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件沒拿,隻收拾了自己買的幾件素衣。


 


最後,我走向書房的B險櫃。


 


我按下指紋,打開櫃門,手伸向那個熟悉的位置。


 


空的。


 


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我把整個B險櫃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


 


我和外婆唯一的合照不見了。


 


12


 


我衝出書房。


 


客廳裡,葉嬌端著紅茶,含笑看著她的兒子。


 


醒醒手裡握著馬克筆,很認真地在寫著什麼。


 


我走過去,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照片上。


 


我的臉被塗得漆黑。


 


而外婆慈祥的笑臉上被寫三個字-——老表子。


 


我一把掐住醒醒的脖子,近乎歇斯底裡:


 


「誰讓你寫的?


 


葉嬌放下茶杯想來攔。


 


我反手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不會教孩子,我來替你教。」


 


醒醒嚇得掙脫我,抓起照片就往外跑。


 


我正要追,葉嬌突然從背後猛推我一把。


 


腰腹撞上大理石欄杆的尖角,小腹傳來撕裂般的墜痛。


 


汗瞬間浸透後背。


 


可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照片。


 


我咬著牙撐起身子,踉跄著追出門外。


 


13


 


醒醒已經跑到花園的觀景池塘邊。


 


見我快要追上,他轉身將照片狠狠一扔。


 


照片被排水口吞沒的瞬間,我腦中那根弦啪地斷了。


 


我跪在池邊,不顧一切地將手伸進冰冷骯髒的排水口。


 


「溫情!」


 


傅寒川從書房衝出來時,

正好看見我跪在池塘邊,半截身子都快探進水裡。


 


他抓住我的肩膀想將我拉開,被我狠狠甩開:「滾——!」


 


我哭得語無倫次:「外婆!那是外婆!最後一張照片…」


 


葉嬌款款走來,蹙眉道:「溫情你別再發瘋,不就一張舊照片,醒醒還小,你嚇到他了。」


 


傅寒川猛地轉頭,那一眼冰寒刺骨,讓葉嬌下意識後退半步。


 


下一秒,在葉嬌驚愕地注視下。


 


傅寒川毫不猶豫地踏進了池塘裡。


 


14


 


他整個人幾乎跪伏下去,昂貴的手工西裝瞬間浸滿汙水,手臂深深探入那個狹窄黏膩的排水口,仔細摸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他終於直起身,將那張湿透的照片遞給我時,腕表表盤碎裂,

手臂被劃出深深血痕,混著泥水往下滴落。


 


「溫情,別哭。」他聲音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找到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


 


下腹的墜痛卻在此時驟然加劇,像有刀在絞。


 


「傅寒川…」我虛弱地抓住他衣袖,「送我去醫…」


 


話音未落。


 


葉嬌突然捂住手腕輕呼:


 


「寒川,剛剛溫情欺負醒醒,還推了我的手,現在我的手好疼!」


 


她身子一軟,恰到好處地朝傅寒川的方向倒去。


 


視線開始模糊。


 


隱約中,我看見那個滿身汙泥的男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張開雙臂接住了葉嬌。


 


然後抱起她,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15


 


我用最後的意識。


 


叫了 120。


 


再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刺進鼻腔。


 


醫生翻著病歷,「溫小姐,你出現了先兆流產的跡象,是保?還是——」


 


就在這時。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傅寒川發來的消息:


 


【我帶葉嬌去國外看手。她是畫家,手不能出事。】


 


【我會在結婚紀念日之前趕回來。】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我對醫生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孩子,不要了。」


 


在意識徹底渙散前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天,傅寒川帶著微醺的醉意,從背後環住我的腰,把下巴抵在我發頂輕聲說:


 


「溫情,我們有家了。」


 


一滴絕望的眼淚,從我眼角滑落。


 


我從來、從來都沒有過家。


 


16


 


休養五天後。


 


我辦了出院。


 


導師從倫敦發來郵件,希望我協助他的助理,一起完成他在本市畫廊的巡展布展。


 


正好,我需要用忙碌填滿離開前的最後兩天。


 


第七天晚上,傅寒川打來電話。


 


「對不起溫情,結婚紀念日我趕不回來了。」


 


我淡淡道:「正好,我也有事。」


 


因為就在昨天——


 


一位神秘藏家買斷了導師本次巡展的全部畫作。


 


畫廊特地為此舉辦了慶功宴。


 


慶功宴一結束,我就會和導師的助理一起飛往倫敦。


 


掛斷電話時。


 


餘光瞥見入口處熟悉的身影。


 


傅寒川帶著葉嬌出現在慶功宴現場,

正與畫廊主人握手寒暄。


 


17


 


葉嬌挽著傅寒川的手臂款款走來,一見我就道歉:


 


「溫情,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我生病,寒川才沒能和你一起過紀念日~」


 


「害你都追到畫廊來了~」


 


我淺淺一笑:「傅寒川和我有什麼關系,我為什麼要追?」


 


傅寒川臉色驟然陰沉,攥著我手腕的力道猛然收緊。


 


「溫情,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輕輕抽回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絲絨盒子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盒子遞過來:「你外婆的照片,我請人修復好了。」


 


我接過盒子打開,照片上的裂痕被精心修補,外婆的笑容依舊慈祥。


 


「謝謝。」我合上蓋子,轉身要走。


 


「站住!」


 


葉嬌突然提高音量,

「寒川,你還不知道吧?」


 


「溫情懷孕了。」


 


「可你已經為我結扎,那這個孩子是誰的?」


 


18


 


傅寒川猛地將我拽進走廊盡頭的休息室,反手鎖上門。


 


「說清楚。」他把我抵在牆上,聲音壓抑著暴怒,「你真的懷孕了?」


 


我別開臉:「與你無關。」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孩子是誰的!!!」


 


我看著他猩紅的眼睛,突然笑了:


 


「反正不是你的。你不是為葉嬌結扎了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


 


他低頭狠狠吻住我,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幾乎要碾碎我的唇瓣。


 


我屈膝狠狠頂向他腹部,在他吃痛松勁的瞬間掙脫出來。


 


「夠了!傅寒川!」


 


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領帶歪斜,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


 


「不是!」


 


19


 


傅寒川猛地將我拽進懷裡。


 


雙臂SS箍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揉碎我的骨骼。


 


我們就這樣在寂靜的走廊裡僵持著。


 


直到脖頸處傳來一陣滾燙的湿意。


 


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和那人斷了,然後把孩子打掉,我們重新開始……」


 


「我什麼都不計較。」


 


我看著他眼中那片深沉的痛楚,輕輕笑了。


 


「孩子……」我的聲音在發顫,「已經打掉了。」


 


傅寒川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就在你陪葉嬌去國外看手的那天。


 


他瞳孔驟縮,伸手想碰我,卻被我躲開。


 


「傅寒川,我們不可能重新開始了。」


 


「什麼意思?」他滿眼猩紅。


 


「溫情,你給我說明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葉嬌帶著哭腔的呼喊:


 


「寒川!救救我!有人欺負我!」


 


傅寒川下意識看向門口,又回頭SS盯著我。


 


那個眼神我永遠記得——掙扎,痛苦,還有我早已習慣的舍棄。


 


「去吧,她在等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八歲那年,我和葉嬌被拐到了榆錢村,被關在廢棄的糧倉。」


 


「當時隻有一個狗洞能逃生,葉嬌把我推了出去。」


 


「而等警察找到她時,她被虐打了 2 天。


 


「我永遠都欠她的。」


 


話音剛落,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榆錢村…


 


糧倉…


 


破碎的畫面如電流般竄過腦海,太陽穴突地一跳。


 


劇痛劈開意識之前,我隻來得及扶住冰涼的牆壁。


 


20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醫生說是情緒過激引發的短暫昏厥。


 


我掀開被子下床,無暇細究那些模糊的片段。


 


距航班起飛隻剩三小時。


 


我抬手招停了出租車,駛向機場的方向。


 


車窗外霓虹閃爍,這座承載了我所有愛恨的城市正在遠去。


 


上飛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傅寒川的未接來電堆積成山。


 


我輕輕按下關機鍵,

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


 


再見,傅寒川。


 


21


 


傅寒川轉身的瞬間,心髒莫名漏跳了半拍。


 


可他還是習慣性地朝著葉嬌的方向奔去。


 


葉嬌正楚楚可憐地被兩個保安圍著,見他來了立刻撲進他懷裡:


 


「寒川,他們一直追著我,欺負我……」


 


兩位保安臉漲得通紅:「女士,是你胸針掉了,我們隻是想還給你。」


 


葉嬌翻了個白眼,「你們敢說不是因為我漂亮才跟著我的嗎?」


 


「寒川,和畫廊的主人說一聲,趕緊把這兩個保安開了!」


 


傅寒川有些煩躁地推開葉嬌,「葉嬌,別任性。我還有事,我讓陳助先送你回家。」


 


說完,他不等葉嬌反應,轉身離開。


 


傅寒川幾乎是跑著穿過長廊,

心頭那股沒來由的恐慌越來越重,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急需見到溫情。


 


22


 


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面空無一人。


 


傅寒川連忙掏出手機一遍遍撥號,始終無人接聽。


 


油門踩到底闖了兩個紅燈。


 


回到別墅時,傅寒川迎面撞見葉嬌正在拆那個絲絨盒子。


 


「誰準你動的!」他一把奪過。


 


葉嬌委屈地撇嘴:「不就是個破盒子……」


 


傅寒川面無表情地將盒子收進西裝內袋,「下周你和醒醒一起去倫敦,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葉嬌的笑容僵在臉上:「寒川,你真要送我和醒醒出國?你開玩笑的吧?」


 


他聲音冷得像冰,「葉嬌,之前是你答應去英國,我才同意讓你們暫住。」


 


葉嬌邊搖頭,

邊撲上來緊緊抱住他的腰。


 


「寒川,我不想帶醒醒去英國,我想嫁給你!」


 


「今晚讓我陪你好不好?很早之前……我就想把自己交給你……」


 


她踮起腳尖就要吻上他的唇,聲音帶著誘惑。


 


「溫情不在家,今晚發生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


 


溫情…


 


沒回來?


 


23


 


傅寒川猛地推開葉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溫情?」


 


他推開主臥的門,裡面一片漆黑。


 


空氣中她常用的香水味已經淡得幾乎聞不見。


 


衣帽間裡,她常穿的那幾件衣服不見了。


 


而他送的那些珠寶,

還靜靜地躺在櫃子裡。


 


傅寒川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腿一軟跪倒在地。


 


口袋裡的絲絨盒子滑落出來。


 


他顫抖著手拆開絲帶。


 


當看清裡面那本離婚證時,傅寒川的整個世界——


 


轟然倒塌。


 


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拿起電話。


 


「陳助,給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