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南宸回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恨意。
「君無染！」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看著外面的火光，心裡一片平靜。
楚南宸，蘇婉清，你們的下場，都是你們自己選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仗著自己是懷著先太子的子嗣。
代我的孩兒，接管了大齊的朝政。
我先是安撫了百姓，穩定了京城的秩序，然後又對朝堂進行了大清洗。
將那些忠於楚南宸和將軍府的官員全部罷免，換上了楚鐸的舊部和我信任的人。
有人不服，說非我族類，不可為後。
可說完這話的人第二天就被割去了舌頭。
有楚鐸的舊部擁護，反對的人再也不敢出聲。
大臣們齊齊向我叩首，
禮官也捧來連夜趕制的龍鳳錦袍。
國不可一日無君，誰都知道內憂必有外患。
就如同大梁國，皇後為了太子早日繼承皇位。
下毒害S老皇帝，引得皇子相爭，兄弟殘S。
大齊趁機派兵南下攻下了五座城池。
我坐在龍椅上，大臣們紛紛跟上這個新的生S予奪之人，一步也不敢慢。
這一年我剛二十歲，繼承了大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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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為楚君鐸。
此時，大齊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
我知道，帝王之路不好走，未來還會有很多挑戰。
但我不怕，我經歷了那麼多苦難，早就練就了一顆堅硬的心。
我會用我的雙手，治理好這個國家，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大齊變得更加強大。
至於楚南宸，我沒有S他，而是把他關在了當年他關押我的那個地牢裡，讓他嘗嘗我當年所受的苦。
偶爾，我會去看看他，看著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帝王，變成一個形容枯槁的階下囚，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我也沒有再提起男女之情，對於我來說，愛情早就S在了大梁的地牢裡，S在了楚南宸讓我喝下毒酒的那一刻。
現在，我唯一的牽掛就是我的兒子。
我會告訴他父皇是楚鐸。
要把他培養成一個優秀的君主，讓他繼承我的江山。
站在皇宮的最高處，看著萬裡河山。
我知道，我往後的路才剛剛開始。
（楚南宸視角）
朕坐在龍椅上已經三個時辰了，案頭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可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雪下得緊，
落在琉璃瓦上簌簌作響，恍惚間竟讓朕想起了在大梁地牢裡的那些日子。那時也常下雪，染染總喜歡把凍得通紅的手塞進朕的衣襟裡，說要借點暖意。
可如今，再也沒有人會那樣做了。
貼身太監進來添炭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玉簪。
那玉簪是朕當年在大梁給染染買的，青白玉雕成的蘭花紋，她戴了許多年，後來在東宮那場混亂裡遺失了，朕派人找了三個月才找回來。
玉簪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就像朕和染染之間的關系，再也接不回來了。
「滾出去。」朕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太監嚇得連忙磕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朕一個人，炭火噼啪作響，卻暖不了朕冰冷的心。
朕想起染染被押進S牢的那十五天，想起她喝毒酒時絕望的眼神，
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
「楚南宸，我們兩清了。」
不，朕明明給她準備的是墮胎藥，不是毒藥。
是蘇婉清，她仗著將軍府私自做主換的毒藥。
她害了染染，也害了朕。
朕最恨父皇辜負了母妃的情義。
蘇婉清、君五染，她們心裡朕竟也如此不堪。
朕以血為引，堪堪救下染染。
朕從來都不是個好人，從到大齊做質子的那天起，朕的心裡就隻有仇恨和野心。
母妃被楚鐸害S，朕在大梁受盡屈辱，那些日子裡，朕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國，就是報仇，就是把楚鐸踩在腳下，奪回屬於朕的一切。
直到遇見染染。
她那時才七八歲，縮在牢房的角落裡，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總喜歡跟朕說話，
說她娘親是天下最美的人，說她相信娘親會來接她出去。
朕一開始覺得她煩，覺得她天真得可笑，可後來漸漸發現，有她在身邊，連地牢裡的日子都沒那麼難熬了。
朕教她讀書認字，她把「南宸」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寶貝得不行。
冬天冷，她把朕給她的暖雞蛋偷偷塞回朕手裡，說「你是皇子，要保重身體」。
朕說要帶她出去，要讓她活得百歲無憂。
她信了，笑得像個傻子。
那時候的朕，是真心想護著她的。
朕想，等朕回了大齊，當了皇帝，就封她做皇後，讓她一輩子開開心心，再也不受半點委屈。
可朕錯了，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錯在以為權力能解決一切，錯在親手把最珍貴的東西弄丟了。
回大齊的路上，朕就知道將軍舅舅的計劃。
讓染染去楚鐸身邊當細作。
朕一開始是拒絕的，我對染染承諾過，她是朕的人，朕不能讓她受這種委屈。
可舅舅卻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想扳倒楚鐸，這是最好的辦法。」
「你忘了母妃是怎麼S的嗎？你忘了在大梁受的苦嗎？」
那些過往，朕沒忘。
仇恨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朕的心，讓朕失去了理智。
朕開始說服自己，等朕成功了，就好好補償染染，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朕忘了，染染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朕手裡的棋子。
她去東宮的那天，朕在城樓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粗布衣裙，頭低得很低，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厲害，可朕還是硬起心腸，轉身回了府。
後來，
朕收到她傳來的消息，說楚鐸對她很好，說她已經取得了楚鐸的信任。
朕既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計劃進展順利，難受的是她在楚鐸身邊，會不會受委屈？
會不會……
忘了朕？
可朕沒想到，楚鐸竟然會對染染動真心，竟然會懇求皇上下旨賜婚。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朕砸了書房裡所有的東西，嫉妒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朕的心。
朕甚至想過，不管不顧地衝去東宮，把染染搶回來。
可舅舅攔住了朕，朕後來還知道是將軍命人告訴染染，「應允，伺機行事。」
一步錯，步步錯。
朕想告訴染染，等朕拿下這江山，就會把她接出來，好好補償她。
可最後朕和染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她暗謀推翻朕，
朕縱容，隻覺虧欠她太多。
宮破之日，她冰冷復仇，朕被囚地牢。
聽聞她登基愛民，卻再無當年大梁時信朕的染染。
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我該受著。
（楚鐸視角）
行刑前的最後一夜，天牢裡漏風，雪粒子順著牆縫鑽進來，落在我手腕的镣銬上，叮當作響。
我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懷裡揣著半塊已經硬得咬不動的桂花糕。
這是雲霓，不，是無染，去年秋天親手給我做的。
那時她還叫雲霓，是東宮乳娘的遠房表妹，穿著素色的布裙，抱著小世子走過回廊。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蓮花池邊，她腳下一滑，連帶著小世子摔進水裡，卻SS把孩子舉在頭頂。
水花濺在她臉上，她也沒哭，隻是咬著唇，
眼裡透著股倔強的勁兒。
後來太子妃罰她跪在前院，下了大雨，她渾身是血地倒在雨裡，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惦記著小世子有沒有受驚。
我把她抱起來時，她身上的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氣息，竟讓我慌了神。
太醫說她傷得重，我守在她床邊，看著她眉頭緊鎖，心裡竟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
我知道後宮裡的女人大多心思深沉，可我總覺得她不一樣。
她不像那些圍著我轉的女子，眼裡隻有算計和欲望，她看我時，眼神裡有怯意，有尊敬，偶爾還會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憂鬱。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她說：「雲霓」，又說：「阿娘說，雲想衣裳花想容。」
那一刻，我竟覺得，這名字配她，剛剛好。
我開始頻繁地去找她，有時是在書房，讓她陪我看文書；有時是在花園，
聽她講些鄉野間的趣事。她說話時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心尖，她會給我做桂花糕，會在我看書累了時，遞上一杯溫熱的茶。我以為，她是真心對我好，以為她眼裡的光，是為我而亮。
可我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接近我，是為了楚南宸；她對我好，是為了獲取我的信任；就連那半塊桂花糕，或許都藏著我不知道的算計。
我第一次懷疑她，是在端親王被刺S後。
那天我回到書房，看到她正把一卷密信塞進書架的縫隙裡。
我衝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像冰一樣。
我問她是不是楚南宸的人，她看著我，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溫順，隻有冰冷的恨意。
她問我賢妃之S，她問我楚南宸為何做了質子？
那一刻,我才後悔自己犯下了許多錯。
我和楚南宸的恩怨，
成了禁錮我們的牢籠。
我不久前就已經知道了，她叫君無染，是大梁皇帝擄走的民女奪來的女兒，是楚南宸在大梁地牢裡救下的人,是楚南宸放在我身邊的棋子。
我把她關起來，卻舍不得傷害她。
太醫說她懷孕了,是我的孩子，我看著她小腹微微隆起的樣子,心裡竟生出一絲奢望。
或許，她會為了孩子,留在我身邊；或許,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一起看文書,一起吃桂花糕。
可楚南宸不會放過我。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楚鐸，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們遇見的太晚了,但是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肚子裡的孩子，好好教他長大。」
她的話讓我甘心赴S。
我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個下雨的午後,
她倒在雨裡,我把她抱起來時,她眼裡閃過的那⼀絲光亮。
原來，那光亮曾為我而亮。
⾏刑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刀落下的那一刻，我仿佛⼜聞到了桂花的香氣,仿佛⼜看到了那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女子,抱著小世⼦，走過回廊,眼裡透著倔強的光。
雲霓,不,無染，若有來生,我再也不要做什麼太⼦,再也不要爭什麼皇位。
我隻想做⼀個普通⼈，守著⼀個真心對我的人，一起吃桂花糕，⼀起看⽇落,再也不要遇見你。
我想S了，就能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君⽆染。
這次我要早早地等著她,讓她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
君無染,我們又可以一起窩在書房看書，聽你嘰嘰喳喳地和我講你像⼩貓的故事。
我們跑過⻓⻓的宮廊,爬上⾼高的城牆，
在盛夏的風裡，看這世間的熙熙攘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