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滔滔不絕地誇贊整部劇,讓他覺得物有所值。


 


「隻要是你,都值。」


 


我直接被他直白的話創飛!


他今晚特別不正常!人設崩塌了!


 


「你喝了多少?」我猶豫著問。


 


「你來之前喝了點。」


 


「秦绾。」他突然叫住我的名字。


 


我等著他下文。


 


他指腹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良久後開口。


 


「明天我要去美國,可能半個月,可能更久。」


 


他這算是在向我匯報行程?


 


「好,工作嗎?」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深如潭水。


 


「你會等我回來,對吧?」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


 


他出差不是常有的事嗎?


 


也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要我等他回來。


 


「好,我等你回來。」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還是答應了他。


 


然而下一秒,他傾身而下,吻如雨點般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忘記呼吸。


 


他沒有深入這個吻,隻是淺嘗輒止,很快便抽離。


 


像極力克制情緒。


 


「對不起。」


 


這是紀觀南那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深夜,他接到一通電話後,提前去了機場。


 


30


 


他走後沒多久,就發生了幾件大事。


 


首先是秦依依和王鵬倉促領證。


 


鏡頭裡,她和王鵬宛如恩愛的新婚夫妻。


 


「謝謝大家近期對我的關注,這是我的老公,網傳視頻是假的啦,大家吃瓜還是擦亮眼睛。」


 


她晃了晃手中的結婚證。


 


澄清視頻一經發出,她買的水軍立刻帶節奏。


 


【姐姐姐夫好恩愛啊!真夫妻就是好磕!】


 


【謠言不攻自破了吧,無良營銷號能不能先核實,誰說坐上警車就是瓢蟲被抓?】


 


【依依性格真好,被潑了這麼久髒水還溫暖地擁抱世界。】


 


【支持秦依依維權!】


 


網絡上都是關於秦依依的正面輿論。


 


她正因為庫庫漲粉的數據沾沾自喜時,一夕之間,風向全變了。


 


第二天,一則新的視頻衝上熱搜。


 


視頻放大了秦依依夫婦的臉。


 


他們被警察扣押,王鵬還在掙扎,囂張跋扈的話清晰傳出屏幕。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你敢抓我!你不想混了!」


 


「老子就算是弄S個人,今天進局子明天就能出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押老子!」


 


言語間盡顯囂張和挑釁,真是太張狂了!


 


他的舉動瞬間引起民憤。


 


【太囂張了,黑社會嗎!】


 


【這個王鵬的保護傘不一般吧,上次曝光的視頻是消音處理過的,隻看得見秦依依,連王鵬的影子都看不到。】


 


【支持警方嚴查!這種仗勢欺人的蛀蟲必須嚴懲!】


 


【物以類聚,這個秦依依也不是好東西,爛到一窩了!】


 


秦依依的微博評論區再次淪陷。


 


前一秒還是對他們恩愛的祝福,現在是更大規模的怒罵和抵制。


 


很快,王鵬的保護傘老爹的信息被扒了出來。


 


【能養出這種兒子的爹,能是什麼好東西?必須嚴查!】


 


這條評論瞬間被頂上熱評第一,

點燃了網民積壓已久的怒火。


 


隨即,王鵬以往的黑料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去年那個未成年女生跳樓案是不是他幹的?新聞沒幾天就壓了下去,當時我發聲的視頻也被直接下架。】


 


【王鵬名聲早爛透了,仗著家裡的關系欺壓百姓,捅出天大的簍子都有他爸擦屁股。】


 


【官官相護,無法無天!】


 


【這輩子最恨吸毒的人!他還販毒!】


 


民怨沸騰,輿情洶湧。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襲來,紀檢部門的舉報熱線和郵箱瞬間被擠爆,各大主流媒體也開始跟進報道,措辭嚴厲,要求徹查到底。


 


在秦依依和王鵬醜聞熱度最高時,秦氏集團因為偷稅漏稅、行賄官員的鐵證,同樣被人舉報。


 


隨後監管緊急介入調查,秦氏集團股價斷崖式暴跌。


 


.

.....


 


我剛收拾好進組的行李,急促的門鈴聲響起。


 


打開門,滿臉胡茬的秦父跪在我面前,一夕之間老了十歲。


 


「绾绾,觀南在家嗎?求你幫幫爸爸吧,秦氏是爸爸的心血,不能倒啊。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我會改過自新,回頭就和趙曼離婚,從今以後我隻有你一個女兒!」


 


我看著腳邊毫無骨氣的軟弱男人,心底湧出惡心。


 


「你是我媽媽唯一的汙點,她當年就不該下嫁,做你秦家的血包。」


 


「當年是趙曼那個賤人勾引我!她騙我說懷了兒子,我真是不該輕信她的花言巧語!還有秦依依那個小蹄子,是她不檢點要和王鵬亂搞,她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才是我的好女兒!」


 


我踢開他想來抓我腿的手,嫌惡後退一步,居高臨下看著他。


 


「秦鴻運,

你不僅沒臉,還沒骨頭,到現在還把責任推給女人。」


 


「你看重王鵬背後的勢力,逼著秦依依嫁給王鵬那種人渣,現在王家倒臺,秦氏破產,你就想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她們母女頭上,把自己摘幹淨。」


 


「偷稅漏稅的是你,巴結行賄的是你,默許縱容她們母女作惡的也是你,下輩子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吧。」


 


秦鴻運被我的話刺痛,他暴跳如雷,猛地朝我撲上來,眼底閃過S意。


 


「秦绾!你不幫我就和你那病秧子媽一起去S吧!」


 


就在這時,門外衝進幾名警察,動作迅捷,一把將撲到半空的秦鴻運SS按住。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銬上秦鴻運。


 


秦鴻運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瘋狂掙扎,發出絕望的嘶吼。


 


「秦绾!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你爸!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一灘爛泥般的秦鴻運就這樣被帶走了,臨走前還在無能叫囂。


 


趙曼和秦依依母女二人,早在警方傳喚前就撇下秦鴻運,偷偷坐飛機離開了京市。


 


可惜,剛下飛機就被警方控制。


 


她們背地裡做的壞事也不少。


 


至少秦依依給我下藥那段,證據確鑿,再加上她參與王鵬的部分骯髒交易,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自此,塵埃落定。


 


我的世界恢復了久違的平靜。


 


31


 


【謝謝。】


 


我刪刪減減很多話,最終隻給紀觀南發去了謝謝二字。


 


這件事能迅速發酵,連根挖起王鵬背後的勢力,紀觀南在背後幫了不少忙。


 


自從那晚他離開後,仿佛人間蒸發般。


 


沒有任何消息。


 


他那個工作狂應該在忙工作吧?


 


果然,我發的消息石沉大海。


 


進組第三天,我在影視基地無意碰見了位熟面孔。


 


我安插在秦鴻運身邊的女秘書小薇。


 


小薇素面朝天,見到我一如既往地熱情。


 


「绾绾姐真巧,我就在隔壁劇組!」


 


我邀請她去喝咖啡。


 


咖啡館環境有些嘈雜,我們選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小薇捧著拿鐵,眼神閃爍。


 


「绾绾姐,其實我一直想當面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外婆可能已經離開我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小薇二十出頭,講起戲來滔滔不絕,眼裡滿是光芒。


 


我不由就想起了剛入行的我。


 


那時候秦鴻運和趙曼打壓我,

明裡暗裡給我使了不少絆子,導致我差點被雪藏,背上巨額債務。


 


還好我哽著一口氣撐了過來。


 


「辛苦倒談不上,你給我的錢多到我都不好意思收,唯一有一點……」


 


她眨眨眼睛控訴:「秦鴻運那個糟老頭子,有口臭!他不刷牙嗎?還喜歡吃大蒜!還有那個潑婦趙曼,三天兩頭跑來公司鬧事,罵我狐狸精,不過她戰鬥力沒我強,每次當眾被我氣個半S。」


 


聽見她幽默的講述,我不由跟著大笑起來。


 


「錢是你應得的,多虧你找到秦鴻運行賄和偷稅的證據,才能這麼快釘S他。」


 


臨走前,小薇挽著我胳膊悄悄道:「绾绾姐,你是我的恩人,我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的。」


 


我揉了揉她的發頂,心裡想著等回頭幫她物色個好角色。


 


有了盛世娛樂的投資,

劇組後勤可謂非常舒適。


 


從住宿到餐食,連帶著整個劇組的氛圍都很輕松。


 


這天拍攝的是場吊威亞的戲份。


 


武術指導老師仔細檢查了我的威亞裝備,確認無誤後,朝操控師比了個手勢。


 


我緩緩升到半空,按照預定的走位進行拍攝。


 


起初一切順利。


 


然而,就在拍攝一個需要快速橫向移動的鏡頭時。


 


意外發生了……


 


我聽見頭頂突然傳來金屬摩擦斷裂聲。


 


緊接著,失重感襲來,瞬間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從數米高的空中墜落下來。


 


「砰!」


 


一聲悶響砸在墊子上,劇烈的疼痛讓我體會到了窒息。


 


「绾绾姐!」


 


「快!

叫救護車!」


 


「她肚子流血了!」


 


......


 


32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見年輕的媽媽穿著素雅的連衣裙,抱著幼時的我,在外公家花園裡蕩秋千。


 


「绾绾的夢想是什麼呀?」耳畔傳來媽媽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


 


「我要當大明星,這樣媽媽無論在哪裡都能看見绾绾的臉,我還要給媽媽籤名!給外公外婆都籤名!」


 


「好呀,那媽媽等著咱們绾绾紅遍大江南北那天。」


 


......


 


畫面漸漸模糊,溫暖的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鼻腔裡傳來濃重的消毒水味。


 


我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全身虛軟無力,身體像被生生剜去了什麼。


 


走廊外傳來激烈的爭吵。


 


我緩慢下床,挪動步子朝門口走去。


 


走廊盡頭站著盧女士和消失一個月的紀觀南。


 


盧女士全然失去往日的優雅氣度,她指著頹然靠在牆上的紀觀南罵。


 


「我看你真是糊塗了,裝這麼久把自己都給騙了!你哥醒來怎麼面對這一切!難不成要我告訴你哥,在他昏迷期間,你弟弟和他嫂子在一起,讓她懷孕又流產了!」


 


「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就是紀觀南。」


 


「紀柏遊!結婚前你再三保證過不碰她!你爺爺命令過你待在美國等觀南做手術,你怎麼能擅自回國!」


 


紀觀南冷嗤:「你也清醒點,他昏迷一年了,醒不來了。」


 


「啪——」


 


盧女士狠狠揚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紀觀南唇角蹭出血跡,

他抬手滿不在乎地擦去,眼底閃著病態的神色。


 


「是紀觀南還是紀柏遊,對你們來說又有什麼差別?不過都是你們拿來充當門面的一顆棋子。」


 


盧女士怒不可遏,她正要繼續抬手,特殊的手機鈴聲響了。


 


她迅速接通,臉色越來越差。


 


整個人像墜入冰窖,熄滅了最後的希望。


 


她踉跄幾步,佣人趕忙攙扶。


 


她喃喃道:「最快速度申請航線,我要去看觀南。」


 


她臨走前深深看了紀觀南一眼。


 


「觀南,不行了。」


 


紀觀南身形微愣,卻在轉頭的瞬間,看見站在遠處、面無表情的我。


 


他慌了。


 


33


 


紀觀南將我抱回床上,輕輕掖好被角,語氣滿是自責和心痛。


 


「你剛醒來,

別下床走動,別動氣。」


 


肚子空蕩蕩的,我剛醒來就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是哪次呢?


 


隻能是婚禮被下藥那晚。


 


後來一連串的事情讓我忽略了沒來的月事,最終拍戲發生意外,導致流產。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我忽然覺得看不真切。


 


又好像從來沒曾看清過。


 


「你到底是誰?」聲音冷漠,毫無溫度。


 


紀觀南看著我,沉默良久,一字一句道:


 


「我是紀觀南。」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是誰。」


 


「紀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