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燁幫我重塑容顏。
我也將他當做天降救星。
直到我發現一臺備用機。
那個昵稱為「小惠」的女人跟他在備用機裡聊得火熱。
點開自拍照。
這個小惠,竟然跟我擁有同一張臉。
1
備用機是我不用的舊手機。
當時他笑著拿走,說是給單位貧困的實習生用。
原來是用來做這種事。
聊天記錄充斥著避開整容醫院外接的手術。
還有和那個「小惠」的相關聊天。
「車禍的事,幸好有你幫我善後,不然那個毀容的醜八怪糾纏起來,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那個整容臉你也玩夠了吧?離婚時我們到老地方好好慶祝一下。
」
……
諸如此類的對話令我心驚。
打開相冊。
是數不盡的照片。
在洗澡的他、睡著的他、準備做手術的他。
以及某天深夜突然跑出去。
說要給我買秋天第一杯奶茶的他。
翻到相冊底部,是一張合照。
靠在他肩頭的那張臉笑容燦爛。
如同照鏡子一樣。
和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臉簡直恐怖。
一時竟分不清此刻該害怕還是難過。
原來全心全意信賴的愛人,身旁一直有一個影子一樣的她存在。
我忍不住衝到馬桶邊。
吐得天昏地暗。
一雙手扶住我的肩:
「怎麼孕吐得這麼厲害?
」
林燁漆黑的眼眸凝視著我。
專注得像是把我當做唯一。
我退後幾步,低頭衝洗口腔。
「還是不舒服嗎?」
他貼上來,溫柔地幫我順著背。
我吐得渾身沒勁,被他扶回床上。
熄燈後,小惠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立刻浮現在腦海。
我顫慄著開口:
「當初……你為什麼要把我整容成這個樣子?」
數秒寂靜後,林燁不疾不徐地回應:
「這是身為醫生綜合考慮後,能給患者呈現的最佳結果。」
他隔著夜色撫摸我的長發:
「作為你的丈夫,在我眼中這就是女人最美的樣子。」
我驚恐地縮進自己的被子裡。
林燁追上來,
隔著被子擁抱我。
「我從來不在乎你的長相,隻要是你就好。」
「茉茉,等孩子出生後,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孩子……
我感受著放在肚皮上寬大的手掌。
心跳得飛快。
「怎麼出汗了?」
我不願回答,閉上眼睛裝睡。
心簡直要跳到嗓子眼。
為什麼要給我整容成那個小惠的模樣?
為什麼不愛我還要深情款款地求婚?
他和小惠究竟想對我做什麼?
2
我曾是高中的校花。
學習之餘,會受到部分男生或追求或騷擾。
記得有一次,我被練習冊裡塞滿的情書煩得火大。
偏偏有個瘦小的朝天鼻男孩湊上來遞給我粉色信封。
我氣得一把奪過,狠狠砸進垃圾桶。
大概這樣當眾丟面子的事情讓男生們嚇一跳。
那之後,情書果然少了許多。
後來,我順風順水地進入社會。
直到那天雨夜,一場意外的車禍。
從撞擊的昏迷醒來時,臉部是被割裂一般的劇痛。
絕望之際,是林燁出現在眼前。
「別擔心,我一定會治好你。」
他確實說到做到,守著我完成一場又一場的手術。
他親自操刀,將我毀容的臉整形成普通人的模樣。
雖然不再擁有奪目的容顏。
我卻已經感激涕零。
後來答應林燁的求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像他這樣擁有高尚醫德同時兼具帥氣臉龐的男人,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嗎?
婚禮那天,聽完我的真誠誓言後,賓客們笑著等待林燁的發言。
「林燁。」
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出現。
「跟我走,我有急事。」
她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帶走了我的新郎。
那天,我淪為婚禮的配角。
撐著笑容把最後一位賓客送走時,對方還在議論那個口罩女人。
當晚,林燁三更天才回來。
「那是我的老鄉,她急著救人,才亂了分寸。」
「一個鄉下女人,你就不必認識了。」
現在想來,那個人就是小惠。
那雙婚禮上向我掃過來的冰冷眼眸。
像是毒蛇吐信一樣嵌入我的噩夢。
3
我的孕吐越發厲害。
不得不到醫院去檢查。
醫生說:「胎兒有異常,建議選擇終止妊娠。」
「你是不是最近用了什麼特殊香料?我們這邊有因為誤噴香水造成胎停的例子。」
我想起林燁回家時,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濃烈的香味。
他說是公司聚餐時女同事噴的香水。
現在想來,卻另有其人。
我像是遊魂一樣回到家。
林燁還沒回來。
曾經的安樂窩變成陌生到可怕的地方。
我撫著肚子。
這是我曾期待三個月的小生命。
他們害了她。
連我都要拋棄她了嗎?
可連這場婚姻都是徹頭徹尾的陰謀。
又留下她做什麼?
我無法抑制初為人母的脆弱。
哭紅了雙眼。
三更天,
林燁才攜著冷風匆匆進門。
「你去哪裡了?院長說你早就下班了。」
「你打探我?」
林燁眉眼鋒利:
「我為了你和孩子在外面辛苦打拼,你卻跟其他人打探你丈夫的行蹤?」
「不應該嗎?我不該知道你的去處嗎?」
我逆著光看著他,眼睛刺痛。
林燁皺眉: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我真的很累,別這麼矯情好嗎?」
他轉頭進了浴室,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不需要詢問。
打開一旁的筆記本,一道運行的程序不斷刷新出他備用機的最新聊天記錄。
「今天我爸媽超滿意你這個男朋友的表現。」
「陪我爸喝了那麼多酒,回家早點休息。」
「對了,
別忘了明天老地方見哦。」
果然如此。
我關上對話框,面無表情地將所有聊天記錄導入便攜 U 盤,才關掉計算機。
當了太久善解人意的賢妻。
連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計算機專業畢業的高材生。
一個女人若被愛情欺騙、辜負。
大概能迅速成長為一個毒婦。
洗完澡後,林燁鑽進被子裡。
他熟練地伸手要攬我,被我躲開。
「怎麼了?我今天真的很累,沒力氣哄你。」
「等下周,我陪你去產檢,然後一起去短途旅行怎麼樣?」
他閉上眼睛拍著我,自己卻先睡著了。
我起身拿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將筆記本一並塞進去。
離開家門時,林燁還在好夢。
4
站在手術室門前。
醫生的神色格外慎重:
「您確定在手術單上籤字了嗎?」
我摸了摸肚子,重重點下頭。
籤字時,手機鈴聲急促響起。
林燁的聲音帶著怒氣。
「茉茉,你人在哪裡?」
「這邊特邀記者已經到了,如果不能及時完成採訪,我靠什麼養你和孩子?」
差點忘了,今天是約好配合林燁接受採訪的日子。
這位記者,是他花重金從新媒體請來的。
作為他最出色的整容作品,又附加了終成眷屬的浪漫故事。
這些年來,我都被迫活在鏡頭中。
可若是崇拜他的人們知曉了事情真相後……
一個涉嫌犯罪的醫生,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掛斷電話。
我拿起筆,果斷地在手術單上籤字。
臉色蒼白地被推出手術室時。
另一邊,林燁眼含笑意,順利完成了屬於他的夫妻採訪。
4
拖著病體回家。
我強忍著疼痛收拾起行李。
這裡早已不是我的家,還有什麼待下去的必要?
行李箱合上那一刻,大門的解鎖聲同步傳來。
我將行李箱塞在門後。
目前的我,顯然無法跟林燁進行什麼力氣較量。
林燁見到我,眼底仍有怒氣。
打量我過分蒼白的臉色後,又軟了聲調。
「茉茉,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緩慢靠近:
「這兩天我都在醫院加班,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原來他根本不知道我這兩天住院的事情。
看他的神情,採訪的事似乎也解決了。
我正沉思,他湊上來攬住我的肩:
「別再生氣了,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我不耐煩地點亮手機屏幕,快到跟中介約好的看房時間。
他卻會錯意,跟著我看了眼屏幕顯示的日期。
「快到什麼節日了嗎?」
他恍然大悟般:
「啊,這周末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瞧我都忙忘了。」
這周末?
明明是下個月的事情。
我冷笑:
「你這是記成哪個小情人的紀念日了?」
他怔愣了。
迅速轉開話題:
「不就是記錯了嗎?你太敏感了。」
他自以為是地安排著:
「這樣,
我把周末空出來陪你去山裡度假。」
「孕婦也要多運動才能生出健康的寶寶,咱們兒子可就靠你了。」
我一個字都不信:
「周末?你確定有空?」
他揚起下巴:
「當然,我現在就去醫院把這幾天的手術安排一下,你在家乖乖等我。」
他一副貼心人夫的模樣。
給我腿上蓋了毛毯後,風一樣出了家門。
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後的行李箱和明顯空蕩許多的家。
我拉起行李箱,留下一封離婚協議離開了這裡。
小區樓下,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5
小惠擋住我的路,輕佻地歪著頭:
「你果然長得跟我很像啊。」
如果沒有看過林燁的手機,今天的我大概會格外驚恐。
可眼下,我隻是冷眼瞧著她:
「你想幹什麼?」
小惠有些驚訝:
「你知道我的存在?」
她嘴角嘲弄:
「虧他還把你當做清純柔弱的小白花。」
小惠掃過我明顯虛弱的身體:
「這麼差勁的身體竟然還能懷孕?我真擔心你S在產床上。」
想到無辜離世的孩子,我心中一痛。
「說完了就滾吧,我沒工夫聽你廢話。」
她伸手攔住我:
「裝什麼大度?明明知道我的存在還想用孩子來挽留他,林燁知道你這麼心機嗎?」
小惠惡意地用胳膊肘撞向我的肚子:
「你應該知道吧?你就是我的替身而已。」
「當年要不是我結婚了,哪裡輪得到你。
林燁好不容易等到我單身,你這個替身也沒用了。」
原來如此。
這套說辭像是三流言情裡的狗血橋段,我隻是白月光替身嗎?
直覺告訴我,真相並非如此簡單。
在胳膊肘撞上肚皮那刻,我尚未消失的母性直覺佔了上風。
幾乎是用了全部力氣。
我將小惠遠遠推了出去。
掃了眼倒地痛呼的小惠,我拉著行李箱冷面離開。
身後,響起小惠與電話免提後熟悉的聲音:
「林燁,說好了這個周末陪我去山裡慶生,你到時候要 48 小時陪著我。」
「……周末還有點事情。」
「我不管,你說好一切都以我為主的。」
「我記得,周末會準時去接你。」
「嘻嘻,
等你喲,親愛的。」
我握緊行李箱拉杆。
想起林燁笑著承諾我周末一起去山裡度假的模樣。
小惠一句話就讓他改變。
虛偽得讓我惡心。
我堅定地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小區。
心裡隻剩清醒的恨意。
6
我通過中介找了間喜歡的公寓修養身體。
也在梳理著手頭關於擊垮林燁的證據鏈。
時間很快到了周末。
林燁陪小惠在山上吹完生日蠟燭後,心中總覺得不舒服。
撥出的電話遲遲無人接聽,他不顧小惠生氣,獨自驅車趕回了家。
為了彌補,他甚至提前訂了驚喜蛋糕和鮮花。
進門時,才發現家中空無一人。
心虛變成怒火,林燁發短信質問:
「你去哪裡了?
」
「我不就是回來晚了點,你到底在任性什麼?」
他當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我早就拉黑了他。
林燁又急又氣地在屋裡打轉。
這才發覺家裡空蕩許多。
那些精巧可愛的擺件,那些女性化的小物件,通通不見了。
林燁衝進衣櫃,看著空了一大半的空間。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他驚慌地再次撥打我的電話。
一次又一次,直到心煩氣躁地砸出手機。
他自言自語著:
「就是一時矯情罷了,跟我玩小女生脾氣。」
「她一個孕婦,早晚得回家。」
像是安撫自己般低喃:
「她離不開我,遲早會低頭求我和好。」
他嘴角刻意揚起的笑容僵硬在看到餐桌那頁協議的時刻。
白紙黑字刺痛他的雙眼。
「這是?」
「不可能,她怎麼敢?」
林燁顫抖著,拿起一張籤過字的協議書。
7
林燁不斷向我發送消息。
「今天不是愚人節,亂開什麼玩笑?」
「你趕緊給我回家,一個孕婦在外面像什麼樣子!」
「別鬧了好不好,隻要你回來,我立即休假陪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
這些短信,統統進入我的垃圾信箱。
一個早就該被拉黑的男人,誰要看他啰裡吧嗦的廢話。
發現徹底聯系不到我,林燁真的開始著急了。
不過幾日間,他強撐的自信不再。
隻剩下滿心慌亂。
沒有回家時永遠為他亮起的燈火。
沒有那個滿眼信賴望著他微笑的人。
林燁逐漸頹唐。
像是心缺失了一角。
多方打聽下,得知我的新住處。
他匆匆趕到。
先是克制地按門鈴,湊在貓眼上試圖窺視。
後來幹脆拍門大叫,直到聲嘶力竭,我也沒有現身。
「茉茉,你非要對我這麼絕情嗎?」
林燁倚著門框,落魄地垂下頭。
隔著一扇門,他開始深情表白:
「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了和你在一起,做了多麼大的努力。」
「我對你那麼好,我們也即將擁有幸福的三口之家,你要親手推翻嗎?」
說著他激動地轉身砸門:
「韓茉,你給我出來!」
「我們談談,你給我一個挽回的機會好不好?
」
門的另一端,我靜靜聽著他的話。
遲來的深情,更顯得假惺惺。
我確實有很多事想問他。
或許,是該談一談了。
伸手碰觸門鎖那一刻,門外傳來熟悉的女聲。
「林燁,你果然在這裡。」
我聽到林燁含著怒氣的質問:
「小惠?誰讓你出現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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