚過來。


 


「沈小姐,我來吧,小心劃到手。」


 


我站起身,把那片碎片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對那個工作人員輕輕說了聲。


 


「謝謝。」


 


然後,我轉身,朝會場外走去。


 


經過顧衍之和柳依依身邊時,我腳步沒停,就像經過兩個陌生人。


 


「清姿姐,這就走了啊?不等會兒看看彩排?」


 


柳依依在我身後揚聲問道。


 


我沒回頭。


 


走出大廈,陽光依舊刺眼。


 


我攤開手掌,

剛才撿碎片時,指尖被鋒利的邊緣硌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疼嗎?


 


有點。


 


但更多的是清醒。徹徹底底的,冰冷的清醒。


 


4


 


從大廈出來,我沒直接回家。


 


心裡堵得慌,那琉璃盞碎裂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響。


 


我在附近的街心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幾個老人慢悠悠地打著太極,小孩子在廣場上追著跑。


 


陽光暖烘烘的,可我覺得身上有點冷。


 


坐了一會兒,包裡的手機響了。


 


是我現在用的那個普通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林晚」的名字。


 


我吸了口氣,接通了電話。


 


「清姿!你在哪兒呢?我聽說你去公司了?


 


「沒事吧?柳依依那個賤人是不是又作妖了?」


 


林晚的聲音火急火燎地傳過來。


 


「沒事。」


 


我說,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