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想這樣說。


 


但看到林妄耷拉的嘴角,我撒了個謊:「她挺好的。」


 


「那就好。」林妄立刻揚聲,眉角都挑了起來,「那祖奶教我扔飛盤吧。」


4


 


入京城前,我教會了林妄扔飛盤。


 


順手還教他一套擒拿刺S手法。


 


保命娛樂兩不誤。


 


他練的十分開心。


 


私下裡早忘了我是她小妹,說跪就跪,有時候還滾到我身邊撒驕,像討主人歡喜的小狗。


 


奇怪的是蕭承昀也見怪不怪。


 


唯一生氣的是,他私下裡來找我,總被林妄攔。


 


他很無奈地勸說林妄:「林公子,我與林棠妹妹是好友,找她說說話沒什麼的。」


 


林妄:「男女授受不親,我家小妹害羞。」


 


我覺得這小子帶的真正確,太給我長臉了,

對他也更好幾分。


 


……


 


京城的昭王府,比安慶縣的大多了。


 


門口的石獅子,就得千斤重。


 


蕭承昀要扶我下馬車,被林妄搶了先,提前把手腕伸到我眼前。


 


我踏著腳凳下車,入目便是華貴氣派,比當年蕭煜在時更耀眼。


 


看樣子這幾年,蕭家皇族已經拿到了主導權,不再被世族挾制了,連王府都富麗堂皇。


 


昭王府給我安排的院子也極為奢華。


 


裡面一草一木皆為珍品,僕從更是與正主媲美,裡裡外外全有人照看。


 


昭王府內宅,林妄不能進。


 


所以他暫時住在正院一側的廂房裡。


 


這給他急的,一天兩百回遣人來問,我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讓我離蕭承昀遠一點,

因為他覺得那家伙不安好心。


 


昭王妃沒有再向我發難,反而因為蕭承昀的身體越來越好,對我的態度也好起來了。


 


我看她那樣子,如果我答應嫁給蕭承昀,她要馬上給我請旨封世子妃呢。


 


可惜,我沒空應付她。


 


我被蕭承昀帶著,穿梭在姓蕭的所有皇族裡。


 


墓鄰藏的很深,我們一遍遍的找,幾個王府,幾大家族,連公主府都去了,依然沒有消息。


 


後來蕭承昀說:「我帶你入宮吧。」


 


宮裡有皇子、公主,還有皇帝。


 


以我還陽的經歷來看,墓鄰可能會成為任何人,也或者變成植物或狗。


 


但我總要先見到他,才可相信。


 


我同意了入宮。


 


5


 


入宮前夜,蕭承昀來後宅找我。


 


他很細致地看我的眼睛:「緊張嗎?


 


我眼皮都沒抬,專注地扒拉盤子裡的肉幹:「緊張什麼?」


 


「那是皇宮,普通人進去都會緊張的。」


 


我停下手,視線直直看他:「你想試探什麼?」


 


他笑了下,聲音突然溫柔:「沒有,我隻是很喜歡這樣靜靜看著你。」


 


又把目光移到肉幹盤裡:「這些是牛肉幹,還有一些豬肉脯和辣兔肉,明天讓漫書給你送來。」


 


漫書是昭王府配給我的貼身丫鬟。


 


不但長的好看,而且身手不錯,做事麻利,說話爽快。


 


可以說,是按我的味口特別定制的。


 


「明天應該會在宮裡留飯吧,肉幹就先別拿了。」


 


我接下蕭承昀的話,起身。


 


「時間不早了,世子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見。」


 


他有些委屈:「來了京城後,

你對我冷淡許多,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我本來一腳都跨進了內室的門了,聽聞這話很奇怪地轉頭看他:「我有對你熱情過嗎?如果真有讓你誤會的地方,抱歉,我那是無意的。」


 


我進入內室許久,才聽得蕭承昀輕聲嘆息。


 


之後,他緩步出了我的院子。


 


6


 


如今的皇帝,是蕭承昀的親叔叔。


 


蕭承昀入皇宮,與進昭王府無異。


 


甚至連令牌都不用。


 


反而是皇宮的守衛,看到他十分驚奇:「世子爺,您的病真的好了?這安慶縣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回頭把我老母也送去養養。」


 


蕭承昀隻略微示意,認真為我引路。


 


「宮裡前幾年大修過,有些小路走不了了,但總的沒什麼變化。」


 


又說:「皇子和公主們,

都在西邊長樂宮裡,我們要先去那邊看看嗎?」


 


我故意轉眸看他:「世子覺得我要找的人,會在他們之中?」


 


「……不知道,隻是,看看也無妨嘛。」


 


他垂下眼睑,似乎在掩飾什麼。


 


我早已不想猜測他的心情,如實說:「我聽說宮裡有個太玄宮,如果世子不介意,可以帶我去那裡看看。」


 


當年我的墓地,就是太玄宮裡的牛鼻子找的。


 


我去問問他,為何拴住我的魂魄,讓我白白浪費這百年。


 


蕭承昀的臉色有些不好,但他還是向太玄宮的方向走了。


 


我行在他身側,餘光裡是熟悉的宮殿,和陌生的面孔。


 


與我們碰面的所有宮人,都會停下來向蕭承昀行禮,叫他「世子爺」。


 


他並不理會,

像陷入某種回憶裡,一味的低頭趕路。


 


經過御花園時,一個小女孩兒歡快地跳過來:「哥哥?真的是你?你的病好了?這位姐姐是誰,好漂亮呀。」


 


蕭承昀難得露出笑臉。


 


他輕捏了下女孩兒的臉蛋,「這位姐姐是哥哥的朋友。」


 


小女孩兒好奇地仰頭看我:「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你不是京城的嗎?」


 


「不是。」


 


我別過頭,向太玄宮的方向看去。


 


有人知道我的痛處在哪兒。


 


沒S之前,我的執念一直是要一個孩子,一個與蕭煜一起的孩子。


 


後來我真的有了,我開心的不行。


 


蕭煜後宮的妃子們無論多過份,我都咬牙忍下。


 


隻想讓我的孩子平安出生,健康長大。


 


但後宮的手段一向了得,

我防了十個月,卻在分娩最脆弱時,被人做了手腳。


 


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全身發紫,連一點呼吸都沒有。


 


我甚至都來不及看他是女孩,還是男孩兒,就被人快速抱走。


 


那時蕭煜在哪兒?


 


在與我隔壁的另一間宮殿裡,他那個時候突然對一個小良女來了興致,三天兩次的往她宮裡跑。


 


小良女得了寵,自是要炫耀,招來別的妃嫔的忌恨。


 


就在我生產的那晚,她被蕭煜的一個妃子,按到地上,用腳踩住臉,強行給妃子磕頭。


 


小良女自然不甘、不服,讓她的宮女去告知蕭煜。


 


蕭煜來的很快,從他看奏折的乾元殿到後宮,平時兩刻鍾的距離,那天他一刻就跑到了。


 


聽說見到小良女時,他額頭都滲了汗。


 


他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認真擦去她臉上的泥灰,嘴角的血跡,手捂向她脖頸時。


 


有人小聲討論:「隔壁的妖妃生了個S胎。」


 


小良女的脖子「卡」就在他手裡被扭斷了。


 


第五章因為你,我相信來生


 


1


 


一百多年前,蕭煜剛登基時,太玄宮一片狼藉。


 


有舊宮人說,這是前朝皇帝修仙練丹的地方。


 


蕭煜打進京城,自然把裡面的道人S了,仙丹揚了,連丹爐都給他們融成水,再錘成兵器。


 


有人說他這樣做,有違天命,會遭報應。


 


他便告訴所有人,他從不信命。


 


後來朝堂昏暗,他在做很多事時,也會感到力不從心。


 


便令人悄悄把這地方又打掃出來。


 


他不練丹,也不修道,隻是喜歡煩悶的時候,在裡面坐一坐。


 


就坐在太玄宮的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最初的時候,我會陪他一起坐,我們互相依靠著給對方打氣。


 


說這一切都會過去的,朝堂終有一天會清明,皇權最終會回到他的手上,那些前朝舊部,他早晚會S光,後宮的女人,他一個也不會碰。


 


但後來,入宮的妃嫔越來越多,他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我便不再、也沒機會再來太玄宮。


 


聽說蕭煜仍常來。


 


不過後宮嫔妃們得知此事後,經常在此處偶遇他。


 


還自發地把太玄宮裝扮一新。


 


也不過幾年,這裡便又有興起之象,連香火都燃了起來。


 


我有孕的那一年,蕭煜請了一批道士入宮。


 


具體做些什麼,我並不知曉。


 


但聽說,

道士們來了之後,他有步前朝舊主的後塵,頻繁地往太玄宮跑。


 


他變的優柔寡斷,S人也沒之前多了。


 


很多奏折裡十惡不赦的罪名,被他拖來拖去,查來查去,都成了重拿輕放。


 


滿朝文武覺得他失心瘋了。


 


但一個失心瘋的主子,似乎對世家大族來說更好控制,所以這些世族的領袖們,壓著上報的途徑,由著蕭煜昏庸。


 


我分娩前兩個月,他開始夜夜去太玄宮。


 


那些宮妃,怨聲一片,好幾次在太玄宮門口堵住他,要把他拉去自己宮裡。


 


但蕭煜總有辦法脫身。


 


分娩前一個月,我肚子很大,人也胖了許多,晚上睡覺躺也不行,側也不行,常常睡一下就因為呼吸不暢而驚醒。


 


有天晚上,我半夢半醒時,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臉上。


 


我習慣地抬手去摸,

手卻一下被什麼東西阻住。


 


我驚慌睜眼。


 


看到蕭煜一身緊身的玄衣,正俯在我床邊。


 


他的臉貼我很近,從眼角滴下的淚,流到我的臉上,微微發涼。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醒,慌亂的起身。


 


要跳窗走時,又忍不住回頭。


 


我已經靠著枕頭坐起,安靜看著他的背影,沒攔,也沒話說。


 


隔著茫茫夜色,我們就那樣對視了許久。


 


看不清面容,卻又似乎知道彼此的心意。


 


他突然又回來,坐到我身邊,抱住我的肩:「晚棠,你別怕,我會一直守著你,我們等孩子出生,到那時,一切都會好的。」


 


我點頭。


 


我也盼著孩子出生。


 


這是我從與蕭煜定情開始,便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


 


2


 


我的宮殿被封了門,

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裡面的宮人,全是蕭煜的親信。


 


生產前,穩婆、太醫、奶娘等,又進去一批。


 


是冷宮,但似乎又不太冷。


 


我一邊因蕭煜寵幸別人難過,一邊又與他開脫。


 


他是男人,也是皇帝,他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不求他對我付出百分百的真心,我隻要有一個我們共同的孩子,便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我提著心氣,每日按太醫的囑託吃飯、睡覺、散步,靜靜等著生產的那天。


 


農歷九月初六,天氣晴好。


 


小廚房裡做了我愛吃的飯菜,零食依然是肉幹和果子。


 


我對這兩樣食物,百吃不膩。


 


記得還在安慶縣時,我母親便常在我的荷包裡裝肉幹和果子。


 


那時我還小,玩心重,有時候在外跑一天,

連飯都顧不上吃。


 


全靠她給我裝的這些小零嘴,才沒餓著肚子。


 


母親是林家二房一個不起眼的妾室,因為家窮,她被父親賣給林家。


 


好在,林家人對她不錯,對我也還好。


 


至少吃食上不曾虧欠,其它方面,母親就靠繡活、縫衣等增加一些活便錢。


 


後來我與蕭煜離開安慶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