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面繼續,女人目標明確,很快走到了 19 號下鋪床前。


鏡頭切換,視角來自 19 號鋪的床頭。


 


女人沒拿任何武器,床上的人也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下一秒,女人的手指攀向了床上人的頸部。


 


沒有哀號,沒有掙扎,那人睡得很沉。


 


女人極快地把指甲插進了床上的人的喉嚨,指甲拔出來的時候,血柱噴湧。


 


我回憶起黑裙女人紅色的甲油,脊背發麻。


 


就在我以為,回放到此結束時,鏡頭又一次發生了切換。


 


直到屏幕變黑,短發女人用同樣的方式,一共S了三個人。


 


整個餐車陷入了沸騰。


 


屏幕一片雪花頻閃後,畫面切到了白天。


 


被S的第一個男人,居然在廁所裡猥褻女乘客。


 


而廁所外的監控,

則是記錄下了其他兩個S者,在門外徘徊偷聽的舉動。


 


餐車裡的女人們眼神中透露著憤怒,她們別開了臉,不去看電視機裡的情景。


 


「真是畜生。」


 


「S了也活該。」


 


鏡頭快進到了晚上,被侵犯的女人,一直都躲在那間狹隘的廁所裡。


 


她連件蔽體的衣物都沒有,自然沒辦法走出那扇門。


 


規則要求每個人零點前,必須回到自己車票對應的位置上。


 


她肯定是想活命,才會鼓起勇氣,打開廁所的門。


 


然後,她遇見了假「蔣群」。


 


在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後,為了活下去,她逼自己開口向一個陌生的男人求助。


 


結果,對方是怪物。


 


似乎是為了遮蓋重要信息,畫面中,怪物蔣群的臉被打了馬賽克。


 


也就是說,

女人在S後以某種方式復活成為了S手,又把侵害自己的人和熟視無睹的旁觀者S害,為自己報仇。


 


難道每一個被S掉的人,都能轉變成S手嗎?


 


10


 


「三個!一晚上就S了三個,誰還能活著下車!」


 


「每晚被S人數也不固定,這樣下去,我們全都被會S光的!」


 


也有人小聲提出異議:「可是她S的都不是好人啊。」


 


「好人壞人誰能知道,反正認識了。」


 


「誰知道那女的是不是舉止不檢點,那麼多人,怎麼就挑上她了。」


 


「如果S手是為了給廁所裡那女的報仇,那說明她跟S手是一伙的!」


 


我胸口窩了一團火,直直盯住了說這話的人。


 


那男人尖嘴猴腮,一臉的刻薄相。


 


能說出這種受害者有罪的言論,

內心到底有多麼自卑惡毒。


 


可悲的是,我發現,剛剛還在為畫面中女人的遭遇而痛心疾首的女人們,居然不少都松一口氣的樣子。


 


仿佛是覺得自己安分守己,一定不會有麻煩上身。


 


我高聲道:「大家都是一趟車上的冤種,嘴上積點德,說不定還能S得慢點。」


 


「你言行這麼不檢點,隨便侮辱一個不能反駁的S人,希望下一個被挑中的人,是你。」


 


那人一看是我,瞬間驚慌起來——


 


「我被你詛咒了,你居然詛咒我!」


 


「大家都聽到了,這個怪物女人又開始詛咒人了!」


 


眾人義憤填膺時,列車員又來查票。


 


這次來的是一個男性列車員,又高又瘦,臉色透露出一股營養不良的白。


 


「請準備好您的車票,

配合檢票,沒有車票的乘客,請做好逃亡準備。」


 


這一次,大家配合意願不強。


 


突然,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起來:「查個屁!早晚都得S,我跟你們拼了!」


 


有幾個莽撞衝動的人響應了他的話,直接朝列車員撲了上去。


 


見到有人願意打前鋒,其他人也紛紛貢獻出自己防身的武器,辣椒水、棒球棍全都朝列車員招呼了過去。


 


「不能任他們擺布!」


 


「對,我們人多力量大!」


 


查票的列車員腦袋被砸了個稀巴爛,再也沒能起來。


 


眾人歡呼慶祝,像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大有起義反抗的勢頭,全場起立,對第一個衝上去的男人報以熱烈的掌聲。


 


可就在這時,餐車的門被推開,又一個列車員走了進來。


 


聲音、長相,

都和地上被砸碎的那一個,完全一致。


 


「請準備好您的車票,配合檢票,沒有車票的乘客,請做好逃亡準備。」


 


我被煽動起來的熱情強行冷卻。


 


剛剛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又一次奮起,隻是事情陷入了一個S循環。


 


他們S掉一個,就又會出現一個新的列車員。


 


站在收銀臺後的列車員,笑容怪異,機器一樣重復著同一句話——


 


「請配合列車員檢票,逃票者即刻成為攻擊目標。」


 


「請配合列車員檢票,逃票者即刻成為攻擊目標。」


 


……


 


眾人意識到情況不對時,餐車兩端的門,已經被大批的列車員封堵了。


 


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個查票列車員的臉。


 


數量遠超餐車內乘客的人數。


 


「從哪兒冒出來的!」


 


「怎麼會那麼多,這根本S不完啊!」


 


有人聲音顫抖著尖叫:「我沒有參與攻擊!我沒想逃票!」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剛剛還在叫囂著要打倒列車員的眾人,紛紛著急著去找自己的車票。


 


幾個衝在前面的男人慌了神,不甘心地四散開。


 


不過很快,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你看我,我看你。


 


「我的車票,沒有了……」


 


「我的也不見了。」


 


答案顯而易見。


 


在剛剛的衝突之中,有小偷出手了。


 


門口的列車員列隊而入。


 


「請準備好您的車票,配合檢票,沒有車票的乘客,請做好逃亡準備。」


 


混亂之中,列車員佔滿了過道,

每個乘客面前都站了一個列車員。


 


我面前的列車員帽檐壓得很低,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示意我交出車票。


 


我注意力集中在那幾個車票不見了的人身上,隨便交出了一張。


 


幾分鍾前,他們還是英雄一樣的人物,被擁護,被敬仰。


 


可現在,他們被列車員強制束縛了雙手,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連逃亡的機會都沒有。


 


我面前的列車員突然邁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我搶先一步,攔在他前面。


 


「住手!」


 


我舉起一沓車票高呼,餐車裡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每人一張,他們都有車票。」


 


我推開身前的列車員,一路跌跌撞撞擠到了那幾人身邊。


 


身高一米八幾的彪形大漢,眼含熱淚,從我手裡接過車票時,

手不停地抖。


 


「謝謝,謝謝你。」


 


「多謝!」


 


「謝謝你……」


 


除了謝謝,劫後餘生的幻滅感讓他們再不能多說一句話。


 


我一共分出去六張車票,拿到車票的人逃過一劫,列車員們重新列隊離開,眾人還來不及松一口氣,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聲怒吼,餐車裡的氣氛變得焦灼。


 


「是誰!站出來!老子豁出命去給,居然還有人偷老子的車票!」


 


「滾出來!喪良心的東西!」


 


沒有人回應。


 


就算有人看到小偷行竊,也不會站出來舉報。


 


規則要求,不能和行竊中的小偷對視。


 


看見,也要裝看不見。


 


這條規則,簡直是為了方便居心叵測的人實施盜竊而量身打造的。


 


男人空罵了一陣,轉身看見我,臉上的肌肉不住地顫。


 


「你們都說,這大妹子是怪物,可剛剛如果不是她,我們幾個已經S透了。」


 


「你們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還有沒有點人樣。」


 


得到了我幫助的幾人把我圍在了中間,指責起了袖手旁邊的其他人。


 


「可是她為什麼有那麼多票?」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雷,把眾人從自責和愧疚中拉入新的猜忌。


 


「對啊,這東西那麼難找,她怎麼會有那麼多。」


 


「昨天和她一起的那個男的呢?該不會是她拿了那人車票,把人害S了吧。」


 


11


 


有人想為我辯解,但聲勢顯然不如那些質疑的人高。


 


拿到我車票的幾個人,極力在和懷疑我的人爭執,可我能看出來,

他們的眼神逐漸開始動搖。


 


我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你們,太荒唐了。」


 


「除了S手會S人,其餘的規則本身根本不能傷害到我們。」


 


「不偷不搶,就不會有人因為沒有車票而丟掉性命。」


 


「遵守規則,怪物也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到目前為止,有多少麻煩,都是我們自己制造出來的。」


 


幾條利用人性弱點的規則,把人類的各種醜態無限放大。


 


不如,就讓這些人S在這裡也好,既然都是蛀蟲,那就沒有放他們回去危害社會的必要。


 


車廂突然劇烈顛簸,震感強烈,像是路面軌道有斷截,大家東倒西歪,驚呼聲連連。


 


我把兜裡的車票全都掏了出來,隨手向身後一揚。


 


驚魂未定的眾人,頃刻間化為搶食的野狗,

不少車票在撕扯間變成了廢紙。


 


我離開餐車,身材魁梧的男人追了上來。


 


他跑過來,遞給我幾張皺巴巴的車票。


 


是他從混亂中搶到的。


 


「大妹子,你太衝動了,這東西不能這麼丟,你還是自己拿好。」


 


充斥在我腦子裡混沌的想法陡然消散,我驚覺,剛剛自己在想一些很恐怖的東西。


 


看到他誠摯的眼神,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黑夜之中,仍有餘光。


 


「你可以自己留著,不用給我。」


 


「不行,你已經給了我一張了,我留好保命用,多餘的我不能要。」


 


他硬是把票塞進了我手裡,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朋友,是不是出事了?你一個人怕不怕,要不,咱倆搭個伴,我還能保護你。」


 


我想對他笑一笑,

可惜,嘴角不聽使喚。


 


「我一個人沒問題,謝謝你。」


 


蔣群的S,對我打擊很大。


 


雖然我們才剛認識一天,可他像是絕境中的一根浮木,讓我有所指望。


 


離別沒有定數,我不想再有失去同伴的經歷。


 


男人臉有點紅,連連擺手。


 


「我叫吳忠青,我在 7 號車廂,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近距離看,那種怪異的熟悉感再次襲來。


 


好像,我曾經在哪裡見過他。


 


列車逐漸平穩,我回床上補了個覺,再睜眼,已過了午飯時間。


 


我本來也不想去餐車湊熱鬧,索性下床從包裡翻出書消磨時間。


 


售貨員的推車聲由遠及近。


 


「乘客您好,請問有需要傳遞的信息嗎?」


 


「有,

直接告訴你,還是寫在紙上?」


 


售貨員面帶微笑:「明確傳遞對象,直接告訴我就可以。」


 


「幫我告訴 7 號車廂的……S手小姐,我沒有車票了。」


 


事實上,加上吳忠青還給我的三張,我還剩四張。


 


我一直在思考售貨員傳遞信息的用途。


 


規則沒有限制乘客的行動自由,有什麼話,大可以直接去找想找的人,那為什麼還需要由售貨員傳遞信息?


 


黑裙女人提醒了我,原來,被傳遞信息的人,可以是自己找不到的人。


 


售貨員皺起了眉頭:「信息傳遞時,並不會告知對方傳遞信息人的身份,您確定對方知道您的身份嗎?」


 


那個女人,應該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那就改成,昨晚的小妹妹沒有車票了。


 


售貨員點了點頭,她沒有離開,而是抬頭看了眼我的床鋪:「8 號床的乘客去了哪裡?」


 


我一愣。


 


「我就是。」


 


我隻是為了看書方便挪到了下鋪坐著而已。


 


「有一條傳遞給你的信息。」


 


「昨晚,蔣群S了。」


 


12


 


售貨員隻能傳遞虛假信息。


 


那說明,蔣群還活著。


 


壓在我心口的一塊石頭終於搬開,這是這兩天以來,我真正體驗到開心的時刻。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麼麻煩,但可以確定,昨晚女S手解決的那兩個,全是冒牌貨。


 


看來,這些怪物可以變換成他人的樣貌。


 


所以早上在餐車裡,才會出現那麼多長相一樣的列車員。


 


為了B險起見,

我準備把車票分開放,卻發現中間夾雜了一張泛黃的舊車票。


 


這是一張老式車票,沒有人名,上面隻寫著,7 號車廂 22 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