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窩囊的那一年,豪門父母接我回家。


 


假千金用「世界上最討厭的妹妹」給我打備注。


 


她嫌棄地用瓷器砸在我的頭上,「學人精!我恨不得你馬上從世界上消失!」


 


親生父母給了我許多零花錢,雞賊的養父母私底下逼迫我轉賬。


 


假千金發現後搶我手機,當眾揭發我是家賊。


 


全場安靜下,爸爸沉默地掏出戒尺。


 


我認命地伸出手,以為我又是被舍棄的選項。


 


可戒尺卻「啪」的一聲打在假千金手心上。


 


「幺兒不怕,姐姐不懂事,老漢兒幫你教訓她。」


 


後來我被汙蔑尋釁滋事,手足無措之際。


 


明明討厭我的假千金卻帶人來救我:


 


「不怕!姐姐來給你撐腰!」


 


1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衝昏了頭。


 


女人摘下墨鏡,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被人這麼用力地抱住。


 


她說她叫謝希,是我的親生媽媽。


 


旁邊的男人叫許定淵,是我的親生爸爸。


 


我出生之時和林家的女兒抱錯了,現在真相大白,他們來接我回家。


 


看到他們的裝束,我的心裡燃起一簇小小的希望。


 


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去了你們家我還能上學嗎?」


 


謝希愣了一瞬,我媽飛快地打了我的嘴,一臉賠笑道:


 


「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她的意思是舍不得這邊初中的同學,不想跟她弟弟分開呢。」


 


謝希連連向我保證。


 


「乖乖,媽不會把你從這個媽媽身邊搶走的。


 


媽就是想接你回家補償你,

要是不習慣,媽隨時把你送回來,要不要得?」


 


我生怕她反悔,連連點頭。


 


媽媽在背後又掐了我一把,好疼。


 


可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天這個擁抱。


 


她的懷抱好香好溫暖,比陽光暴曬後的被子還舒服。


 


她說她是我的親生媽媽,還要帶我去城裡讀書。


 


老天呀,如果這是夢,可不可以晚一點醒?


 


2


 


轎車駛到一片別墅區停下,新媽媽牽著我推開其中一幢別墅大門。


 


我垂著頭悄悄摳著指甲縫的泥,怎麼都摳不幹淨。


 


一時間坐立難安。


 


謝希媽媽卻毫不介意地伸出手,滿眼星星地讓我牽住她。


 


謝希媽媽說家裡還有個孩子,是和我抱錯的那個。


 


她想一起撫養我們,問我願不願意。


 


我連忙點了點頭。


 


「願意的願意的,我吃得不多,也不需要零花錢,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謝希媽媽聽完心疼地看著我。


 


「笨幺娃,媽不是說要把你送走。」


 


我正想說些什麼,樓梯口傳來一聲冷笑。


 


一個和謝希媽媽一樣漂亮的女生站在那,手裡拎著行李箱。


 


「那你的意思是要送我走咯?」


 


「許清晏,你站住!」


 


謝希媽媽跟她解釋,她摔門就走。


 


整個屋子的氣氛都低迷了起來。


 


我如坐針毡,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他們會遷怒到我身上。


 


連連道歉,再三發誓絕不和姐姐爭風吃醋,一定好好讀書報答他們的栽培。


 


沒想到一隻大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


 


定淵爸爸笑著看向我。


 


「我們是你親媽老漢兒,啥子報答不報答的?不存在。


 


你平安快樂長大就是最好的報答。


 


還有哦,你清清姐姐隻是看起來兇,人不壞嘞,莫怕乖幺兒。」


 


3


 


我躺在柔軟的公主床上,望著天花板的水晶燈,感覺好像在做夢。


 


但白天媽媽掐過的地方一碰就疼,昭示著一切都不是夢。


 


正準備睡覺,爸爸卻發來消息。


 


他問新家人有沒有給我錢,讓我拿了錢一定不要私吞。


 


「我和你媽流血流汗,養你這麼大,你要時刻記得養恩大於生恩!


 


要不是我們,你早就被凍S餓S了,切記!報答父母!切記切記!!」


 


謝希媽媽白天給我綁了一張零花卡,裡面有五萬塊。


 


爸媽輪番電話信息轟炸,

讓我截圖作證。


 


他們登上我的微信,悻悻地全部提走,又給我發了五十塊過來,說這些給我做零用。


 


確定我沒有私藏一分錢後,這才平息下來。


 


看著微信彈出的強制下線界面,就好像手機裡突然進了可怕的強盜。


 


登上後,那幾個打著嘆號的「切記」赫然顯示在最頂端。


 


五萬塊一夜之間隻剩五十,明天謝希媽媽要帶我去逛超市。


 


到時候她要是發現我拿不出錢,一定恨S我了。


 


4


 


第二天一早,謝希媽媽興高採烈地帶我去一個英文名的超市。


 


我一路上後背都在冒冷汗,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


 


結賬時,謝希媽媽卻很爽快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眼都不眨地刷了三千多塊。


 


她屈下身撐著膝蓋,溫柔地拿起其中一袋問我。


 


「多多,跟媽媽一起提回車上好不好?」


 


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我。


 


我的名字是林多餘,媽媽說我是多餘出生的女孩。


 


謝希媽媽這麼叫我,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一旦她發現我是個偷錢回家的壞孩子,她一定會把我趕走。


 


可是走之前我還想抱一抱她。


 


5


 


我沒敢抱,也沒這個機會了。


 


許清晏被定淵爸爸帶回家,好不容易哄好。


 


一看見我和謝希媽媽一起回來,人都要氣炸了。


 


謝希媽媽讓她來幫忙拎口袋,她紅著眼睛全砸在了地上。


 


我一直很想吃的黃桃罐頭碎了一地,晶瑩的黃桃混著玻璃渣飛到我腳邊。


 


這是我離黃桃罐頭最近的一次,可能我天生就沒有吃它的命。


 


許清晏指著我,聲音顫抖。


 


「反正她也沒遷戶口,你們不是寶貝她嗎?把我換過去,把她遷回來啊!」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謝希媽媽叉著腰,並不生氣。


 


「你才本事哦,這個戶口遷了遷那個,你走了拖孩咋個辦?」


 


拖鞋是家裡兩歲金毛的名字。


 


聽到狗狗,許清晏倔強地抹了把淚說要一起帶走。


 


謝希媽媽朝她張開了手臂。


 


「你都曉得舍不得拖孩,不曉得媽媽舍不得你啊。」


 


許清晏「哇」的一聲撲進謝希媽媽懷裡。


 


我站在一旁,像個介入別人家庭的壞蛋。


 


我不想被當成壞蛋,主動朝許清晏認錯示好,求她不要再生氣了。


 


許清晏卻趴在謝希媽媽懷中,挑釁地看著我。


 


「少裝好人了,林多餘,你是不是給你爸媽拿錢了?」


 


6


 


聽到這句話,我猶如晴天霹靂。


 


許清晏說她昨天半夜偷偷跑回家拿東西,路過我的房間。


 


爸媽電話裡囑咐我往家裡拿錢那些話她全聽到了。


 


「爸爸媽媽,如果你們不信,現在就去查林多餘手機。


 


聊天記錄可以刪,錢卻拿不回來。」


 


她跟她爸媽串通好了,要把家裡的錢全都偷走,她眼裡隻有咱們家的錢!」


 


謝希媽媽皺著眉頭,眼神復雜地看向我。


 


許清晏趁機把我手機搶了過去,逼我給她們看轉賬記錄。


 


我僵在原地,就像被投入一口滾開的油鍋。


 


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慄。


 


定淵爸爸面無表情地從書房掏出一根戒尺。


 


許清晏面露得意,我知道我完蛋了。


 


7


 


我緊閉著雙眼伸出雙手,不停地流淚。


 


老師說過,壞孩子要被打得很慘。


 


戒尺「啪」地一聲落下,預料中的痛感卻沒傳來。


 


我悄悄睜開眼,謝希媽媽遞來的紙巾映入眼簾。


 


被打的居然是許清晏。


 


謝希媽媽把我領到了二樓,我們相對而坐。


 


她摸了摸我的頭,很認真地問:


 


「多多,以前的爸爸媽媽對你好嗎?」


 


爸爸媽媽……他們好像很討厭我。


 


老師說天下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們好像隻愛弟弟。


 


別人家弟弟妹妹撿哥哥姐姐衣服穿,我撿弟弟的衣服穿。


 


家裡沒有我的床,

我睡在客廳的沙發床。


 


從前我最討厭的就是睡覺,因為林家寶每天都會穿著鞋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爸爸喝多了會砸在沙發上不省人事,七歲那年我差點被悶S。


 


多吃兩口米飯媽媽暴跳如雷,說養不起我,還說等我初中畢業就送我去打工。


 


他們開心時,見到我會覺得礙眼。


 


他們不開心時,見到我會覺得晦氣,恨不得用平生最惡毒的話語來發泄自己在外面未盡的氣憤。


 


他們愛我嗎?


 


應該是愛的吧。


 


爸爸說他供我吃穿,不讓我凍S餓S,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如果不愛我,怎麼會養我呢?


 


我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供我吃供我穿,還送我去上學,對我好。」


 


我不能說他們的壞話,

我怕謝希媽媽覺得我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8


 


這件事以許清晏被罰站結尾。


 


謝希媽媽牽著我回到樓下時,定淵爸爸正在心平氣和地跟她講道理。


 


「不管妹妹有沒有轉錢回去,你先動手搶別人的手機,冒犯別人隱私,你覺得對不對?」


 


許清晏的頭垂得低低的,搖了搖頭。


 


定淵爸爸又繼續說。


 


「清清,爸爸知道你一直都很聰明,你既然聽到昨天那些話,那爸爸問你哈,隻有什麼人會逼迫你給他拿錢?」


 


「小混混。」


 


「那小混混是不是壞蛋,是噻!


 


假設妹妹以前的爸爸媽媽是壞蛋,不愛妹妹。


 


我跟你媽媽不愛妹妹,你也不愛妹妹,妹妹該怎麼辦?」


 


許清晏沉默了。


 


見我下來,

定淵爸爸溫聲讓許清晏跟我道個歉和好。


 


許清晏遲遲不動,我咬了咬牙主動向她開口。


 


她垂著頭,一滴眼淚啪嗒落到地板。


 


而後風也似的推開我衝上了樓,哽咽道:


 


「我才不給她道歉!」


 


謝希媽媽嘆了口氣,又安慰了我很多,表示還會跟許清晏談談,讓我別擔心。


 


雖然有的時候我心裡很惱火,但我理解許清晏。


 


因為媽媽生林家寶之前,我過得沒有那麼差。


 


那時我還有自己的衣服穿,媽媽還會給我洗頭,牽著我的手在村裡轉悠,把姑姑姨姨家的瓜子花生往我衣服兜裡揣。


 


還有甜甜的酥心糖可以吃。


 


直到我四歲那年,她生下了林家寶。


 


酥心糖的甜,已經被年復一年的苦衝得很淡很淡了。


 


但我靠著那些模糊的甜,

一次又一次哄了自己八年。


 


直到這樣好的爸爸媽媽出現。


 


我願意承受許清晏的一切怒火,因為我舍不得離開這個家。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9


 


原以為許清晏就此跟我結了仇。


 


可自那之後,整個暑假她都沒再找我的麻煩。


 


雖然她並不給我好臉色,嘴上也很不饒人,但我能感覺到她不恨我了,現在變成了普通的討厭。


 


開學那天,謝希媽媽拉著我倆千叮嚀萬囑咐。


 


讓我有什麼不懂的盡管問許清晏,許清晏悶悶地應了一聲。


 


上車後,她卻坐得離我遠遠的。


 


還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身世相關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許亂說,更不許來班上煩我。」


 


我點頭答應,

餘光瞟到她給我的備注,「世界上最討厭的妹妹」。


 


10


 


許清晏不願意跟我沾邊,走廊打照面時都一臉無視。


 


她的兩個朋友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我一遍,而後翻了個白眼揚長而去。


 


我有些害怕,突然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


 


是翁賀言,我的新同桌。


 


他叼著一個不二家棒棒糖,手裡還拿著一個,說要向我打聽許清晏的喜好。


 


我搞不清他的來意,S活不開口。


 


他實在沒了招,這才告訴我說他聽到謝希媽媽和他媽媽聊天,說長大了要把許清晏嫁到他家。


 


還說我跟許清晏的事他都知道。


 


「這麼一來,許清晏是我未婚妻,我就是你準姐夫。」


 


我打聽她,沒毛病吧?」


 


好像是沒什麼毛病,

但是許清晏不許我提她,我一個字都不敢說。


 


況且才初一呢,距離許清晏嫁人還有好多好多年,這誰說得準。


 


我越不說,翁賀言就越不甘心。


 


一來二去,他竟然成了我第一個朋友。


 


還給我取了個外號叫「好多魚」。


 


這件事很快被許清晏知道了。


 


11


 


這天司機叔叔請假,翁賀言提議坐他家車回家。


 


許清晏提著一袋蜂蜜小面包,坐得離我遠遠的。


 


她轉過頭正想說話,卻看見翁賀言跟我分享他的燕麥巧克力。


 


翁賀言見她回頭,呲著個大牙遞給她一塊。


 


她卻突然叫停司機下了車,把小面包全丟進了垃圾桶,說什麼都要自己打車走。


 


回到家時,謝希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


 


樓上傳來巨大的摔門聲。


 


謝希媽媽說許清晏一回家就氣衝衝地,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我把來龍去脈說給謝希媽媽聽。


 


這才知道,翁賀言和許清晏青梅竹馬,他倆關系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