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丫鬟「豁」一聲瞪圓了眼:「哪來的小丫頭片子,連老爺少爺的名諱都敢直呼,你不想活了?」


我冷眼看她:「能這樣叫出你家爺的名字,你認為我是普通的小丫頭?眼睛不想要,趕緊挖扔了吧。」


 


虧她還有幾分眼力見,眼珠滴溜溜轉了一陣,不情不願地道:「你等著,我去通稟夫人。」


 


我與姜氏在正院外的木椅上坐下等。


 


她忐忑不安:「棠兒,這樣會不會不好?老爺夫人他們……」


 


「我爹叫什麼,林妄嗎?」


 


「不不不是。」姜氏連忙擺手:「少爺是你的哥哥,你父親是林佑。」


 


她又自責:「都怪我,讓你自小生病,連自家的事都不知道。」


 


身後響起腳步聲,還有環佩相撞的聲響。


 


是一個婦人。


 


身後丫鬟婆子,

跟了好幾個。


 


我遷墳的時候她也在,似乎是林家現在的當家主母。


 


姜氏看到她,連忙起身跪地,連頭都不敢抬。


 


她則眼風冷淡,語氣涼薄:「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二姑娘有病,讓你們在外院好好養著嗎?」


 


「我好了。」


 


我依然坐著,打斷她的施法,替姜氏回。


 


婦人這時才拿正眼看我。


 


「林棠?你好了?」


 


「對呀,託祖奶奶保佑,我大病痊愈了。」


 


婦人的眼裡有幾息的疑惑,但很快,她的語調就變了:「你跟我來,你父親正好在家,你去見見他。」


 


我把還跪著的姜氏扶起,拉她一起走。


 


林佑我也在墳前見過,就是那個說「祖奶奶寬宏大量,沒手指也不在乎」的家伙。


 


他已是天命之年,

身體發福成圓形,走起路來像不倒翁。


 


他看到我時,眼睛發亮:「你的病真好了?祖奶奶顯靈了?」


 


我點頭,不卑不亢地說:「祖奶奶來看我時給我一粒藥,吃下去我就慢慢好了。」


 


林佑搓了搓手,嘴裡念念有詞,「道長真乃神人,我們林家有救了,有救了。」


 


我嫌棄地看著他:「不過祖奶奶說了,她少一根手指,很不高興。」


 


林佑差點當場跪地。


 


他夫人劉氏的臉色也慘白一片。


 


他們一齊看向姜氏。


 


姜氏的臉比他們還白,拼命擺手:「老爺,我什麼也沒同棠兒說,隻是帶她去祖奶奶的墳前上過香。」


 


這下幾人更加神色不安,眼睛在我身上瞄來瞄去。


 


我自己找了張椅子落坐,示意劉氏給我倒茶。


 


她竟也沒推脫,

還小心地問:「棠兒,那祖奶奶有沒有說,你的哥哥妄兒還能不能救?」


 


哦~


 


原來他們費盡心思,把我從土裡挖出來,挪到我不喜歡的地方,是為了那個叫林妄的小子。


 


第二章祖奶奶當家


 


1


 


我和姜氏搬進了林府內院的西廂房。


 


位置雖然也算不得好,但比過去強多了,至少這裡有飯吃。


 


關於林妄,劉氏是這麼說的:「他隻是年輕氣盛,不小心衝撞了那位蕭家的小世子,並不是有意要傷他的。」


 


我問:「蕭家怎麼說?」


 


「蕭家讓他以命相抵。」


 


呵,這麼囂張。


 


林妄隻是傷了他,他就想要林妄的命。


 


不過林氏的話,我也不能全信,慈母多敗兒,看她護著林妄的樣子,大概對他的罪行是避重就輕。


 


「給我支十兩銀子,我出去打聽下情況,再請祖奶奶定篤。」


 


還陽這種事,說出來有點駭人。


 


估計姜氏也不能接受女兒換了芯。


 


所以,我告訴林家人,我是林家女兒林棠,與祖奶奶可以以靈相通,互傳意念。


 


林家也是昏了頭,竟然信了。


 


拿到十兩銀子,我先給姜氏買了幾身衣服,又把烤鴨燒雞肉餅等包了一大包。


 


遣小廝送回後,拿著剩下的銀兩,去了林妄鬧事的酒樓。


 


沒費什麼功夫,便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林妄不務正業、囂張跋扈,在這個小小的縣城裡,不知欺負了多少人。


 


林家有皇室做保,這麼多年雖說不能入官場,但也有皇祿供奉,田產鋪子,沒人敢真的與他們做對。


 


哪知這次卻踢到了鐵板上。


 


他們惹到了京裡來的昭王。


 


安慶縣是昭王的封地,這年冬天他帶家眷來此小住,昭王世子蕭承昀在酒樓歇息時,與林妄發生口角。


 


那時林妄還不知他的身份,嘴上爭不過便動手推他。


 


昭王世子本來身子就弱,這一推正好撞到旁邊桌角上。


 


頓時血流一地,當場昏S過去。


 


「林妄真該S!」


 


我聽完隻有這一句可說。


 


但林佑和劉氏哭的冒鼻涕泡,一定要讓我救救他們的兒子。


 


連林家的老太太也拄著拐杖來找我:「丫頭,那是你親哥哥哎,是咱們林家唯一的血脈,將來你嫁人成婚,有他在,你便是有了娘家。」


 


「有娘家拖累我嗎?」我問。


 


老太太的臉頓時拉了下來:「放肆,誰教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


 


她把目光盯向姜氏,「姜氏故意教壞林家的女兒,把她拖去祠堂行家法。」


 


「你試試,她去祠堂,林妄就會去見閻王,祖奶奶說了,林家想走下去,還得靠姜氏教子才有出息。」


 


老太太渾身哆嗦,眼珠都翻白了。


 


嗐,雖然我不知道林景和這個便宜兒子是怎麼來的,但他的這個老太太媳婦兒,真不怎麼樣。


 


一大把年紀了,分不清是非也就罷了,還分不清大小王。


 


昭王府可是正經皇家血脈,他們不想著怎麼去給人家贖罪,卻來為難自家孩子。


 


能有什麼前途。


 


可悲的是,這麼沒前途的一家子,卻攤到了我的手裡。


 


好倒霉呀!


 


2


 


有空的時候,我合計了一下。


 


林家這坨爛泥我是甩不掉了,

林妄關在牢裡幾個月,到現在還沒S,可能是上天不想絕他。


 


林佑連道長都請了出來,還刨了我的墳,看來也是黔驢技窮。


 


所以,現在的希望都在我這個祖奶奶身上。


 


我拿著這個籌碼,去跟林佑和林家老太太談了個條件。


 


「要救林妄也行,以後林家由我當家。」


 


「你說什麼?」


 


他們一齊耳聾。


 


我重復一遍:「要救林妄,以後林家由我當家,你們如果不願意,林妄這次S定了,林家到這裡也走到頭了。」


 


老太太「哦嗚」一聲就撅了過去。


 


劉氏的臉色卻是青了白,白了又青。


 


林佑比他們都好一些,他捂住胸口,還能說話:「你個不孝女,你個不孝女……」


 


太不經事了,

我還得給他們喂個定心丸:


 


「放心吧,我當家後,你,照樣出去做買賣;你,照樣管家裡的庫房,老太太也照樣吃你的齋念你的佛,我隻是幫林家穩穩步調,讓你們……不,是我們走的更遠。」


 


「不用著急回答,可以商量商量,思考思考,明天見。」


 


回到西廂房時,姜氏一臉的不安。


 


「棠兒,我聽說你跟你父親吵架了,為什麼呀?你不要跟他吵,他也是為你哥哥的事著急。」


 


我問她:「你是他自己納進門的妾,當初他為什麼把你趕出去?」


 


姜氏啞火了,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你不要怪你父親,都怪我。」


 


我揪了一個老太太屋裡的丫鬟來問。


 


左邊放一兩銀子,右邊放一把刀。


 


我說:「問你什麼你就老實說,

說對了,銀子你拿走,說的不好,我剁你一根手指。」


 


她不服:「我是老太太院裡的。」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看老太太敢這麼跟我說話不?」


 


丫鬟:「……」


 


一盞茶的功夫,姜氏被趕的原因水落石出。


 


她生了個女兒。


 


這女兒本來是要給林家拉姻親,鋪前程的。


 


但沒想到,女兒非常不爭氣,自出生起就三災五病。


 


林府剛開始還請大夫治,治來治去治成了不治之症了,吃藥也是白花錢。


 


林家覺得不劃算,幹脆放棄。


 


姜氏不甘心,去求林佑、求劉氏、求老太太。


 


都沒用,最後反而惹怒了他們,扔給她幾兩銀子,讓姜氏帶女兒住去林家外院,門都是單開,不與正院相通。


 


頭一年還陸續給一些銀兩和衣物,後面也斷了,由著她們S活。


 


用老太太的話說,這個孽障就是來討債的,當初林佑就不該納姜氏,姜氏也不該生下林棠。


 


直到幾個月前,林妄出事。


 


林家走了所有門路,無濟於事後,開始求仙問道。


 


竟還真被他們撞到一個道長,說了遷墳的偏方。


 


但也說了條件,林妄的妹妹得去。


 


因為他這個妹妹有手足緣,可以把林妄帶起來,否則他必S。


 


當時林棠水米未進好幾天,處於昏迷狀態,離S也就是一口氣的事。


 


抬上山一折騰,沒準人就完了。


 


無法,道長隻能改用姜氏代去。


 


遷完墳下山,林家倒也給了姜氏一些銀兩,希望她能好好照顧林棠。


 


實心裡卻是希望自家兒子無事。


 


但這畢竟是很玄的事,林家也並不知道有沒有用。


 


S馬當成活馬醫的一條路而已。


 


所以後來,他們繼續走關系,找門路,給昭王府送禮,被昭王府拒絕。


 


直到林棠病愈,回到林家。


 


3


 


我當家這事,林家沒商量太久。


 


第二天一早,林佑便領著前後院管家、主事人,帶上老太太和劉氏,一塊來了西廂。


 


「這是府裡的印信,這是府上的管事人。」林佑把東西給我。


 


然後又對下人們肅起臉:「以後林家諸事,都聽二小姐的。」


 


林家的下人並不多,加上管事的也就三十多個,還包括跟在林佑身邊,照顧林家買賣的。


 


可見他家的生意也不怎麼樣。


 


我接過一盤子印信,站到林佑的身前,

冷冽開口:「既然是一家人,我就開門見山。」


 


「如今林家最重要的事,是救林妄出來,所以在這件事辦成之前,我希望我說的話,你們能放在第一位。」


 


目光掃過老太太和劉氏,含著警告:「不要想著陽奉陰違,這樣隻會讓林妄在牢裡住的更久,如果昭王府不滿,也可以直接把他弄S在裡面。」


 


老太太眼一翻,又差點暈了。


 


簡短樹完威,我讓其他人離開,隻留管事和劉氏。


 


管事的匯報林家現在的情況。


 


跟我想的一樣,亂糟糟一團,上沒規矩,下沒章程,所有人情往來和支出,全憑當時心情。


 


劉氏更是為了寵她兒子,把庫房當成自己的私庫,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她上面的老太太,一不能理家二不會教育子孫,光想著天上掉餡餅,讓他們家攀上什麼好親戚,

好來個平步青雲。


 


一群廢柴,讓我好一頓整頓,眼神才從清澈慢慢裝了點東西。


 


劉氏站在旁邊聽了兩個時辰。


 


竟然沒離開,也沒生氣。


 


還有眼力見的幫我續了兩次茶。


 


待管事的下去,我叫她過來坐。


 


她擦了把頭上的汗:「我、站著聽吧。」


 


「坐。」


 


她「噗通」一聲跌進椅子:「謝祖奶……不是,謝謝棠兒。」


 


我略微頷首。


 


「把你留下來,一來是聽聽以後怎麼管理林家,二來是商量明天去昭王府的事。」


 


劉氏立刻從椅子上站起:「祖……棠兒,之前我們去過昭王府,也託人去過,他們壓根不肯見。」


 


「那是因為我沒去。

」我道,「剛才管家拿給我的庫房賬單裡,我看到有兩塊龍鳳呈祥佩,你去拿來我看看,如果成色不差,我們明天一並帶過去。」


 


劉氏:「我現在就去拿。」


 


4


 


林家先給昭王府遞了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