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蟒蛇不反抗,左右躲閃。
好久才支支吾吾吐了一個字,他說:「因為你是那些人送給我的第一個孩子,這是你欠我的,憑什麼你能輪回轉世,好好過活?」
我怒罵:「什麼狗屁第一個孩子,輪回轉世,快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吧。」
蟒蛇腦袋一閃。
我的夢,醒了。
猛地醒來,竟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忽然察覺到我爸不見了,耳邊慘叫連連。
這發現我奶奶的房子著火了,房門和窗戶都是開著的。
大伯父和三伯父滿身都是火,一邊慘叫一邊在地上打滾,可惜,越滾火越旺。
我聞到濃重的汽油味,滿院子都是,難怪火勢這麼大。
眼看著大伯父在我跟前融化。
我站在他對面,滿眼惆悵,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
傷我害我的人要S了,我卻沒感覺到暢快。
瀕S的伯父瞳孔忽然睜大:「蘇念?你是蘇念?」
我點頭:「是呢,好久不見呢大伯父,你還好嗎?」
「鬼啊……鬼……」
大伯父看見我,我沒覺著害怕,他卻被嚇暈了。
這邊大伯父剛倒下,那邊二伯父就要抱我腿。
「蘇念,你個小賤人,活著我都不怕你,S了頂什麼用?你給我等著,能弄你一次,我就能弄你第二次……啊……蘇五行,我是你三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啊……」
三伯父罵得正起勁。
頭上狠狠挨了一鐵錘。
我爸紅著眼睛站在他身後:「三哥?
你有什麼資格當我三哥?你就是個畜生。」
我爸有些癲狂,腦袋越來越尖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煙霧彌漫中,我好像看到他屁股後邊,多了條尾巴。
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爸是個人,不可能長尾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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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爸越來越瘋狂了,一點也不像平日的他。
手上沒輕沒重,以至於我三伯父S得有點悽慘。
三伯父剛斷了氣。
幾個伯母和堂姐就來了。
可能是我爸爸的樣子太嚇人了,她們不敢進門,隻敢抱著腦袋在院子外頭哭。
大伯母扯著嗓子喊:「小五,太過分了啊,蘇念就是一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S了就S了,地上躺著的,可是你親哥哥呀。」
我爸扭著尾巴冷笑:「怎麼?
我們蘇念的命不是命?」
可是除了我,根本沒有人看見。
「是命又如何?要找晦氣去找找老太太呀,一切都是她策劃的,跟我們家老三有什麼關系?」三伯母隨著大伯母一起喊,場面混亂又刺激。
忽然,大堂姐捂著肚子嗚嗚哭了起來:
「疼……媽……肚子疼,要生了……」
她說她要生了。
幾個伯母顧不上哭了,拉著大堂姐要走。
我爸扛著鐵锹,嗖一下就衝了過去:「走?讓你們走了嗎?」
我從不知道我爸的力氣這麼大,一隻手就把我大堂姐給提了起來。
大堂姐嗚嗚哭得更厲害了:「媽,我害怕,媽……救命……」
大伯母徹底慌了:「小五,
大丫懷著孩子呢,饒了她好不好?我們再也不廢話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不好?」
我爸不說話。
翹著尾巴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房頂的火燒了一個多小時,然後慢慢地消了。
這把火是真旺呀,昨天那麼大的雨都不曾攔著分毫。
我奶奶的房子被燒了幹淨了,窗戶底下瘋狂喊救命的二伯,早就沒了聲音。
這會兒的院子裡,除了伯母和堂姐的哭喊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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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我堂姐又生了個女兒。
截至現在,我們蘇家已經有二十二個女兒了,我奶奶真真是沒有抱孫子的命。
我爸爸把小嬰兒交給了蘇枝。
啞著聲音跟她說:「帶去給你奶奶看,跟她說,這將是蘇家最後一個孩子。」
蘇枝抱著孩子走了。
院子燒幹淨之後。
蘇家的女人很快就聚集到了院子裡,可是,沒一個人敢跟我爸爸嗆嗆。
在我奶奶手底下過活,不管是大伯母還是三伯母,或者是我那十幾個堂姐,早就習慣被反復使喚磋磨的日子。
在她們的潛意識裡,女人就該是男人的附屬品,最不應該有自己的意識。
所以,這些年,她們始終將我和我媽媽當作異類。
就因為我爸媽是自由戀愛,而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可悲,真可悲。
女人們不敢動,我爸也不管她們,隻站在石桌上跟我四伯對視。
四伯隱身在黑暗中,像是暗夜的精靈。
他不開口,我爸也不說話。
終於,四伯熬不住,艱難地喊了一聲五弟。
我爸點頭:「祭風水這事,
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所以我來謝罪,五弟,饒了媽媽和弟妹她們,我去給蘇念抵命可好?」
呵……
我爸冷笑:「你?不夠資格。」
「那你想要怎樣?蘇五行,我知道拿蘇念祭風水這事過分,可是最過分的不應該是你嗎?這些年,為了能讓蘇家留個後,媽媽和哥哥嫂子們做了多少犧牲,吃了多少藥?憑什麼你說不要就不要?你說不參與就不參與?」
四伯父從暗處走出來,他厲聲訓斥人的樣子,這麼多年從沒變過。
四伯是家裡最有威望的人,因為我爺爺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給了他,包括山裡特有的祭風水儀式。
祭風水,顧名思義就是想改變現有的風水狀況。
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已經出生了,在明確了我爸的想法之後,
他把祭風水的儀式交給了四伯。
跟他說萬不得已就拿我蘇念祭風水,好歹讓蘇家留個後,這麼大的門戶,不能就這麼絕了。
我四伯聽了,信了,也做了。
以往,我爸最怕我四伯。
可是今天,他卻跟沒事人一樣,任憑我四伯叫囂。
我爸卻隻昂著頭哈哈大笑,身後的尾巴晃動得越來越快了。
「蘇五行,有什麼不滿你說出來,咱們可以聊一聊。」
「聊?」
我爸終於不笑了,朝我四伯勾了勾手指頭:「四哥,你來……」
四伯真就來了。
隻是他沒想到,我爸竟然會對他動手。
我爸手裡的鐵锹,給四伯的腦袋開了瓢,鐵锹敲下來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我爸的舌頭分了叉。
這次不是眼花。
我爸好像被那蟒蛇奪舍了。
我撅著屁股想要爬上石桌,可是我爸卻一腳將我踢開了。
四伯被打急了眼,滿眼不置信:「小五……你怎麼?」
我爸沒回應,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我四伯的腦袋,直到我四伯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他才停止。
到了這裡,滿院子的女人大氣都不敢出了。
我爸慢慢悠悠地從兜裡拿出了手機。
然後在一堆沒有署名的電話號碼中,找了一個有些特別的,打了出去。
他說:「手裡有些人,派人來帶走吧,不要錢,免費給的,不過有個條件,人給我看好了,不S別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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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你在說什麼呀?」
察覺到我爸的語氣不對勁,
三伯母又開始哭了。
我爸瞪了她一眼。
嘿嘿笑道:「不是喜歡生孩子嗎?給你們找個好地方,慢慢去生,生到S都不會讓你們停歇。」
「你?大嫂,蘇五行瘋了,咱們不能在這裡等S呀,咱們這麼多人,一定能闖出去的,拼一拼吧?」
三伯母聲音很大,可是動作卻不快,越喊越往後縮。
她躲,大伯母更不敢往前來,大堂姐剛生過孩子,虛得眼睛都睜不開。
除了她們,剩下的堂姐,在我爸跟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爸冷哼一聲,瞪了她們一眼就出門去了。
又是著火又是生孩子。
這一晚上動靜太大了,好些人堵在我家門口看熱鬧,年輕人沒有,都是頭發花白的老頭老太太。
他們冷眼旁觀,像是在看某種儀式,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我爸跟他們說:「家裡鬧了點矛盾,失火了,讓大家看笑話了,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爸戾氣重。
老頭老太太沒有一個敢多說話的,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給我爸磕頭。
我爸也不阻止。
我站在我爸右手邊,歪著頭看他。
他忽然扭頭衝我笑,蛇信子差點沒有舔我臉上。
給我嚇了一跳。
跳著腳倒退了好幾步。
再抬頭,我爸已經恢復了正常,蛇尾巴也不見了。
隻有腦袋還是三角形的。
約莫等了半個小時,一輛沒有車牌的小型卡車,停在了奶奶的院子外頭。
十幾個穿黑衣服的人衝進來,朝我爸爸點了點頭,就開始往車裡頭塞人了。
這些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有些眼熟,不過想不起來了。
不過沒關系了,伯父和堂姐她們能活著離開五裡山,也挺好的。
大伯母和堂姐她們很快就被帶走了。
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呢,因為我奶奶還在山上種著呢。
天快亮的時候,我爸把我四個伯父的身體,裝進一個袋子裡拉上了山。
當他把四個伯父,整整齊齊擺放在我奶奶跟前的時候。
我奶奶瘋了:「蘇五行,你良心被狗吃了嗎?就為了蘇念那個不值錢的賠錢貨,你把你哥哥弄成這個樣子?他們是你哥哥啊,護著你長大的親哥哥。」
我爸不搭理她,蹲在我奶奶腦袋旁邊一個勁地抽煙。
不知道是誰報的警,警車來得很快。
天還沒有大亮。
我爸被帶了。
走的時候,
他咧著嘴衝我奶奶吐信子:「老東西,你兒子要S絕了,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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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這一次我爸爸被帶走了,我一點也不想跟著,而是選擇了留在奶奶身邊。
我眼看著奶奶跟帽子叔叔撒謊。
她說我爸爸因為閨女失蹤,得了失心瘋和妄想症。
還說我爸爸是蘇家最後一個男人了,求帽子叔叔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爭取讓他活下去,蘇家還指著他傳香火呢。
說實話,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就覺著沒意思了。
真真是好笑啊,一個女人,一輩子都在貶低女人,和女孩子的日子中過活,活成這個樣子,真真是悲哀呀。
那蟒蛇從我爸爸身上跳了下來,沒有身體,隻有一個碩大的腦袋在地上蛄蛹。
他用蛇信子舔我褲腳 :「小念兒,跟我走好不好?
我洞裡有很多好東西的,都給你好不好?」
我抬腳踹他:「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弄S我,弄S蘇家所有人?」
蟒蛇不接我的話。
隻眯著眼嘆氣,他說:「小念兒,人心向來是不穩定的東西,我就跟你奶奶說我要你,可沒跟她說要她拿你祭風水呀?」
我氣得咬牙。
抬腳又踹。
蟒蛇沒躲。
明明我力氣不大,可那蟒蛇腦袋竟然被我踢碎了。
是的,碎了。
跟瓷器落在了大理石上一樣,碎得完美又好看。
給我嚇得夠嗆。
還沒回過神來。
碎片竟化作拇指粗細的蛇,搖搖擺擺地鑽進土裡去了。
隱約有人在地底下跟我說謝謝。
我搖頭,幻覺,睡覺做噩夢,
腦袋不清楚,出現幻覺了。
眼看那山起,又看那山倒。
風從山上來,我站在我奶埋我的坑前,想了又想,總也想不明白。
然後,趁天不黑,去了一趟蛇窟。
就是我小時候掉進去的那個蛇窟。
窟裡沒蛇,腳下橫七豎八,都是白骨。
若我夢裡的故事是真的,忽然就不知道該心疼誰了。
我想渡你過難關,你卻拿我渡難關。
這世道,好荒唐。
這人心,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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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被帽子叔叔接走之後,不到一個星期就撒手人寰了。
S於心肌梗S。
可我清楚地看到,她身上有無數的洞,手指大小,這頭鑽進去,那頭冒出來。
將她弄了個千瘡百孔。
祖輩上傳下來的房子,
被蘇枝悉數變賣。
然後她帶著錢和那個小嬰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五裡山。
哦,忘記說了,蘇枝給自己改了名字,叫陳芝芝,給那個小嬰兒取名叫陳念。
蘇念的念,蘇念媽媽的陳。
至此,蘇家再也沒有後人了。
至於我爸,我S的第三天他就來找我了。
他跪在我面前跟我道歉:「念念,對不起。」
我伸手抱他:「爸爸,念念不怪你,還有,爸爸你看,媽媽好像來接我們了。」
再後來,五裡山的年輕人都走了。
隻餘下十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不過那些老人,三個月內竟先後離世。
再再後來。
五裡山成了一座空山。
有人說,山裡有蛇,大如磐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