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實裡大家笑我醜，沒人願意跟我玩。
我憑借隨口就來的瞎話，在語音直播間混得風生水起。
隻要不開攝像頭，榜上大哥們每天為了我爭風吃醋。
一不小心，瞎話說大了，吹噓自己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就在我快要掉馬時，開啟了瞎話系統：
【完成一個小任務，即可維持美貌 5 分鍾哦。】
1
語音聊天室裡，榜上大哥小哥們為了博取我的關注，使出渾身解數。
小奶狗伴著激烈鼓點的 bgm，嗓音低沉性感：
「姐姐你看我一眼，小狗我心神失竊。」
……
「姐姐好，姐姐妙，我是姐姐心頭好。」
「姐姐親，
姐姐抱，姐姐陪我睡覺覺。」
直播間裡一陣嗷嗷叫。
彈幕飄過無數【睡覺覺】。
我端起御姐音：
「誰家小狗聲音這麼好聽？來，姐姐的骨頭都給你~~」
「不過寶寶——」
我稍作停頓，「下次『睡覺覺』這種，得付費才能聽哦。」
直播間又是一陣尖叫，連女生們都被我的聲音迷得神魂顛倒，狂刷：
【姐姐看我！】
我的榜二大哥蕭野不服氣了。
「啪——」
他打開了自己的攝像頭，一張帥氣逼人的臉出現在鏡頭前。
竟然沒有上衣！！
古銅的膚色伴著八塊腹肌赤裸裸地展示在大家面前。
直播間的觀眾叫得更歡了。
他略帶著些羞赧，壓低了攝像頭。
「那我也給嘉嘉表演個才藝……」
接著，他便俯下身子，在後背的脊柱溝放了幾顆珠子。
一言不發，做起了俯臥撐。
隨著他上下，珠子在他的背溝滾來滾去。
這刺激的一幕，撓得大家心裡痒痒的。
我的嗓子都夾了起來：
「野哥哥好棒！」
「要是能摸摸腹肌就更好了。」
他做得更賣力了。
彈幕尖叫連連：
【主播吃得也太好了。】
【信女願用 20 斤肉，化作他背上的珠子。】
【這不是蕭野嗎？B 大的校霸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
大家還在為這一幕尖叫歡呼震驚。
攝像頭拍攝的畫面邊緣，突然出現另一個俊逸非凡的身影。
他隨手拿起沙發上的 T 恤，扔在蕭野身上，遮住了蕭野的身體。
而後，又雲淡風輕地繞過蕭野。
走到鏡頭前，緩緩抬眼。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精準地鎖定我。
「野哥哥？」他模仿著我剛才的語氣，嗤笑一聲，「挺會玩嘛。」
彈幕似是被他的出現驚了下，突然爆發出無數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砚川？？我眼花了吧？】
【臥槽，秦砚川？？是我知道的那個秦砚川？】
【也不是不可能，聽說秦砚川是蕭野的表哥。】
【這懟臉無敵了，帥到我流鼻血了都！】
……
我的心髒怦怦直跳。
平時機靈的S嘴瞬間卡住了。
完了完了。
手一抖。
「啪」地關了直播間。
2
屏幕驟黑。
所有的尖叫和歡笑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隻剩下我的心跳以及空調的聲音。
吃剩的薯片袋、揉成一團的巧克力包裝紙散落四周。
油膩的指尖和空氣中甜膩的味道，都在提醒我一個冰冷的事實——
剛才那個被眾星捧月，名叫「嘉人一方」的主播，不過是鏡花水月。
現實裡，我叫方珍珍。
還是那個二百五十多斤，管不住嘴的大胖子。
「珍珍！出來洗點水果，你小姨他們來了！」
媽媽的催促聲從客廳傳來，「別一天到晚隻知道吃吃吃。
」
我深吸一口氣，挪動沉重的身體。
才拉開門，就撞上表妹鄙夷的目光。
她撇了撇嘴，剛好所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長得跟懶蛤蟆似的，好惡心。」
小姨假意呵斥：
「怎麼說話呢？」
她對著我的贅肉上下打量，轉而對我媽道：
「姐，不是我說，女孩子還是瘦點好，不然將來怎麼嫁出去？」
「我女兒最近就在學芭蕾，氣質提升不少。」
從小到大，表妹總能把我碾壓得SS的。
我們兩個是同一級，免不了比較。
即使我成績比她好太多，大家還是習慣性地看不起我。
也是，癩蛤蟆再怎麼努力也就是隻勤奮的癩蛤蟆。
又怎麼可能變成天鵝。
媽媽尷尬地扯了下嘴角，
把果盤往我手裡一塞。
「去，洗幹淨。」
她的眼神裡有無奈，有失望，還有……
覺得我丟人。
我像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匆匆躲進陰暗的廚房。
客廳傳出「哈哈哈」的笑聲。
表妹繪聲繪色地講我小時候的「趣事」。
無非又是因為我胖，坐塌了小椅子。
又或是我衣服太緊，不小心扯破了出洋相。
他們聊起這種話題總是樂此不疲，絲毫不顧及我能聽到。
即使這麼多年了，我臉上依然會有火辣辣的羞恥感。
這一幕從小到大一直發生著。
學校裡，當我鼓起勇氣想加入女生們一起跳皮筋時，她們總說：
「我們人夠了。」
小組作業，
我總是被淪為最後一個被挑選剩下的。
直到老師強行分配，才有人不情不願地接納我。
課間，我為了掩飾孤獨，假裝趴在座位上專心學習。
其實耳朵裡都是別人的歡笑打鬧。
……
偶爾學累了，我隻能去網上尋找存在感。
虛擬世界的山川湖海，比現實友好得多。
高二時，有個很火的網遊，我喜歡在裡面看風景。
看日落月升，或者安安靜靜地釣魚。
就是在那樣一個深夜，我遇到了秦砚川。
他的遊戲角色站在懸崖邊，透著一種與熱鬧世界格格不入的寂寞。
像極了現實世界的我。
有些心疼他。
我操縱著自己的小人兒過去，坐在他旁邊陪著。
一坐就是一晚上。
直到遊戲裡的太陽升起，他突然說話：
「我沒有朋友。」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沒事，我也沒有，我會陪著你的。」
我們都以為遇到了同類。
但我後來才知道，區別大得去了。
他是因為太優秀，接近他的人總是圖他點啥，秦砚川覺得這不是朋友。
而我，大家實在圖不到我什麼，單純地不願意和我做朋友。
我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遊戲裡聊著。
聊學習，評論電影，偶爾談談人生哲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太興奮了，在遊戲裡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
秦砚川知道後沉默了好久，邀請道：
「來 A 大吧，
我在這裡。」
3
那會我還不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秦砚川，隻是為能靠近唯一的朋友而驚喜。
我的高考分數去任何一所大學都夠了，進 A 大也沒問題。
喜悅過後，是恐慌。
又開始擔心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我的樣子，那唯一的朋友也沒了。
我便想著，那就試著多交些網友吧。
正值暑假。
我拿到提前錄取的通知後，頂著「A 大新生」的標籤，玩起了直播間。
隻開語音。
一開始沒什麼人。
直到有一次，有人問起學霸的暑假生活，我鬼使神差地開始現編：
「剛從馬爾代夫回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去大堡礁潛水，那邊的海底洞穴和峽谷……」
「對，
我有 AOW 潛水證了，考這個很簡單的。」
「運動？平時會打打高爾夫，偶爾練芭蕾保持體態……哦，每年全家會去瑞士滑雪……」
我邊回答，手在旁邊飛快地搜索「白富美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然後參考 AI 的回答繼續胡扯：
「吃的？無非就是沙拉什麼的輕食餐。」
我發現，當開始吹牛說瞎話的時候，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多。
鮮花、禮物、追捧……
從未有過。
被那麼多人關注、傾聽。
反正不開攝像頭，我沉迷於這種虛假的熱鬧，瞎話越說越順。
就這樣，我白富美學霸的人設在瞎話中就立住了。
A 大新生的身份，
吸引來了許多同校、以及來圍觀白富美學霸的群眾。
隻是——
剛才直播間裡，秦砚川突然出現在蕭野家。
那說話的語氣……
4
作為被 A 大提前錄取的學生，我收到了優秀新生的活動邀請。
我們被安排著參觀 A 大，提前熟悉校園環境。
剛放暑假不久，學生許多都回家了。
A 大今天卻格外熱鬧。
參觀隊伍行至著名的鏡湖畔，遠遠就看到烏泱泱一群人圍在那裡。
驚呼聲與起哄聲不絕於耳。
湖邊，玫瑰花瓣鋪成了巨大的心形，色彩斑斓的氣球迎風飄蕩。
甚至還有一支弦樂隊在演奏《告白氣球》。
我正感慨著大學生真會玩，
突然看到三米高的巨型背景板上的照片。
陌生中透露著些許熟悉。
下意識往前擠了擠，想看清些。
就見我直播間的榜二大哥，蕭野。
他拿著個大喇叭，手捧一束豔麗的紅玫瑰，站在心形中央：
「嘉嘉，我知道你今天要來 A 大參觀，此時的你一定就站在人群中。」
他對著我們深情款款，「我不期待你的回應，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瞬間，人群炸開了鍋。
女生們尖叫：「他好勇，好喜歡！」
男生們也叫：「他好 man，也好喜歡！」
而我，頭皮發麻。
才想起來，背景板上的照片，可不就是我的嘛。
之前直播時被質疑，大家嚷嚷著要看我和 A 大錄取通知書的合影。
於是自拍了一個下午找角度。
終於拍出了個能 p 的，又精修了兩個小時，才有了這張我媽都認不出的照片。
此時照片上的女孩看著我，笑顏如花。
我淚如雨下。
身後人群騷動，不知誰推搡了下。
我沒站穩，肥胖的身子不靈活，被兩邊的人群擠了出來。
「砰！」
摔了個大馬趴。
似是一灘爛泥。
狼狽地趴在玫瑰花瓣鋪的地面上。
我試圖爬起來，沒起成，又摔了回去。
這一舉動又引起周圍哄堂大笑。
蕭野見狀，快步跑過來。
他向我伸出了手，非常紳士地將我拉起來。
我鼻頭發酸。
雖然他不知道我是誰，
至少讓我的狼狽少了些。
還沒感動兩秒，就聽他語氣略帶戲謔：
「哎，我知道自己帥，但是我的身心都屬於嘉嘉。」
「你們這樣，想引起我注意是沒有用的，大家注意安全！」
他自以為幽默的話又引起一陣口哨聲。
大家吹捧他深情，羨慕這個叫「嘉人一方」的主播，也有誇他們郎才女貌……
隻有我，精心挑選的白裙子染上了泥巴，與周圍肆意的目光混合在一起，粘稠得讓我無法呼吸。
狗東西！
……
好在鬧劇沒持續多久，就被匆匆趕來的保安制止了。
蕭野還在和保安糾纏：
「再給我一分鍾，我就再說一句……」
保安示意他某處。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那邊，突然停頓了下。
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訕訕放下喇叭，「行……我走就是了……」
我離得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遠的S角處，秦砚川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