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軍中的那幾年,肉幹又成了行軍的必備幹糧。


 


曾救過無數人的命。


 


入宮後,雖美食無數,但那樣單純的歲月,赤誠相待的時光,卻再也沒有了。


唯有肉幹,還帶著一些往昔的味道,令人無限回味。


 


我一邊想著,一邊把做成甜鹽口的肉幹往嘴裡放。


 


才嚼一半,突然感覺身下有些異樣。


 


身邊照顧我的宮女,一看我臉色不對,立刻就喊太醫和穩婆。


 


是要生了。


 


但穩婆檢查完宮口,臉色就不太好:「賢妃娘娘,孩子的頭有點偏,我給您順順肚子,您也用用力。」


 


我很用力,從下午一直用力到晚上。


 


身下的被褥被汗浸湿了不知多少回,陣疼折磨的我骨頭像酥掉一樣。


 


我四腳癱軟,無力地看著頭頂雕著鳳紋的屋頂。


 


太醫和穩婆急了:「賢妃娘娘,再用點力呀,孩子快出來了。」


 


我嘴唇幹燥,嗓子沙啞,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想,就這樣吧,真的好累、好痛。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呀。


 


我想了他那麼久,我那麼盼望他的到來。


 


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


 


我讓宮女給我喂了半碗水,又嚼了一塊肉幹。


 


我兩手抓緊身下的被褥,咬緊早已咬爛的嘴唇。


 


戌時,我的身體突然一松,有什麼東西滑了出去。


 


鋪天蓋地的冷意和困倦,讓我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宮女擦去我額頭的汗,要給我換一床新被褥時,我拽住要離開的穩婆。


 


「讓我看看孩子。」


 


穩婆的眼色躲閃,臉色白的像紙。


 


我的手指收緊,

聲音又啞又破:「抱過來。」


 


穩婆跪到我身前,掀開了繡著祥紋的襁褓。


 


一團暗紫色,瞬間讓我眼前一黑。


 


他怎麼了?他為什麼不哭?


 


我想問。


 


可我一句也沒問出來,人已經昏S過去。


 


3


 


我的孩子是個S胎。


 


全宮歡喜。


 


我的眼淚無聲流進枕頭裡,湿意浸透全身。


 


蕭煜難得來看我了。


 


我問他:「孩子去哪兒了?」


 


他垂下眼皮,握緊我的手:「他去了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晚棠,你好好的,以後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我推開他的手,側過身,再不想看他一眼。


 


孩子三天時,太玄宮舉行了龐大的法事。


 


聽說蕭煜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老道,

很有些本事,甚至能引魂入體。


 


他一入宮就被他封了國師。


 


闔宮上下,都去太玄宮裡上香祈福,希望皇家能開枝散葉,多添皇子皇女。


 


隻有我沒去。


 


我靜靜躺在冷宮裡,想著我的孩子如今正一個人冰冷難捱,身邊連一個照顧他的人都無,心口便像被人掏空,痛不自已。


 


窗外,有宮女在悄悄說話。


 


「聽說太玄宮今日做法,是為了趨邪。」


 


「什麼邪?」


 


「你還不知道嗎……妖妃呀,陛下對她這麼好,她卻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這不是妖妃是什麼?」


 


「你別亂說,娘娘剛失去孩子,也很難過的。」


 


「她當然難過呀,這麼多年宮裡就她一個人懷了身孕,她一定想著飛上枝頭當皇後呢,

沒想到卻是個S胎。」


 


她又說:「唉,說不定,她的這一胎就不是陛下的,不然別的娘娘為什麼沒有身孕,就單單她有。」


 


「孩子投到妖妃的肚裡也是倒霉,連活著的機會都沒。」


 


我兩眼發直,指甲抓進手心,帶出血跡。


 


我朝外喊:「青荷。」


 


說話的宮女嘟囔一句,不情不願地推門進來。


 


我看向她,一張年輕機靈的臉,眼珠轉的很快。


 


「我記得你是今年年初來我身邊的,是嗎?」


 


青荷扯了下嘴角:「是的娘娘,您有何吩咐。」


 


我笑了:「我身邊這麼多人,唯你最是機靈,對我也好,可惜,我失去孩子,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得寵。」


 


我指了指一旁的妝奁:「那裡面有一套陛下親手打造的頭面,你拿去送給內務府,

讓他們再為你找個好去處吧。」


 


青荷的眸色當下就亮了。


 


她興奮的打開妝奁,將一套金絲鑲紅寶的頭面拿出來,看的嘴角上翹。


 


「對了,有一個好像刻有陛下的名字,你拿來我看下,別再害了你。」


 


她飛快把頭面、金簪、配套的耳墜、項圈全部放進託盤,小心捧到我面前。


 


託盤放在床沿邊,青荷兩手託著邊緣,身子前探。


 


她的目光緊盯著首飾,滿臉欣喜。


 


而我,悄悄從被子下抽出一把短刀。


 


她可以罵我,但她不應該罵我的孩子。


 


其她宮女聽到動靜闖進來時,青荷已經倒在我的床沿邊。


 


她的眼睛圓睜著,手極力地想去捂住頸上的傷口,但鮮血從她指縫裡一直往外流。


 


有人嚇壞了,飛跑出去找蕭煜。


 


4


 


我沒等到蕭煜來。


 


我心脈早已損毀,S青荷已耗盡我最後一絲力氣。


 


蕭煜帶著太醫在冷宮裡忙來忙去,我飄浮在半空,冷淡地看著他暴躁如雷,又痛哭流涕。


 


他跪到太玄宮裡,求牛鼻子老道讓他見我最後一面。


 


老道焚了一種香,難聞的要命,但隻吸一口,蕭煜已從跪著的地方竄起來。


 


他奔到我面前,要來抱我。


 


但他隻能穿過我的身體,抱上我身後的老道。


 


他哭著說讓我等他,等到他查出是誰向我下的手,等到他為我報了仇,等到他清理了後宮做妖的妃嫔,等到朝堂穩定……


 


要等那麼久,我才不要。


 


我往外走。


 


可是香霧罩住我,讓我連太玄宮都走不出去。


 


後來,我的屍體被裝進蕭煜精心打造的金絲楠木棺裡,抬到牛鼻老道圈的風水之地。


 


下葬那天,蕭煜當著滿朝文武,收了一位義子。


 


這位義子我見過,是我們從安慶縣一路S往京城時,救的一個小孩兒。


 


當時我養了他幾個月,也開玩笑說,不如收他當義子。


 


蕭煜說:「我們還沒自己的孩子呢,怎能先收別人,這對我們的孩子不公平,一出生就面對競爭了。」


 


那時蕭晟才四歲多,聰明可愛。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語氣卻十分大氣:「沒事,不能認義母就認義姐好了,以後我會照顧義兄和義姐的孩子的。」


 


再後來,就很忙很亂,戰場血腥,誰的腦袋都是別在褲腰帶上,隨時不見。


 


蕭煜要把他送走,可想來想去,竟無一處安全之所。


 


我便推薦了安慶縣林家。


 


至少林家家風不壞,對人也算真誠,讓我母親教育他,我會安心許多。


 


沒想到,多年過去,他已經長了這麼高,還學識淵博,一身凜氣。


 


他恭敬地跪在我的墓前,向我磕頭,叫我娘。


 


那一刻,我的眼淚狂掉,擦都擦不及。


 


我埋在金絲楠木棺上,哭的抬不起頭見人。


 


5


 


對於皇帝收義子的事,世家大族自然強烈反對。


 


但那個時候蕭煜好像癲了。


 


誰反對他整誰,誰阻攔他S誰。


 


他把最好的資源全部給了蕭晟,包括他自己的心腹,和皇室兵權。


 


我聽說,他還把那些世家大族的當家人,全部叫進乾元殿,開了個小會。


 


大概意思是,他蕭煜不會讓任何一個世族生出他的孩子,

那些宮裡的娘娘們,他會一個不留的幹掉。


 


誰做S攔他,他就先滅掉誰家。


 


反正他現在沒妻子沒孩子,啥也不怕,大不了天下重整。


 


這話還是有些震懾力的,世族們看他瘋成這樣,砍人如砍白菜,心中憤憤,卻也不敢再在明面上作S。


 


他們安靜的一段時間,蕭晟飛快掌權。


 


到世族意識到,蕭晟比蕭煜還要危險時,蕭晟已經把他的手伸進所有世族的核心組織。


 


再沒人動得了他。


 


皇室終於牽制了世族。


 


那時,我已經在山上躺了幾年。


 


蕭晟每年都穿便服來看我。


 


隻是他變的話很少,我也有話問不出口。


 


我們隻能面面相對。


 


然後,他下山回京做他的皇帝。


 


我繼續呆在山上,

看我的山花繁星。


 


蕭煜沒來看過我。


 


他在幹什麼我也不知道。


 


不過,太玄宮就在眼前了,我應該很快會知道,這個癲人這麼多年到底在整什麼幺蛾子。


 


6


 


越靠近太玄宮,蕭承昀的腳步越慢。


 


他臉上的笑沒了,頭深深低下去,說話變的吞吞吐吐:「裡面……可能有你認識的人……,你不會怪我吧?」


 


我面無表情地「呵」了一聲:「我是林家二小姐,生平第一次入宮,這裡怎麼可能有我認識的人?蕭世子真會開玩笑。」


 


他的頭垂的更低:「你果然還在生氣。」


 


「此話更是毫無原由,我為什麼生氣,我生什麼氣?」


 


他不說話,眼神可憐又委屈地看著我。


 


回京這段時間,他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在臉上撐出弧度,竟然還有些可愛。


 


「走吧,我隻是有些好奇,看看而已。」


 


太玄宮門前守衛森嚴。


 


是其它宮裡沒有的內宮錦衛。


 


連蕭承昀都沒有硬闖,老老實實向裡遞了令牌。


 


我問他:「你來這裡,不用先去跟陛下報備嗎?萬一他不同意呢?」


 


蕭承昀:「陛下說了,皇宮我可以隨便進。」


 


「為什麼?據我所知,歷代皇帝好像都挺忌諱自家哥哥弟弟,包括他們的孩子。」


 


「承昀。」一個三十多歲,龍紋錦袍的男子,闊步向我們走來。


 


他身後,跟著一長串太監宮女。


 


不用想,這派頭也得是皇帝。


 


我和蕭承昀都微微曲身,算作行禮。


 


旁邊的太監眉毛都擰了起來:「見到陛下怎麼不跪呢,這麼不懂規矩。」


 


蕭承昀清泠泠地掃他一眼。


 


那太監立馬笑道:「奴才說的不是世子爺,是這位姑娘,她是……嚇傻了?」


 


龍袍男目光如炬,仔細把我看過一遍後,直問:「安慶縣林家的姑娘?」


 


「對,林棠。」


 


他的神色凜了一下。


 


竟然雙手扣懷,向我回了一禮。


 


把旁邊太監驚的差點彈射出去。


 


龍袍男睇他一眼:「德元,你眼光不行呀,還得練。」


 


「是是是,奴才有眼無珠,不識貴人,以後還得陛下多多提點。」


 


他對我恭敬起來,走路都離我遠遠的,生怕我生氣訛他一樣。


 


第六章青春回不去


 


1


 


太玄宮宮門大開,

從裡面出來的宮人跪了一地。


 


外面的守衛不知發生了什麼。


 


但大家都跪,他們跪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