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搭理他,轉身,氣定神闲地挑選食物。
他調戲是假,試探是真,我越是淡定,他就越害怕,離開的時候,連盤子都忘了拿。
等我吃了個半飽,蔣群回來了。
他注意到其餘乘客異樣的眼神,坐下後直接問我:
「你剛剛幹什麼了?」
我把事情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他點了點頭,問我;「你不怕成為壞蛋的注意對象?」
「反正我已經被所有人盯上了,不如讓他們有所忌憚。」
蔣群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聰明。」
休息時間即將結束,卻沒有人要離開的跡象。
直到,列車員的聲音傳來——
「請準備好您的車票,配合檢票,沒有車票的乘客,請做好逃亡準備。」
話音剛落,
剛剛調戲我的男人突然起身,一臉驚恐地朝列車員反方向的車廂門跑去。
跑了沒幾步,他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絆住,猛地摔倒。
一眨眼的功夫,白天檢票的列車員就來到了他的身後。
「先生,請出示您的車票。」
男人臉色蒼白,絕望地怒吼:「誰!誰偷了老子的車票!」
他像是想起什麼,直直地看向我。
「你!一定是你!」
我攥緊了手邊的餐叉,做好了防御準備,可沒等他站起身,列車員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女性容貌的列車員身材嬌小,卻輕松地單手鉗制住了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先生,請出示您的車票。」
男人驚恐不已,臉憋得通紅,他跪在地上,向周圍人求助,用變調的聲音一遍遍地喊:「求求……你們,
借我,借我……一張車票……」
沒有人回應,當然,也不會有人幫他。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蔣群。
蔣群搖了搖頭:「剛才那張給完你,我也隻剩一張了。」
好家伙,我還以為他很富裕!
男人自知無望,認命地閉上了嘴。
列車員失去了耐心,手上的力氣加重。
咔嚓一聲脆響,男人掙扎的聲音消失,頭朝著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
他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斷了。
我被迫適應了這樣血腥暴力的畫面,錯開眼,感受著自己快到發慌的心跳。
7
列車員檢完票後,餐車裡炸了鍋。
所有人都說,是我拿走了男人的車票。
「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是小偷嗎,小偷到底是人還是怪物?」
「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又是誰?該不會就是S手吧。」
我和蔣群面無表情地朝車廂門走,一路上,所有人都自動給我們閃開路。
該說不說,蔣群你小子多少是沾了我的光。
回到車廂後,我問蔣群,怎麼才能躲避S手的襲擊。
蔣群毫不避諱:「我也不知道,目前我有兩種推論。」
「哪兩種。」
「一,保持清醒,二,深度睡眠。」
「……」
蔣群聳了聳下肩:「我昨晚沒睡,人沒事,而你睡得昏天黑地,也沒事。」
「我們經歷的夜晚太少,不足以推測規律。」
我點點頭,不知道自己今晚還能不能睡著。
蔣群坐在對面,
拿著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
「你不害怕嗎?」
蔣群頭也不抬:「害怕有用嗎?」
真佩服他的心理素質。
仔細看,蔣群長了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因為常年在日曬下訓練,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
是個帥哥。
我也算開局撿到戰鬥型隊友,不論他出於何種目的和我結伴,起碼我可以確定,他是個可以保護我的人。
「你也是舊城人?」
蔣群點頭:「老家在這裡。」
「回來探親?」
「為了打聽一個案子。」
我來了興趣,蔣群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了起來。
13 年前的夏天,這趟終點站為舊城的火車,一個月之內,接連發生了三起失蹤案。
「雖然這三件案子被定性為人口失蹤,
但那時候火車車廂裡沒有監控視頻,主要證據依賴於同行人的口供。」
「以前的我認為,不論是綁架還是離家出走,都應該有跡可循。」
「現在我懷疑,她們是由於某種原因,沒能下車。」
我和蔣群對視一眼。
難道,13 年前的她們,也掉進了這樣的副本裡嗎?
「可是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難道還想重新調查這個案子?」
「我隻是好奇事情的後續,打聽打聽坊間說法,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我嘆了口氣:「要是咱們能活著到舊城,我請你去吃我們那裡最有名的燒烤。」
蔣群突然閉口不言,安靜地盯著我的臉。
我們的對視時間長達一分鍾。
他收起了筆記本,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你很特別。
」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朋友都說我是大眾臉。」
「我沒有說長相。」
「對於自己突然陷入危險境地這件事,你的接受速度快到超出了正常範圍。」
我用他的話回答了他:
「害怕有用嗎?」
蔣群輕笑了一下,唇畔弧度溫柔。
不得不承認,這人,長了一副很能禍害小姑娘的臉。
他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說不定我前在舊城街頭見過你,你以前住哪兒?」
「城南。」
我撓撓頭:「可是我家住城北,或許,是咱倆有緣。」
蔣群注視著我,眼神蒙著一層復雜的迷霧。
「嗯,有緣。」
23:50,蔣群回了自己的鋪位。
臨走時他提醒我:
「記住規則,
無論發什麼,都不要主動和『他們』說話。」
我一個人躺在上鋪,腦子裡閃過奇奇怪怪的畫面。
像是夢,又像是我腦海裡的記憶。我被困在了類似列車員的休息室的地方,有個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我迷迷糊糊將要睡去。
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
車廂裡的燈關了,黑暗中,我朝蔣群離開的方向低聲喊他的名字,沒有人回應。
我正考慮要不要裝沒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問桐,你聽到了嗎?」
是蔣群的聲音。
「聽到了,我剛剛喊你,你怎麼不理我?」
「我這不是過來找你了嗎,走,一起去看看。」
我把水果刀藏在口袋裡,下床,跟著蔣群來到衛生間門口。
門從裡面反鎖,敲門也沒人回應。
用手機手電筒照明,可見範圍有限,我正來回摸索,想找應急燈開關。
蔣群拉住我,示意我低頭看腳下。
手電筒燈光照射下,有血從門縫裡溢出。
蔣群站在原地沒有動,血流的速度越來越快,正當我準備轉身逃走的時候,門開了。
門裡,一個和蔣群長相一模一樣的人,手裡拎著刀,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他腳邊,是一個睜著眼、喉嚨還在汩汩流血的女人屍體。
8
我們三個人,哦不,三個不知道什麼成分的家伙,大眼瞪小眼。
沒有人主動開口。
隻要不和怪物主動說話,它就沒辦法攻擊我。
主打的就是一個沉默。
眼前的場景觸目驚心,
我甚至沒有多餘力氣,去思考他們兩人的真假。
我脫掉了身上的外套,蓋在了女人的屍體上。
女人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絕望猙獰、涕淚縱橫的一瞬間。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扯爛,顯然生前經歷遭遇過凌辱。
同為女性,悲哀湮沒了我。
我不忍仔細打量,可女人的臉,卻讓我感覺有些熟悉。
這種熟悉感,在我見到蔣群第一眼時也出現過。
我用手合上了女人的眼睛,頭頂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先回去,這裡交給我。」
和我一起過來的蔣群拉住我。
「別聽他的!有陷阱,他是冒牌貨!」
我掙開他的手,掏出了水果刀指向他。
他們兩個,我不知道該相信誰。
如果門裡的蔣群是真的,
他為什麼要S地上的女人?
如果門外的蔣群是真的,他又為什麼希望我留下?
我一步一步,朝我床位方向後退。
直到,我的後背撞到了人。
「小妹妹,憑你手裡的小可愛,沒辦法SS他們哦。」
我急忙跳開,猛然回頭,手電筒燈光直射對方的眼睛。
女人一襲黑色長裙,波浪長發散在肩頭,無奈地用手遮擋住刺目光線,指尖猩紅的指甲油尤為扎眼。
「好了,現在你應該上床,好好睡一覺,這一次,你或許可以不用S。」
我心裡泛起一股異樣。
什麼叫這一次?難道這趟車上的人,都已經被排好了S亡時間?
「我憑什麼相信你?」
女人微微一笑。
「對,保持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
「不過今晚你就安心回去休息吧。」
聞言,廁所門口的兩個蔣群同時朝我們走來。
女人扭著纖腰,毫不在意地迎了上去。
「看到血腥的畫面,會做噩夢哦。」
她按住了我肩膀,強行把我的身子扭向了背面,力氣之大,令我不容反抗。
我腿上像是被灌了鉛,動彈不得,身後響起冷刃相交的聲音,
嗚呼哀號間,我盯著盡頭顯示屏上的電子表,度過了極為漫長的兩分鍾。
世界重歸安靜,我緩慢地轉過頭,女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裙擺。
地上是那兩個「蔣群」的屍體,他們倒在血泊裡。
行了,無論真假,都S了。
9
女人用手絹優雅地清理著手上的血跡,衝我俏皮地眨了下眼。
「啊,
差點忘了,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她遞給我一沓車票,從厚度來看,數量相當可觀。
「想我的時候,就讓售貨員告訴我,我住 7 號車。」
說完,女人繞過地上的屍體,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她一邊走,一邊吹著口哨,曲調輕快悠揚。
我回到床上,一夜未眠。
黑裙女人沒有說謊,我安然無恙地待到了天亮,再沒有怪事發生。
下床後,我發現,昨晚的三具屍體,全都不見了。
餐車裡熱鬧非凡,十米開外都能聽到議論聲炸了鍋。
「昨晚到底S了幾個人?」
「我們車廂S了一個!」
「我的車廂也是。」
「難道每天晚上,S手的S害對象不止一個嗎?」
我拉開門的那一刻,
餐車裡突然安靜下來。
我環顧全場,沒有看到昨晚那個黑裙女人的身影。
在眾人復雜的視線中,我付完了車票,取餐,落座。
他們對我多有忌憚,原本坐在我旁邊桌的年輕女孩,弓著腰,躡手躡腳地換了個座位,想要和我保持距離。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這些人卻視我如瘟疫。
頭頂上方的小電視發出信號噪聲,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
昨夜的S人畫面開始回放——
熟悉的口哨聲響起,一個短發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屏幕裡。
「不是第一晚的那個S手!第一晚的是個穿黑裙子的長頭發。」
「S手不隻一個!」
我愣在原地,鋪天蓋地的詭譎氣息籠罩著我。
這個S手和昨晚在洗手間遇害的女人,
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