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我除了花錢,對公司毫無貢獻,理當淨身出戶。
他身邊的女主播笑著補充:「清姿姐,女人還是要獨立的。」
我籤了,幹脆利落。
他們不知道,顧衍之能白手起家,是因為我家的手,在下面替他託著。
現在,我要抽回來了。
1
侍應生剛把前菜擺好,顧衍之就把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我手邊。
白色的桌布,精致的銀質餐具,還有手邊這杯醒得恰到好處的紅酒。
都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與周圍情調格格不入的文件袋,而變得有些刺眼。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這家餐廳很難訂,他一個月前就定了位置。
我以為這會是場難得的、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晚餐。
「這是什麼?」
我放下剛拿起的叉子,看著他。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暗藍色襯衫,頭發也精心打理過,看上去意氣風發,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好幾歲。
他沒直接回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
「清姿,我們談談。」
這時,我放在桌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林晚發來的消息,一連好幾條,我沒立刻看。
因為顧衍之接下來的話,讓我的手指有些發僵。
「你先看看。」
他朝文件袋抬了抬下巴。
我解開纏繞的線繩,抽出了裡面的文件。
首頁幾個加粗的黑體字跳進眼裡。
《股權轉讓協議》。
我飛快地掃過關鍵條款,內容很簡單,概括起來就是。
我,
沈清姿,自願將名下持有的「衍創科技」15% 的股份,無償轉讓給顧衍之。
血液好像瞬間湧到了頭頂,耳邊有瞬間的嗡鳴。
我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冰冷的條款上移開,看向他。
「顧衍之,你這是什麼意思?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就是字面意思。
「清姿,你很久不管公司的事了,這些股份在你手裡沒什麼實際用處。
「反而會讓一些投資方覺得股權結構不夠清晰,影響公司下一步的融資計劃。」
「這是我們結婚時,爸爸送給我的……」
我試圖提醒他這份股份的由來。
「那是以前。」
他打斷我,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公司能發展到今天,是靠我沒日沒夜打拼出來的!
「你除了買東西,還關心過什麼?
「你連公司最新的主營業務是什麼都說不清楚吧?
「這些股份在你手裡,除了稀釋我的控制權,還有什麼用?」
他的話像刀子,一下一下,扎得人生疼。
我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臉,心髒一陣陣發緊。
是啊,這十年,我安心待在家裡,照顧他的起居,應付各種家庭瑣事,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拼事業。
在他眼裡,這些都成了除了買東西之外的毫無貢獻。
「所以,你覺得我配不上這些股份,是嗎?」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皺起眉,似乎覺得我在胡攪蠻纏。
「這是為了公司好。你籤了字,安心做你的顧太太,不好嗎?
「我又不會少了你的吃穿用度。」
「顧太太?」
我幾乎要笑出來。
「顧衍之,你現在還需要我這個『顧太太』嗎?」
我的話音剛落,一個熟悉又嬌嗲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衍之哥,原來你在這兒呀,讓我好找。」
我抬起頭,看到柳依依穿著一身凸顯身材的亮色連衣裙,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非常自然地站到了顧衍之身邊,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這個姿勢,充滿了佔有欲。
她像是才看到我,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
「哎呀,清姿姐也在呀?真巧。」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袋和那份協議上,
嘴角彎起一個了然又帶著點嘲弄的弧度。
「哦,是在談正事呀?
「那我是不是打擾了?」
顧衍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語氣都柔和了些。
「沒事,你怎麼過來了?」
「不是說好了一會兒一起去見張總嘛,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就過來等你。」
柳依依說著,視線又落回我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切。
「清姿姐,你也別多想。衍之哥都是為了公司發展。
「你說你,平時逛逛街、做做美容多好。
「公司這些復雜的事情,你又不懂,拿著股份也是壓力,交給衍之哥處理最合適不過了。」
她的話滴水不漏,看似勸解,實則每一句都在踩踏我的尊嚴。
我看著他們倆,一個冷漠強硬,
一個笑裡藏刀。
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登對。
顧衍之像是找到了臺階,立刻附和。
「依依說得對。清姿,籤了吧,大家都省心。」
我看著顧衍之,他眼神裡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隻剩下商業談判式的冷靜和篤定。
我看著柳依依,她眼底那抹勝利者的得意幾乎快要藏不住。
周圍很安靜,隻有餐廳裡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
我能感覺到旁邊幾桌客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我拿起桌上那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指尖微微一顫。
「好。」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然後,在顧衍之和柳依依略帶驚訝的注視下,我在協議末尾,利落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清姿。
筆跡甚至比平時更穩。
我把籤好字的協議推回到顧衍之面前。
他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甚至露出了一點像是愧疚的神情。
「清姿,你放心,以後……」
「不必了。」
我打斷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拿起我的手包,站起身。
「紀念日快樂,顧衍之。」
我沒再看他們任何一眼,轉身。
踩著我來時那雙為了搭配裙子而精心挑選的高跟鞋,平穩地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背挺得很直。
走出餐廳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林晚之前發來的消息。
是幾張截圖,財經新聞的推送。
【衍創科技 CEO 顧衍之與知名主播柳依依共進晚餐,
舉止親密,疑好事將近。】
我關掉屏幕,抬頭看了看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燈光有些晃眼。
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面前,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錦繡花園。」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光影快速掠過。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有點疼,但這疼痛讓我無比清醒。
戲臺,他們已經搭好了。
那麼,我就陪他們,好好唱這一出。
2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推門下車夜風比餐廳門口時更涼了些,直接打在身上。
錦繡花園是個老小區,沒有電梯,我租的房子在五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不太靈敏,我得用力跺腳,它才不情不願地亮起來,
投下昏黃的光。
爬到五樓,拿出鑰匙開門。
屋裡一片漆黑,有股淡淡的、沒人住的灰塵味。
我摸索著打開客廳的燈,一盞有些年頭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才完全亮起來,把小小的客廳照得清清楚楚。
沙發是舊的,茶幾上還放著昨天沒看完的雜志。
這裡的一切,都和那個寬敞明亮、有保姆打理的家截然不同。
我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同樣亮著燈的窗戶。
每一扇窗後面,大概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包裡的手機又開始嗡嗡作響,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晚。
我走到沙發邊坐下,才接起電話。
「清姿!你在哪兒呢?你沒事吧?
「我看到新聞了,顧衍之那個王八蛋!
「還有那個柳依依,她算個什麼東西!」
林晚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掃過來,又急又氣,還帶著濃濃的擔心。
「我沒事,晚晚。」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剛到家。」
「家?哪個家?你別告訴我你回那個別墅了?
「看著那對狗男女添堵嗎?」
「沒有,我回我租的房子這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林晚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試探。
「你……你真籤了?那個什麼協議?」
「嗯,籤了。」
「你就這麼籤了?!」
林晚的音調又拔高了。
「憑什麼啊!那是你應得的!當年要不是你爸……」
「晚晚。
」
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籤都籤了。」
林晚在那頭喘著粗氣,像是氣得不輕。
「沈清姿,我真是……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你就這麼由著他們欺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是啊,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沈清姿,也會為了一個項目跟人爭得面紅耳赤,
也會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此一時彼一時。」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感覺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現在翅膀硬了,覺得不需要我了。」
「放屁!」
林晚罵了一句。
「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怎麼辦?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簡單的吸頂燈。
光線有些刺眼。
「晚晚。」
我輕輕叫了她一聲。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聊過的話嗎?」
「什麼話?」
林晚愣了一下。
「關於我家的事。」
我頓了頓,繼續說。
「我爸媽,他們一直覺看不上顧衍之。
「尤其是……尤其是像我們家這樣的情況。」
林晚沒說話,似乎在回想。
我家的情況,她大概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那麼詳細。
我父母之前常年在國外,
生意做得不小,他們看人眼光毒辣,從一開始就沒看好過顧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