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是,按照沈婉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做出損害自己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必然是有人未曾把話說全。」


沈珩應該是看到突然出現的我有些害怕,但聽了我的話後,看著我的目光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刀子。


 


還是一如既往地容易惱羞成怒。


 


可我話還沒說完呢。


 


「沈婉知道自己不是侯府千金後,便同你滾在了一處,同時又跟張良文牽扯不清,想兩廂通吃,打得一手好算盤。」


 


「誰知情況有變,我隻來了侯府一天,就把她的局攪亂了,她趕緊抱著嫁妝嫁了人,丟下你一個人在府裡。」


 


「你被趕出侯府之後,一定去找過她的對不對?但是她見都沒見你。在你對沈婉恨意衝天的時候,遇到了房間裡那個惡方士,他說有辦法幫你。」


 


「你說服了沈婉,讓她心甘情願煉鬼胎,然後打算等鬼胎降生之後,

驅使它助你奪回失去的一切。」


 


「你跟沈婉的狠辣真是不相上下,在夫人房裡時,沈婉面臨極端抉擇,而你隻是下半身犯了錯,所以你任由沈婉動手害了夫人。現在輪到你山窮水盡了,任何人的性命對你來說,都無足輕重。」


 


沈珩憤怒到了極點,轉而啞然失笑:「你說得都對。」


 


「可是說對了又有什麼用,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等方士保好鬼胎,你就會後悔來這裡,後悔來上京了。」


 


我挑眉:「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等他忙完呢?我最不喜歡搞偷襲了,多勝之不武啊。」


 


沈珩笑得輕蔑:「呵,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麼?」


 


「你早說是想看我的本事呀,先給你露兩手看看。」


 


我掏出符紙拋向空中,符紙四散,將整座小宅圍了起來。


 


正好此時,忙了許久的惡方士推門而出,

朝我出手便是一張雷符。


 


雷符在離我一尺距離時,燒成了灰燼。


 


惡方士這才看到宅子四周的符紙,面色霎時變得凝重。


 


一旁的沈珩顯然也看到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我看著沈珩:「把沈婉帶走吧,再待在這裡,小心沒命哦。」


 


他終於聽話了,從房裡抱出昏睡的沈婉,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右手微握,圍著宅子的符紙圈慢慢縮小,最後縛住了惡方士。


 


「我還以為是個什麼樣的能人呢,居然這麼不堪一擊。」


 


惡方士的額頭爬滿了冷汗,說話都帶上了顫音:「等,等一下。」


 


笑S,誰打架還有空聽對方說什麼。


 


符紙圈束得越來越緊,惡方士快要呼吸不上來,但他依舊張開了嘴,我無心去認,卻還是認出了兩個字,

無塵。


 


我師父的名字。


 


他想用師父的消息換一條生路,可我為什麼要聽他說呢?


 


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我松開右手,惡方士得了一息喘息,但下一瞬,他的瞳孔瞬間張大,臉上全是不敢相信。


 


因為,我在搜他的魂。


 


他的魂魄不安地叫囂著,卻無力反抗。


 


我快速地翻找關於師父的記憶,很快,我見到了他的背影,隻是還沒等我看清他在做什麼,惡方士在我面前不見了。


 


符紙化成了灰,風一吹,什麼都沒剩下。


 


還真是沒想到,惡方士的背後居然有這麼強的人。


 


我握緊了拳頭。


 


12


 


回府後,我憑著記憶,將看到的師父背影畫在了紙上。


 


鈴鐺看看我,再看看畫像,

露出個「我都懂」的表情。


 


我拿筆敲了下她額頭:「這是我師父。」


 


她搖頭:「可他看著很年輕。」


 


我繼續畫:「他撿到我的時候才十五歲,如今也不過才三十,當然年輕了。」


 


「那小姐是想師父了嗎?」


 


「嗯。」


 


畫完後,我扔掉筆,閉上眼睛靠坐進椅子裡。


 


回來之前,我去惡方士屋子裡仔仔細細找了一遍,除了些丹藥法器書籍外,什麼都沒有。


 


當時我氣得把屋子都炸了。


 


盡管發泄了一通,現在的我,仍然毫無頭緒。


 


不知道師父在哪兒,也不知道那個惡方士後面的是誰。


 


從前跟師父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離了師父才知道,我沒自己想象的強大。


 


想著想著,我突然聞到了一股香味。


 


睜開眼,鈴鐺端著盤糯米雞笑眯眯地看著我:「小姐,剛出鍋的,肉可嫩了~」


 


我舔了舔嘴唇,拿起筷子吃起來。


 


師父,你先等我吃完……


 


吃完後,我又躺床上睡了一覺……


 


然後,心情就好多了。


 


我待在院子裡當米蟲,日子過得毫無波瀾。


 


其間侯爺來找過我一次,他說要在宗族裡尋一個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侯府需要一個繼承人,到時候讓我去掌掌眼。


 


我很痛快地答應了。


 


半月後,侯爺將族裡適齡的孩子都叫了過來,我跟在夫人身邊,一一掃過他們稚嫩的臉頰。


 


我拉了拉夫人的衣袖,她起身同我到了側廳。


 


「選最大的那個孩子,

他的三庭五眼很周正,人品貴重,事業宮豐盈,有大富貴,我看過他的八字,文昌坐命旺宮臨,志大才高抵萬金,他是個有大能耐的。」


 


「唯一的一點不好,是他右邊日月角低陷,雙眉部位重疊,他的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對他也不好。」


 


夫人蹙眉點點頭,看樣子是我沒有選中她心儀的人。


 


我繼續:「夫人大抵是想選個年紀小的對吧?他也才七歲,放在跟前養養就熟了,他不會跟沈珩一樣的,放心。」


 


夫人還是不S心地問了句:「左起第三個孩子為什麼不行?」


 


那是個戴著虎頭帽,粉雕玉琢的娃娃,見誰都笑,不怪夫人會看上他。


 


我回答:「那個抱著他的奶娘,實為他的親生母親。」


 


那個娃娃不過周歲,奶娘勢必會請求留在侯府陪他,若幹年後,侯府會落在誰的手裡,

顯而易見。


 


夫人嘆了口氣,朝我擺擺手,去找侯爺了。


 


13


 


侯爺給過繼來的孩子改名沈湛,入了族譜,那孩子很懂事,每日晨昏定省。


 


不過幾天時間,夫人就對他大大改觀。


 


我偶爾出院子遇到他時,他也會恭恭敬敬喊我姐姐。


 


既當了他的姐姐,我也得回點禮。


 


我默了個呼吸吐納的心法,親自交到他手裡。


 


「你的身量比起其他七歲孩童小了不少,這個心法能強身健體,回頭再讓侯爺為你延請個武師傅,往後定能追趕上同齡人。」


 


他受寵若驚地接過去:「多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練習!」


 


我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


 


有人雖不是親生,但勝似親生。


 


也有人是親生,卻視親生兒如賤物。


 


再次感受到禁制波動,是沈婉臨盆之時。


 


她躺在床上,幾乎沒了生氣,肚子鼓得老大,骨瘦嶙峋得像八十老妪。


 


我定住一旁的沈珩,又在屋子裡設了個法陣。


 


沒有東西能進來,也沒有東西能出去。


 


有些虧吃一次就夠了。


 


沈婉見到我,蒼老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恨意:「你來做什麼,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否認:「不是,我來給你接生。」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龇著牙笑起來:「你是害怕我的孩子對不對?因為等他生下來,我想要什麼便會有什麼,你嫉妒我,所以要趁著我生孩子,把我們母子害S。」


 


「但你沒機會的,他很強大,他出來之時,便是你的S期。」


 


我搖頭:「不,是你的S期。」


 


她的眼神開始失焦:「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你騙我!你想讓我難產生不出來,你奪走了我的一切,現在連我的孩子都不放過!」


 


反正還要再等等,我耐下心解釋。


 


「我可沒有奪走你的東西,而是你曾經擁有的那些,本來就是我的,是你不懂得知足,若是你能安安分分的,侯府不會虧待你,你完全可以榮華富貴地過完下半生。」


 


「從我回到家開始,你就帶著人給我下絆子,使手段,我能毫發無損地站在這裡,是我本事大,換成隨便一個軟弱些的女子,早被你玩得渣都不剩了。」


 


沈婉目眦欲裂:「你根本不懂侯府,不懂高門大戶,沒有血緣關系,他們怎麼可能真心待你!」


 


我反問:「為什麼不可能,侯爺即使把沈珩趕出了府,也到現在都沒告訴他,他並不是侯府的血脈。」


 


「大概是想著即便奪了他的世子之位,

隻要他真心悔改了,仍然會好好待他吧。」


 


一旁的沈珩瞪圓了雙眼,我甚至看到他的瞳仁在顫動。


 


「你們倆跟侯爺夫人生活了那麼多年,居然還會懷疑他們不是真心對你們,果真,人的天性無法改變。」


 


沈婉面如S灰,想要再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了。


 


因為,鬼胎已然降生。


 


而沈婉,S不瞑目。


 


14


 


鬼胎帶著濃烈的鬼氣鑽進了沈珩的腹部。


 


沈珩的腹部肉眼可見地慢慢脹大,他也在迅速地衰弱。


 


等沈珩幹癟得如一副枯骨時,鬼胎衝破他的腹部,飛了出來。


 


此時的鬼胎,已有了嬰孩模樣。


 


沈珩倒在地上,除了激起一縷煙塵,什麼都沒留下。


 


這便是我之前放過兩人,直到今天才找來的原因。


 


凡事皆有因果,他們種了因,自然要承受這個果。


 


我扔出符咒,圍住了鬼胎。


 


但上次救走惡方士的那股氣息又出現了。


 


我瞬間改變了主意,給鬼胎下了個禁制,收進紙人裡。


 


氣息逗留了一會兒,便消失不見,快得我來不及追蹤。


 


不過,有鬼胎在,我們來日方長。


 


我撤了法陣,走出房門,跟湿了褲子,不斷顫抖著的張良文四目相對。


 


鬼氣已侵蝕到了骨頭裡,再加上剛才這麼一嚇,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側身繞過他,往外走去。


 


屋檐下飄著一排鬼魂,都是被沈婉害S的張家人。


 


「沈婉已S,我送你們上路吧,再停留,便入不了輪回了。」


 


我雙手合十,念了一遍往生咒。


 


想了想,

還是決定用我為數不多的功德淨化一下他們身上的鬼氣。


 


誰知我抬起右手時,噴薄而出的功德差點閃瞎了我的眼睛。


 


哦豁,是沈家老祖宗們認可我了。


 


我美滋滋地把功德灑向了鬼魂,鬼氣消失的同時,他們也消散不見。


 


收回手,我身上的功德不少反增。


 


太高興了!回去要吃兩隻糯米雞!


 


我在張府左拐右拐後,來到一間小屋子前,無視門上的鐵鎖,直接推門而入。


 


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一道靈氣渡過去,兩人悠悠轉醒。


 


見到我,女孩即便虛弱得站不起身,還是擋在了男孩面前。


 


我扯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我知道張良文對你們做了很過分的事,你們恨不得S了他。


 


「但我還是想勸你們,不要讓自己的手沾上他的血,太髒了,不值得。」


 


「你們想報仇的話,跟我走。」


 


女孩答應了。


 


我帶他們去了大理寺,狀告張良文欺男霸女,虐S女婢。


 


大理寺接下案子後,立刻派了人到張府,按照女孩所說位置,挖出了數十具屍骨。


 


他們去緝拿張良文的時候,又發現了沈婉與沈珩的屍體,後面又將這兩人的S也算在了他頭上。


 


張良文下了獄,被判了斬刑,剩下的張家人發賣的發賣,流放的流放。


 


自此,上京再無三品張府。


 


我把那兩個孩子送出了城,囑咐他們每日多曬曬太陽,多接觸人氣。


 


往後天高地遠,他們總能活下去的。


 


【侯爺、夫人與阿寶】


 


我見到侯爺的第一面,

就知道當初是他把我送走的。


 


在我回來之前,他大抵也同夫人說過了。


 


所以他跟夫人對我很疏離。


 


我不是沒猜想過他們倆究竟為何不願同我親密,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我掐斷了。


 


我不能讓自己魔怔了。


 


後來,大約是看到我跟沈湛相處得不錯,侯爺與我有了一次談話。


 


他坦誠,在我未出生前,碰到了個方士,那人說我與侯府犯衝,若是強留在府中,必會給侯府招來災禍。


 


「所以你就信了?」


 


「當然不是,他說了幾件事,之後一一應驗了,我才信的。」


 


「所以你就用沈婉換了我?」


 


「是。」


 


我輕笑出聲。


 


「我師父曾說過,我天生便適合修行,想來我的八字不會太差,所以,你被那個方士騙了。


 


「那個方士大抵便是衝著侯府來的,或許也跟吸取侯府運勢有關,你倒是助了他一把。」


 


「今日你喚我來,是你覺得我回來後這段時日,並未與侯府犯衝,便想著同我把話說開,那我也把話說明白些。」


 


「你們同我的父母親緣並不深厚,往後相處同從前一樣就好,也不用把我寫進族譜,我以後還叫阿寶。」


 


不等侯爺反應,我起身離開了。


 


這樣就很好了,在他倆還相信我與侯府犯衝時,還是同意我回來,就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