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次,楚南宸動搖了。


 


楚南宸回到大齊後,被太子下令軟禁在王爺府,府外有侍衛把守,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連將軍府的門都快被監視的人踏平了。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染染,你願意幫我嗎?」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眸,心裡一陣刺痛。


 


沒想到楚南宸會這麼快就答應。


 


畢竟之前在大梁,處境艱難,攸關生S,他都不願用我的清白來換他的自由。


 


我聲音嘶啞。


 


「南宸,你真想讓我幫你嗎?」


 


楚南宸垂目,吻了吻我的唇,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染染,除了你,我誰也不信。」


 


可我猶豫片刻,摸著手腕上的銀片鎖。


 


恍惚間,想起了在大梁地牢的舊事。


 


有一日,我手腕上的銀片鎖被獄卒相中。


 


那銀鎖是娘親手戴上的,上面刻著「平安」,被我摸得發亮。


 


獄卒搶奪間,我朝楚南宸望去,滿眼懇求,希望他幫我搶回來。


 


可他剛要上前,獄卒卻冷笑著說:


 


「質子還想管大梁的事?不怕皇上遷怒於你?」


 


他瞬間猶豫了,銀鎖片「當啷」掉進髒水裡,被汙泥裹住。


 


獄卒咒罵著走遠,我衝過去,不顧惡臭,撿起銀鎖片。


 


楚南宸愧疚地對我說。


 


「染染,對不起……」


 


我沒抬頭,用袖子反復擦著銀鎖片,擦得指尖發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不怪他,他是質子,在大梁自身都難保。


 


我該想到的,那時我難受是因為他的保護也很脆弱。


 


隻是我不願意相信,內心一直在躲避。


 


阿娘當年在宮裡,是不是也這樣期待過別人的保護?


 


可她最後還是S了。


 


我閉上雙眼,心裡默默思量。


 


罷了,楚南宸,我曾承諾過要以命相報,如今,該我兌現了。


 


楚南宸溫柔地在我耳邊說。


 


「染染,從今往後,我們生同衾S同裘。楚南宸此生絕不負你。他日我君臨天下,你便是我的皇後。」


 


我睜開眼,楚南宸眸光堅定,心裡卻有些酸澀。


 


「我隻要活著,不圖那些榮華富貴。」


 


「染染是我要給你的!」


 


「隻有你,是我唯一的妻。」


 


那晚,楚南宸跪在月光下,指天立誓,說此生絕不負我。


 


那晚,我們比任何時候都舍不得分開,

仿佛要把彼此揉進骨血裡。


 


我知道天亮後,我們就隻能是陌路了。


 


12


 


東宮的紅牆很高,隻能看到方方正正的一片天。


 


老將軍替我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


 


東宮小世子乳娘的遠房表親。


 


我明白了,楚南宸還沒回大齊,就已有了這計劃,現在不過依計行事。


 


乳娘和太子妃求了情,讓我跟在她身邊,照顧小世子。


 


在東宮的日子,我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暴露了身份。


 


我從不主動攀談,也不刻意討好,隻是盡心盡力地照顧小世子。


 


小世子很可愛,肉嘟嘟的小手總喜歡抓我的頭發。我抱著他,能聞到淡淡的奶香味,心裡竟生出幾分柔軟。


 


太子妃見我老實本分,做事細心,漸漸對我放下了戒心。


 


偶爾會跟我聊幾句家常,

賞我點心。


 


她還主動跟楚鐸提起,說我是個懂規矩的丫鬟。


 


楚鐸是個平易近人的太子,平日裡待下人們還算溫厚,東宮裡的婢女見了他,都會躬身施禮。而我,每每見了楚鐸,都會遠遠地伏身跪地,行大禮,待他走遠後,才會躬著身子,慢慢離開。


 


太子妃這麼一說,楚鐸更加注意我了。


 


他發現我總是低垂著頭,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


 


他是東宮太子,在大齊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是人人巴結恭維的存在,唯有我,恨不得躲他遠遠的。


 


一天,楚鐸終於忍不住了,見我跪在地上,他便喚我抬頭回話。


 


「你是無鹽之女嗎?抬起頭來,我倒要看看你的容貌如何。」


 


我緩緩抬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從他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驚喜之色。


 


我就知道,楚南宸說得對,男人都喜歡美色。


 


他們兄弟倆的眼光,果然很像。


 


「看來是我太可怕了,讓你每回見了我,都跟見了鬼一樣,躲得遠遠的。」


 


楚鐸戲謔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奴婢懾於殿下威儀,是奴婢見識淺薄,並非殿下可怕。」


 


我微微垂眸,跪拜行禮後,依舊半躬著身子回答,態度恭敬又疏離。


 


「你倒是有趣。」


 


「那你和我說說,這威儀與可怕,有何區別?」楚鐸笑了笑。


 


「所謂威儀,是凜然正氣,鬼神不敢靠近;而可怕,是陰狠毒辣,讓人膽寒。殿下身上的,是威儀,而非可怕。」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既誇了他,又沒有顯得刻意討好。


 


「鬼神不敢靠近?你這還是拐著彎罵我吧?


 


楚鐸挑了挑眉,語氣裡卻沒有怒意,「好一副伶牙俐齒。」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我倏然下跪,身體微微哆嗦著,把頭伏在地上,雙手向上打開,再次行叩拜大禮,姿態放得極低。


 


楚鐸愣怔住了,蹙著眉,親自伸手扶起我的手,讓我起身。


 


他盯著我,上下打量了半晌,忽然問:「你的手為何這麼涼?」


 


我把手抽回來,訕訕地說:「是被您的威嚴嚇的。」


 


楚鐸這次爽朗地笑了起來,眉眼都彎了。


 


「確實是個有趣兒的丫頭,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跟我說話。呵呵,你叫什麼名字?」


 


「雲霓。」


 


我抬起頭,眉眼如秋水橫波,流露出柔情和憂鬱。


 


「阿娘說,雲想衣裳花想容,所以給我取名雲霓。


 


這是乳娘表親的名字,從今往後,我便是「雲霓」,不再是君無染。


 


「雲霓,你這容貌,當得起這個名字。」


 


楚鐸意味深長地說著,目光落在我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故作嬌羞,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卻一片冰冷。


 


有些計劃,終於開始了。


 


13


 


目送楚鐸走了幾步,他忽然側目,回頭看了我兩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新的開始,往後的路,會更加艱難。


 


趁著楚鐸對我生了好感,我開始尋找機會,進一步獲取他的信任。


 


我瞅準了時機。


 


乳娘帶著小世子喂完奶,要抱著去給太子妃看。


 


提前在必經的蓮花池旁灑了滑石粉,然後主動替乳娘抱著小世子。


 


乳娘沒有多想,

便把小世子遞給了我。


 


我抱著小世子走到蓮花池邊,腳下一滑,連帶著小世子摔進了池子裡。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我,我卻強忍著寒意,拼盡全力把小世子高高託舉起來,確保他不會嗆水。


 


這件事果然惹惱了太子妃。


 


太子妃罰我二十大板,並讓我跪在前院,以儆效尤。


 


那天,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加上板子的劇痛,我又痛又冷,整個人直打哆嗦。


 


鮮血早就染紅了我的衣衫,順著褲腳流下來,滴在地上,與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還是水。


 


我痛得幾欲昏S過去,卻強撐著一口氣。


 


我知道,楚鐸會來的。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看見楚鐸從遠處匆匆趕來。


 


看到我這副模樣,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來。


 


我終於等到他了。


 


於是,我不再堅持,渾身像脫了力,順勢靠在他懷裡,昏了過去。


 


我想,見過生S血腥的楚鐸,一定沒見過雨中奄奄一息的美人。


 


這般悽美的模樣,總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吧。


 


楚南宸說,我美在骨子裡,嬌柔得沒有男子能抗拒。


 


那我就把這份骨子裡的嬌柔,徹底展現在楚鐸面前,讓他一步步走進我設下的陷阱。


 


楚鐸自負又謹慎,曾經他身邊有過不少女子試圖接近他,都沒能成功。


 


而楚鐸與太子妃的婚姻,不過是政治聯姻,並無多少感情。


 


想來,我以命做局,楚鐸一定會入局的。


 


我恍惚暈過去之前,被楚鐸緊緊抱在懷裡。


 


有那麼一刻,

透過楚鐸的眼眸,我看到了映在其中的自己。


 


煙眸如水,目含春情,雪膚上猶如綻放的紅梅,整個人透著一股擋不住的嫵媚與脆弱。


 


在楚鐸焦急慌亂的目光中,我徹底昏睡了過去。


 


待我醒來時,已經躺在了一張柔軟的錦榻上。


 


楚鐸站立於床頭,他皺緊眉頭,緊緊盯著我,目光不曾移開半刻,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心裡緩過一口氣,假意緩緩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要下榻行禮。


 


「殿下,奴婢僭越了,不該睡在您的榻上。」


 


楚鐸連忙扶住我,不讓我起身。


 


我身子向前傾,離他很近,微微昂頭,與他目光對視,眼神裡帶著幾分熾熱,又幾分婉轉。我連忙放開楚鐸,挪著身子往裡面坐了坐,卻隻想著詢問小世子的情況。


 


「殿下,小世子可安好?

有沒有受到驚嚇?」


 


「小世子無礙,隻是受了點風寒,已經請太醫看過了。」


 


楚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心疼。


 


「倒是你,受了這麼重的責罰,疼不疼?」


 


「奴婢不疼,能護著小世子,是奴婢的福氣。」


 


我捂著受傷的手臂,依舊低著眸子,眼眶微微泛紅,泫然欲泣。


 


「主子的賞是賞,主子的罰也是賞,奴婢不敢恨。」


 


「你該怨她的,雲霓。」


 


楚鐸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意。


 


「若不是我來得及時,你就沒命了。太子妃也太過分了,不過是一點小事,竟對你下這麼重的手!」


 


「奴婢不怪太子妃,是奴婢自己不小心,險些害了小世子。」


 


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順。


 


「奴婢更怕殿下您會生奴婢的氣。

小世子是殿下唯一的孩子,若是小世子有什麼不測,奴婢萬S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