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先回去了，周末我來接你們。」江肆把女兒的書包遞給我，識趣地離開。
我幾乎不留江肆吃飯，反正他家大業大，也不缺我這頓飯。
吃飯時，我打量著女兒的表情。
她臉上還是一副樂天派的樣子。
我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滿意地看到樂天派沒了，小苦瓜出現了。
「媽媽，我什麼時候才能不吃青菜啊？」她苦大仇深地問我。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可以不吃了。」
「長大一點具體是幾點呢？」
「初中吧。」
「還有那麼久啊！」
我忍俊不禁。
其實女兒飯量還可以，我也沒刻意勸她不要挑食。
畢竟我小時候也挑食，還不是照樣健康長大，我媽也拿我沒辦法。
但偶爾欺負一下小孩，
真的很快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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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江肆如約前來。
我把女兒送上車，讓他們父女倆相處，自己則是另外開車。
「不用這麼麻煩，晚上我再送你們回來就行。」江肆說道。
「沒事，你這車底盤有點低，我不太習慣。」
江肆的車和他的性格一樣高調，大多都是超低底盤的跑車，車庫裡有幾輛性能不錯的越野，一年也開不了幾次。
江肆想了想，居然下了車：「那我搭你的車去吧。」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舉動不太合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女兒也眼巴巴地望著我。
「上車吧。」我嘆了口氣。
江肆立刻麻溜地帶著女兒上了後排：「辛苦了啊，你要是開累了就換我開。」
我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偷笑的父女倆，
心下了然。
但我什麼都沒說，在導航裡輸入地址，很快發動引擎。
到了目的地，才發現江肆還約了朋友。
老熟人，慕月笙。
女兒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江肆，蹦得老高：「校長校長，我都想你啦！」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慕月笙笑著蹲下來，一把抱起女兒，又朝我略一點頭。
「這個馬場是月笙家裡的產業。」江肆低聲解釋了慕月笙會出現的原因。
我點點頭。
偶爾我送女兒上學，會在校門口碰到他，見了面也會打招呼，所以現在也不算太陌生。
一起玩也沒什麼尷尬感。
馬場還有別的客人，似乎都是熟人，見了江肆和慕月笙紛紛過來打招呼。
江肆也不避諱，說是帶女兒過來玩。
有人不著痕跡地問起我，江肆也大方介紹：「是孩子她媽。」
我也笑著遞出自己的名片，表示如果有甜品蛋糕方面的需求，可以聯系我。
現成的人脈，不用白不用。
女兒換好馬術裝，興奮地叫我過去一起玩。
我和工作人員一起扶著她騎上小馬，慕月笙正好牽了一匹白馬過來。
「這是匹母馬，性格溫順，很適合初學者，要不要試試？」他笑著問我。
「行啊。」我躍躍欲試。
我沒騎過馬，但好在平衡力還不錯，被人牽著在馬場遛了一圈，後面甚至還能試探地小跑幾步。
不過我也不逞強，覺得累了就開口說想歇一會兒。
還是小孩子好啊，精力旺盛，玩一天都不帶歇口氣的。
江肆坐在椅子上，遞給我一杯果汁。
我隨手接過，喝了一口。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江肆有點坐立難安。
「說吧。」我隨意應道。
「你有沒有興趣，給閨女一個完整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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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之前就察覺到一些細節，江肆提起這件事，我並不意外。
希望家庭和睦、父母雙全是孩子的天性，最近女兒的變化我也看在眼裡。
雖然她嘴上還是嫌棄江肆是個笨蛋，但其實是希望我和江肆能在一起的。
江肆以前是個不婚主義，但人都會變。
或許是他想通了，希望能感受家庭的溫暖。
又或許是他確實疼愛女兒，想要為了女兒犧牲。
無論哪一種理由，我對他而言，確實都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江家媽媽和我第一次見面就叫我「兒媳婦」，
江家也是希望我能和江肆結婚的。
隻是後來發現我態度堅定，便也沒再提，怕壞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平。
「我這段時間也想了很多。」江肆的腦容量也就米粒大小，讓他思考人生實在是難為他，「我覺得，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應該也還行。」
「抱歉，我不太行。」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對往後的暢想。
被拒絕得太幹脆，江肆有點下不來臺，臉青一陣白一陣。
「你什麼意思啊？是覺得我配不上你？」江肆站起來，「我也沒有很差好吧！家世樣貌哪樣拿不出手？」
「咱倆現在的情況剛好，再進一步退一步都不太合適。」
「哪兒不合適了？」江肆不依不饒，「你還記恨我當年和你分手？」
「那倒沒有，咱們是和平分手，沒有誰欠誰。
」我擺擺手，「但我是不婚主義。」
「你還說你不記恨？你現在就拿我當年說過的話來堵我了！」江肆差點跳起來。
「江肆，你冷靜點。」我嘆口氣，「你瞧，這就是我不可能和你結婚的原因。」
江肆愣住。
「你永遠精力旺盛，對世界充滿好奇，喜歡的都是刺激性項目，比如越野蹦極跳傘。」
「我相信你就算到六十歲，也還是會興衝衝地帶著女兒探索世界，還會和我爭風吃醋問女兒喜歡誰更多——當然這個問題你確實是沒有自知之明了。」
「但我不是，我喜歡循規蹈矩，過世俗大眾都會過的那種人生。我不會質疑你的生活，但我也確實不想踏足你的世界。」
「有人說兩個人在一起需要性格互補，但其實不是，兩個人能長久地在一起，
可能表面看起來性格相反，但他們的底色一定有相似之處。」
「我很喜歡女兒，為了她我可以付出很多，但這並不包含我的婚姻。」
「在做媽媽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
「江肆，你以前沒有想過要做父親，從實際上說，這份責任其實是我強壓給你。因為我生了孩子，讓你被迫也跟著負起責任，這點確實很抱歉。」
「但婚姻和做父親是兩碼事。你三個月換三個女伴，你確定能接受婚姻帶來的桎梏？」
我當然知道女兒的真實想法。
但她是主動的孩子，既然她沒有提，那就代表她想要尊重我的本心。
我珍惜這份尊重。
「當然，說一千道一萬，我不想和你結婚的根本原因是——」
「我欣賞你的帥氣，但我對你沒有生理性的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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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承認江肆外貌對我的吸引力，但誰會不喜歡帥哥美女呢？
僅僅是路過時被吸引了視線，這種喜歡也太膚淺了。
若是真和他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我可受不了。
江肆有些失神地看過去，良久，他氣呼呼地別過頭：「說這麼多長篇大論有什麼用，不就是拒絕我嘛。」
「你可考慮好了，這可是我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想娶一個女人。」
「哦，倒也不是多榮幸的事，婉拒了哈。」我平靜地喝完果汁。
女兒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撲進我的懷裡，指著身後的慕月笙說：「媽媽，校長騎馬好厲害呀，比爸爸厲害多了！」
江肆哪聽得這種話，瞬間跳腳：「你怎麼能說別的男人比我厲害？」
「爸爸我們要接受現實呀，
你比不過校長又不是一兩天了。」
慕月笙緩緩走近，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毛巾擦汗，微笑著說：「樂知還是叫我叔叔吧，不在學校還要被叫校長，壓力好大。」
女兒抱著我的小腿，抬起眼皮看了慕月笙一眼。
好一會，才低下頭，小聲地叫了一句：「慕叔叔。」
難得看到女兒居然有點害羞，我詫異地睜大眼。
哎喲喂，這可難得。
怪不得女兒一直「校長校長」地叫呢，原來是提醒自己要保持距離，怕自己得意忘形了呀。
傍晚回家時，車上多了個慕月笙坐在副駕。
依舊是我開車，江肆陪女兒坐在後排。
下午的話題過了就過了，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以後也不會再提。
吃完飯，我問了慕月笙的地址，把他送回去。
「有時候還挺羨慕你們的。」慕月笙突然開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不像我，孤家寡人。」
「慕叔叔你還沒脫單呢？」女兒興奮地問道，「你是不是要求太高啦？」
我以前拒絕老家給介紹相親對象時，那些長輩就是這麼說我的。
「要求是有一點高。」慕月笙笑著點頭，「但事實證明，總有人能符合我要求的。」
江肆詫異地抬頭：「啊？你真喜歡女人啊？我一直以為你是 gay，但你家教甚嚴不好和家裡坦誠性取向所以隻好一直單身呢。」
車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偏偏江肆別的事上缺心眼，男女感情這塊卻異常敏銳：「通常說出這種話其實就代表你已經有看上的了，隻是還沒挑明關系。嘿嘿嘿，那個女人是誰？我認識嗎？」
我清楚地看到慕月笙一秒紅溫，
快熟透了。
「爸爸，你傻成這樣，以前真的沒被打過嗎？」女兒嘆口氣。
「你怎麼又嫌我笨了？」江肆大感委屈，「你說過你會包容我的。」
我踩下剎車，清了清嗓子：「那什麼，到了。」
慕月笙解開安全帶飛快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腼腆地朝我們揮揮手道別。
「看不出來他還挺純情。」江肆小聲嘀咕，「也是，畢竟是母胎單身，純情也是正常的。」
我沒接話，隻當自己沒聽見。
晚上和女兒一起洗澡，女兒突然問我：「媽媽，慕叔叔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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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和他不熟。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揉著女兒的小胳膊。
「因為他看起來很值錢，但每次見到你,就笑得很不值錢。」女兒一針見血。
「有嗎？我都沒發現。」慕月笙唯一一次主動找我，是他家裡人生日,在我這兒訂了個蛋糕。
親友價,八八折。
除此之外，我和他的聯系僅限於朋友圈點贊以及偶爾的校門口偶遇。
「可能是顧慮爸爸的存在吧,畢竟有句老話叫朋友妻不可欺嘛。」女兒搖頭晃腦,「但你今天拒絕了爸爸，他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你是千裡眼順風耳嗎？」我驚訝地捧著她的小臉左看右看。
明明我和江肆聊天那會,她正騎在馬背上恣意人生呢。
「回程的時候爸爸像打霜的茄子，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失敗了。」女兒老氣橫秋地嘆氣，握著拳頭，「不中用啊不中用！」
話都聊到這兒了,我也索性攤開了問：「你很希望我和爸爸在一起？」
「說不希望是假的,
但其實也還好。」女兒想了想,「能更開心一點當然好，但現在這樣我也已經夠開心了。所以媽媽，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就好啦。」
「你結不結婚，他都是我爸爸。但如果你結了婚，就要多一個丈夫。」
「爸爸又很笨，你可能會更辛苦一點。這樣想來，那還是別和爸爸結婚了吧。」
「不過慕叔叔又聰明又好看,他應該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吧？其實他做我的爸爸也不是不行。」
「這話你別在江肆面前說,他真的會哭給你看的。」
女兒頓時頭⼤：「那我不說了。」
洗完澡，我給她吹幹頭發,把她裹進被窩裡，⻅她閉上眼，才親了親她的額頭。
「媽媽，你相信我，慕叔叔真的喜歡你。」⼥⼉含糊地說。
「好,我相信你。」我笑著拍拍她的背，看著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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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的⼀天開始了。
我送女兒去學校，正好又碰到慕⽉笙。
「早上好呀慕叔叔。」女⼉活力滿滿地背著書包跳下⻋。
「早上好樂知。」慕月笙斯⽂地笑。
我盯著慕⽉笙看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笑容確實沒有距離感了。
⼤概是我的視線太過直⽩,慕⽉笙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
然後我發現,他⼜紅溫了。
他以前沒有這麼害羞吧？
「⼩區附近新開了⼀家花店,花很新鮮。」慕⽉笙下了車,遞給我一束⼩⼩的向⽇葵，「你可以帶到店⾥去,祝你有個好心情。」
說完，不等我回答，他就驅車走了。
我笑了笑，將向⽇葵隨⼿放在副駕，調頭離開。
或許哪天有機會,我也該和慕⽉笙好好聊一聊。
聊他的⼈⽣，他超絕的記憶力,以及他到底何時對我動⼼。
我挺好奇，他會怎麼講述這個過程。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
今天是愉快的一天。
希望往後的每一天，也能如今天這般愉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