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柏遊的吻帶著從未有過的侵略性,要將我整個人吞噬殆盡。


他伏在我耳邊,聲音破碎不堪,不停地喚我「秦绾」「绾绾」「姐姐」。


 


滾燙的液體混著汗水滴落在我的頸側。


 


「秦绾,再叫我一次我的名字。」


 


「柏遊。」


 


直到天光微熹,他背對著我系皮帶,聲音已經恢復如常。


 


「姐姐,我也上岸了,有機會再見。」


 


他高挺的背影,最終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黎明前的昏暗中。


 


13


 


「绾姐,醫生來了。」


 


耳畔響起小助理急切的聲音,我的思緒從那段記憶裡抽回。


 


那天和柏遊分開後,我莫名其妙生了場病,高燒不退。


 


掛吊瓶的時候,醫生囑咐助理該怎麼喂我吃藥。


 


寧姐則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病怏怏裹著毯子的我。


 


「你不會動真情了吧,分個手病成這樣?」


 


我遲緩地搖頭:「降溫感冒而已。給柏遊的錢打過去了嗎?」


 


她戳我的頭,有些生氣。


 


「你說你要什麼樣的找不到,偏找個男模,男模幾句話就把你哄成這樣,上趕著給人家花錢。你也不是沒談過戀愛,怎麼這次陷得這麼深。」


 


我喉嚨刺痛,沒有反駁。


 


「身體趕緊好起來,給你推遲了好幾場活動,再這樣消極,你今年想白幹?」


 


這時聽完醫生叮囑的小助理端著溫水走來,順帶遞給我手機。


 


「绾姐,紀總剛才給你發了消息。」


 


聽到紀觀南的名字,我勉強撐起身子點開手機。


 


對面發來幾張鑽戒圖,配字:【選婚戒。】


 


聊天框內,我和紀觀南的對話高效簡短。


 


我猜測他工作那麼忙,說不準和我聊天的一直是他秘書。


 


我隨意挑了款。


 


很久後那邊回復:【好。】


 


【今晚如果沒有應酬,一起吃個飯。】


 


我的視線停留在吃飯二字上,想了會兒回復。


 


【今晚不太方便。】


 


發完我便放下手機,昏沉睡去。


 


直到半夜被渴醒,才看見他發的消息。


 


【周五早上十點,民政局見。】


 


14


 


周五當天,我選了條淺色連衣裙赴約。


 


民政局外,安靜地停著輛賓利。


 


我給紀觀南撥通電話的同時。


 


賓利車門打開,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邁步下來,手機放在耳側。


 


男人西裝筆挺,肩線寬闊利落,下颌線冷硬。


 


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和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驀然空了一拍,湧起驚濤駭浪。


 


這個側臉……


 


……柏遊?


 


男人轉過身,隔空和我視線交匯。


 


那雙幽深的眸子像深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張嘴的同時,耳畔聽筒傳出紀觀南磁性的嗓音。


 


「我是紀觀南。」


 


時空仿佛靜止。


 


周遭放慢了速度。


 


漫步走到我跟前的男人,分明和與我纏綿幾個月的柏遊。


 


長得一模一樣!


 


內心翻天覆地。


 


震驚,疑惑。


 


甚至有一絲被玩弄的憤怒。


 


我聯想到那場晚宴偶遇紀觀南的背影。


 


原來我沒有看錯,

確實是我熟悉的身影。


 


不過紀觀南陌生疏離的眼神,表明他根本不認識我。


 


「秦小姐,幸會。」他禮貌地向我伸出手。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企圖找出蛛絲馬跡。


 


然而卻是徒勞。


 


紀觀南的手停在空中良久,因為我的失態,他眉頭微蹙。


 


我回握他的手:「幸會,你可以直接叫我秦绾。」


 


走完流程,很快拿到結婚證。


 


紀觀南抬手看了眼腕表,公事公辦道:「我半小時後有個會,先去公司了,晚上來接你回老宅吃飯。」


 


他遞來一張卡。


 


「沒有額度,去買你喜歡的。」


 


我愣怔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終於忍不住發問:


 


「紀先生,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我沒有兄弟姐妹。

」紀觀南的情緒沒什麼波動。


 


心中那團火苗熄滅,我扯出得體的微笑。


 


「隻是隨口一問,紀先生別介意。」


 


聽聞我的稱呼,他挑眉:「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必如此生疏。」


 


我微微點頭,收下了卡。


 


「你去哪裡,需要送你嗎?」


 


「我開車來的,不用。」


 


紀觀南頷首,沒有再逗留,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來領結婚證仿佛對他來說隻是吃了頓很平常的飯。


 


等車揚長而去,我才堪堪回神。


 


柏遊……紀觀南……


 


世界上真的會有長相相同,卻性格迥異的兩個陌生人嗎?


 


15


 


「你是說紀總和你養的男模長得一模一樣?


 


寧姐煞有介事地摸我的額頭:「退燒了啊,怎麼還神志不清。」


 


我倒真希望是我燒糊塗了。


 


可結婚證上的照片證實我沒眼花。


 


寧姐推著並不存在的眼鏡,刻意營造懸疑的氛圍。


 


「27 年前,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紀家誕生了兩名男嬰,但惡毒的保姆心生貪念,偷偷抱走其中一個,企圖勒索巨款,結果中途發生意外,導致孩子流落民間,那個被偷走的孩子就是柏遊!」


 


我佩服她的腦洞。


 


「紀家的產房絕對二十四小時被監視著,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寧姐揶揄:「要真是雙胞胎,你睡了一個又嫁給另一個,一個陽光黏人,一個高冷禁欲,背德文學啊,想想就挺刺激。」


 


她語出驚人,我差點被空氣嗆S。


 


她湊到我耳邊小聲八卦:「不過傳聞紀總那地方不行。


 


我吃驚:「你怎麼知道?」


 


「專門為你打聽的,前不久有個膽大的小模特想上位,在局上下藥,脫光了勾引他,他竟然無動於衷,直接把人扔了出去,聽說最後那小模特下場挺慘。」


 


經過寧姐這麼一說,導致晚上紀觀南接我去紀家時,我還在想入非非。


 


車後座,紀觀南沉默地看著新聞。


 


察覺到我探究的目光,他眉頭微蹙,抬眸詢問。


 


「怎麼了。」


 


我一時愣怔,這聲音讓我幻視對面說話之人是柏遊。


 


我很快恢復,笑著說:「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你也是在看新聞。」


 


有故意套近乎的嫌疑,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


 


紀觀南的氣息莫名冷了一瞬。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理我時,耳畔突然傳來他的聲音。


 


「那晚你不小心掉進湖裡,我路過救了你,但你扒掉了我的褲子。」


 


我七歲那年,紀老爺子壽宴。


 


我跟著外公登門拜訪,途中貪玩跑到後花園,被波光粼粼的湖面吸引,趴在岸邊玩水,結果腳底一滑,栽進了湖裡。


 


此時前廳觥籌交錯,後花園卻寂靜無聲。


 


我驚恐地撲騰,嗆了好多水,視線模糊,以為自己要S了。


 


意識消弭之際,一隻手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出水面。


 


我咳嗽得撕心裂肺,慌亂中手腳並用,不知怎地就扒掉了救命恩人的褲子。


 


混亂中,我認出了救我的男孩。


 


正是剛才在宴會廳旁若無人看報的紀觀南。


 


場面一片混亂。


 


紀觀南很快被紀家人帶走。


 


後來外公帶我登門感謝,

卻被告知紀觀南因為身體原因,暫時不能見客。


 


「你還記得啊……」突然提及這段往事,我有些尷尬。


 


「當年沒能當面向你道謝,一直很過意不去。」我換了個鄭重的語氣,「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所以以身相許了。」


 


他冷不丁開了句玩笑,表情仍很嚴肅。


 


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呵呵幹笑了兩聲。


 


「沒想到你還挺幽默。」


 


他的冷笑話打破了尷尬的氛圍,倒讓車內氣氛沒那麼凝固。


 


16


 


紀家老宅外觀是座莊重恢弘的中式府邸,飛檐翹角,青磚黛瓦,訴說著威儀和底蘊。


 


車停在主宅前,管家恭敬地打開車門,紀觀南率先下車。


 


等我下車後發現他在等我。


 


他身姿挺拔,手臂微微屈起。


 


我了然,上前將手輕輕搭上他的小臂,二人一起步入廳堂。


 


「不喜歡的人不用應付,別理那些不好聽的話。」紀觀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愣怔片刻,詫異他竟然能看出我在緊張。


 


佣人推開大門,長長的梨花木餐桌映入眼簾,座次分明,等級森嚴。


 


廳內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我們。


 


主位坐著威嚴的紀老爺子。


 


紀家的各路旁支親眷坐在兩側,他們各懷鬼胎,但都維持著虛偽的笑,向我問好。


 


紀觀南直接帶著我走向主位的紀老爺子:「爺爺。」


 


我緊隨其後,笑容恰到好處。


 


「爺爺好。」


 


「好,好,來了就好。」紀老爺子和藹道。


 


我和紀觀南被安排在老爺子下首最近的位置。


 


人老了或許格外喜歡熱鬧,大家都捧著主位的老爺子,不停說著他想聽的話,哄得老爺子滿臉紅光。


 


一頓飯下來,我笑得臉都僵了。


 


飯後,紀觀南被紀老爺子叫去書房談事。


 


我和女眷們移步茶室。


 


姑姑嬸嬸阿姨拉著我攀談,繼續說著表面親昵實則暗藏玄機的話。


 


我不蠢,聽得出她們暗諷我是上不得臺面的戲子,秦家夠不上紀家門楣,我不配進紀家門。


 


我不動聲色地抿茶,見招拆招,倒也沒落下風。


 


這時,一位身著旗袍,保養得當的中年女人朝我走來。


 


其餘人噤聲,紛紛給她挪了位。


 


這位是紀觀南的母親盧女士,我的婆婆。


 


剛才吃飯時,盧女士對我的態度不鹹不淡,看得出她不滿意我這個兒媳。


 


但木已成舟,我和紀觀南已經領證。


 


我被奚落就是落了她的臉,再不情願也要維持面上的體面。


 


但她還是看了會兒熱鬧才出來解圍。


 


我放下茶盞,端正坐姿,禮貌地喚了聲:「媽。」


 


盧女士應了聲,輕輕笑著。


 


「剛才席間聽她們說,你最近有部新戲要上映了?」她語氣平和,隨意和我交談。


 


「是的,最近在忙宣傳的事。」


 


「女孩子有自己的事業是好事,但你們年輕人忙起來就不注意身體,記得要按時吃飯。」


 


她的話如同無形的巴掌,啪啪打在剛才暗地嘲諷我工作的幾個女人臉上。


 


方才說得起勁的幾人臉色頓時有些訕訕,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盧女士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镯子,拉過我的手套了上去。


 


「這镯子跟我有些年頭了,還算襯你。」


 


這話是當眾表明認下了我這個兒媳。


 


「謝謝媽。」我沒有推辭,順從地收下。


 


紀觀南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我和盧女士正在商討半個月後婚禮的細節。


 


紀觀南走到我身旁:「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從善如流地和長輩們道別。


 


等走出老宅,關上車門,我才長松一口氣。


 


像打完一場硬仗。


 


紀觀南見我松懈下來,不由覺得好笑。


 


「以後我們盡量少回老宅。」


 


他這算是在體諒我?


 


「好。」我應得幹脆,正合我意。


 


紀觀南今晚喝了點酒,隨性扯松領帶,慵懶靠在車座,禁欲十足。


 


我不禁想入非非,代入柏遊穿著西裝微醺的模樣,

喉嚨不自覺地發幹。


 


等回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怎麼能當著新老公的面想另外的男人。


 


可這兩人實在長得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