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識昏沉間,楚南宸命人以血為引。


 


他封魔一般偏要救活我。


 


「明明就是墮胎藥?為何會如此?」


 


御醫們小心翼翼地撬開我的牙關灌下解藥。


 


帶著涼意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將那蝕骨的痛楚一點點壓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牢房的霉味被淡淡的龍涎香取代,明黃色的紗帳懸在頭頂,繡著繁復的雲紋。我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錦被裡。


 


「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楚南宸穿著常服,楚南宸手腕被薄紗布纏著,他面色蒼白。


 


墨發用玉冠束起,少了幾分帝王的凜冽,多了些從前在大梁地牢時的溫和。


 


可我看著他,隻覺得喉嚨發緊,連一句「為何要這麼做?」都說不出口。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頰,

我偏頭躲開,那隻手僵在半空,終究是收了回去。


 


「染染,我不能讓你S。」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朕已經是皇帝了,想要護著一個人,沒那麼難。」


 


「護著我?」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把我關在這金絲籠裡,看著你和將軍府的表妹琴瑟和鳴,就是你說的護著?」


 


楚南宸的臉色沉了沉。


 


「朕與表妹不過是權宜之計,將軍手握兵權,朕需要他的支持。」


 


「那我呢?」我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處的舊疤。


 


那是當年在大梁後宮,皇後用鞭子抽出來的傷。


 


「我於你而言,又是什麼?是安插在楚鐸身邊的棋子,還是用完就可以丟棄的舊物?」


 


他沉默了,

許久才低聲道。


 


「染染,等朕穩固了江山,定會給你一個名分。」


 


「名分?」


 


我重復著這兩個字,突然覺得可笑。


 


「楚南宸,你還記得在大梁的地牢裡,你說要讓我活得百歲無憂嗎?那時你說,我們要一起活著出去,可現在你活著出去了,成了大齊的皇帝,我卻連選擇S的權利都沒有。」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別再說S,染染,沒有你,這江山於我而言,不過是一片冰冷的廢墟。」


 


我靠在他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心裡卻冷得像冰。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心話。


 


從他逼宮的那一刻起,從他看著我被關進S牢卻遲遲不肯露面的那一刻起,我就該明白,帝王的心裡,從來都隻有江山,

沒有兒女情長。


 


可我沒有推開他,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從前在大梁時那樣,溫順得像隻貓,既然你對我還有舊情,那就別怪我的算計。


 


「南宸,我信你。」


 


他似乎松了口氣,收緊了抱著我的手臂。


 


「等過些日子,朕就封你為妃,沒人再敢對你指指點點。」


 


我閉上眼睛,將眼底的寒意藏好。


 


楚南宸,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會信你花言巧語的君無染嗎?


 


從你讓我喝下毒酒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仇恨了。


 


19


 


沒過多久,宮裡就傳出消息.


 


新帝楚南宸念及舊情,赦免了東宮舊妃洛氏。


 


將其安置在長樂宮,雖未封妃,卻也享受著妃嫔的待遇。


 


一時間,朝堂上議論紛紛,有人說帝王重情,

也有人說我是紅顏禍水,留不得。


 


我對此毫不在意,每日在長樂宮裡安心養胎。


 


那日在避暑行宮小產跡象出現後,楚鐸請來的太醫拼盡全力保住了這個孩子,如今已經三個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楚南宸來看過我幾次,每次都帶著些奇珍異寶,試圖彌補從前的虧欠。


 


御醫診斷楚南宸失血過多,身體虧空,很難再有子嗣了。


 


因此他認下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總是溫順地收下,陪他說說話,偶爾提起從前在大梁後宮的日子,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懷念,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我知道,楚南宸雖然當了皇帝,可根基並不穩固。


 


將軍府因為女兒未能封後,對他頗有微詞;楚鐸的舊部雖然被打壓,卻仍在暗中蟄伏,伺機而動;

還有那些宗室親王,表面上臣服於他,暗地裡卻各懷鬼胎。


 


而我,要做的就是將這些矛盾激化,讓他們互相殘S,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首先,我要找到楚鐸的舊部。


 


楚鐸雖然被楚南宸以「謀逆」的罪名賜S,可他在朝中經營多年,心腹不在少數。


 


我記得楚鐸曾跟我說過,他有一個心腹叫林墨,是禁軍副統領,手裡握著一部分兵權,一直忠於他。


 


為了聯系上林墨,我故意在一次外出祈福時,讓貼身侍女阿桃將一封密信交給了林墨的家人。


 


信裡我沒有多說什麼,隻提到了「避暑行宮的救命之恩」。


 


那是我在行宮小產時,曾派林墨保護過我,楚南宸不知道這件事。


 


果然,沒過幾天,林墨就借著給宮中送禁軍的名義,悄悄來到了長樂宮。


 


他跪在我面前,

聲音哽咽:「娘娘,殿下的仇,臣一定要報!」


 


我扶起他,眼神堅定:「林將軍,報仇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我們要從長計議。楚南宸如今根基未穩,我們隻要找到合適的時機,定能扳倒他。」


 


林墨點了點頭,「娘娘有什麼吩咐,臣萬S不辭。」


 


「你先回去,暗中聯絡楚鐸的舊部,不要打草驚蛇。」


 


我壓低聲音,「我會在宮裡給你傳遞消息,等時機成熟,我們就動手。」


 


林墨領命離開後,我又開始籌劃如何離間楚南宸和將軍府的關系。


 


將軍府的嫡女,也就是楚南宸的表妹蘇婉清,一直想當皇後。


 


可楚南宸卻以「後宮未定」為由,遲遲不肯封後,蘇婉清心裡早就不滿了。


 


我故意在一次宮宴上,當著眾人的面,「不小心」打翻了蘇婉清的酒杯,酒灑在了她的衣服上。


 


蘇婉清本就對我心存芥蒂,這下更是勃然大怒,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賤人,竟敢對我不敬!」


 


我連忙跪下,裝作害怕的樣子。


 


「蘇小姐息怒,我不是故意的。」


 


楚南宸見狀,連忙過來打圓場。


 


「婉清,不過是件小事,何必動怒。」


 


「小事?」蘇婉清冷笑一聲。


 


「陛下,她不過是個東宮舊妃,憑什麼住在長樂宮,還敢對我無禮?今日若是不處置她,我還有何顏面留在宮裡?」


 


楚南宸的臉色有些難看。


 


「婉清,染染懷著身孕,不宜動氣,此事就此作罷。」


 


蘇婉清沒想到楚南宸會護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你為了這個女人,竟然不顧我們將軍府的顏面!好,我這就回去告訴父親,

讓他看看陛下是如何對待我們蘇家的!」


 


說完,蘇婉清轉身就走,宮宴不歡而散。


 


楚南宸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責備。


 


「染染,你今日怎麼如此不小心?」


 


我垂下眼眸,「對不起,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他嘆了口氣,「罷了,你懷著孕,難免有些心緒不寧。以後離婉清遠些,免得再生事端。」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暗暗得意。


 


楚南宸,這隻是開始,很快,你就會知道,什麼叫眾叛親離。


 


20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一邊在楚南宸面前扮演著溫順的妃嫔,一邊暗中給林墨傳遞消息。


 


讓他聯絡楚鐸的舊部,同時又不斷地在蘇婉清面前「挑釁」,讓她對楚南宸的不滿越來越深。


 


將軍府因為蘇婉清的緣故,

對楚南宸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甚至在朝堂上故意和他唱反調。


 


而楚鐸的舊部,也在林墨的聯絡下,漸漸聚集起來,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楚南宸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加強京城的戒備,同時對將軍府和楚鐸的舊部進行打壓。


 


可他越是打壓,反抗的聲音就越強烈,朝堂上的局勢越來越混亂。


 


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知道,決戰的時刻,快要到了。


 


這天,我收到了林墨的密信,說楚鐸的舊部已經準備好了,隻要我一聲令下,就會在京城各處起兵,攻打皇宮。


 


而將軍府那邊,蘇婉清也說服了父親,準備在楚南宸和楚鐸舊部交戰時,趁機出兵,奪取兵權。


 


我看著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南宸,蘇婉清,你們的末日,到了。


 


當晚,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讓楚南宸來長樂宮陪我。


 


他來了,帶著一身的疲憊,顯然是被朝堂上的事情攪得心煩意亂。


 


「染染,你怎麼了?」他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握住他的手,眼神溫柔,「南宸,我總覺得心裡不安,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有朕在,沒人能傷害你。」


 


「真的嗎?」


 


「可我聽說,外面不太平,楚鐸的舊部在暗中作亂,將軍府也對你不滿,你會不會有危險?」


 


「是誰跟你說這些的?你別聽旁人胡說。」


 


「我沒有聽旁人胡說,我隻是擔心你。」


 


我靠在他的懷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南宸,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和孩子該怎麼辦?」


 


他抱緊我,

「不會的,染染,朕會一直陪著你和孩子。」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有人來報:「陛下,不好了!楚鐸的舊部在京城各處起兵,已經攻到宮門口了!」


 


楚南宸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怎麼會這麼快?傳朕的旨意,讓禁軍全力抵抗!」


 


「陛下,禁軍副統領林墨已經叛變,投靠了楚鐸的舊部,現在宮裡的禁軍群龍無首,根本抵擋不住!」


 


楚南宸踉跄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染染,是不是你?是你聯絡了林墨,對不對?」


 


我站起身,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臉上的溫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沒錯,是我。楚南宸,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鬼話嗎?從你讓我喝下毒酒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你……」他指著我,

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一聲通報。


 


「陛下,將軍府的人也帶兵來了,說要清君側,誅S妖後!」


 


楚南宸徹底慌了,「蘇婉清?她竟然也背叛了我!」


 


「她不是背叛你,她隻是想為自己謀一條出路罷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火光衝天,聽著廝S聲越來越近,


 


「楚南宸,你看看,這就是你拼S奪來的江山,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你以為你是贏家,其實你隻是我手裡的一顆棋子。」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恨意,「君無染,你好狠的心!」


 


「狠?」我笑了笑,「比起你對我做的事情,我這算什麼?你還記得在大梁的地牢裡,你說要讓我活得百歲無憂嗎?你還記得你說過,我們要一起活著出去嗎?你都忘了,可我沒忘。我沒忘你是怎麼讓我去討好楚鐸,

沒忘你是怎麼讓我喝下毒酒,沒忘你是怎麼把我當成棋子一樣利用!」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楚南宸,你欠我的,欠楚鐸的,欠所有被你利用過的人的,今天,我要你一一償還!」


 


就在這時,林墨帶著人衝了進來,他跪在我面前。


 


「娘娘,皇宮已經被我們控制了,楚南宸被包圍了!」


 


楚南宸看著林墨,又看著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你利用我和楚鐸,利用將軍府,就是為了今天!君無染,你野心不小啊!」


 


「野心?」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父母被大梁皇帝害S,我在牢裡待了十幾年,我吃過的苦,受過的罪,不是一句『野心』就能概括的。

現在,我要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我轉頭對林墨說:「把楚南宸帶下去,嚴加看管。另外,傳我的命令,將軍府意圖謀反,就地鎮壓,蘇婉清及其家人,全部處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