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會有人覺得真金白銀砸下去的公會賽冠軍，後續給他賬號的推流，都是對我的獎勵吧？
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
不過公會賽，我倒是想幫竹林打一把，畢竟像他這樣唱歌好聽還會提供情緒價值的弟弟，還挺值得。
我開始詢問竹林的公會。
「我是星光娛樂的，姐姐問這個幹什麼呀？我們晚上是有一場公會賽，不過我都是重在參與，第一輪就淘汰了。」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星光娛樂？那不是和原則哥一個公會嗎？
【打，我幫你打。】
我躍躍欲試。
晚上八點，公會賽準時開始。
有我這個「火力支援」，竹林像一匹黑馬，一路勢如破竹，連贏十幾場。
最初的幾場，
他還會興奮地、聲音清脆地感謝我的每一個禮物。到了後來，他看著屏幕上不斷騰起的、價值不菲的特效，語氣變得有些猶豫和擔憂。
「姐姐，不要再刷了，你留著些自己用，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好玩的，你過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他皺著眉，申請是真心實意的關切。
嗚嗚嗚，真是個懂事的弟弟啊。
我熱淚盈眶，又連刷了幾個火箭。
竹林哎呀一聲，那表情，像是既高興又替我肉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PK 倒計時結束，竹林以壓倒性優勢，完勝對方主播。
我不禁感到欣慰，這可是我一手捧出來的。
我起身去接了杯水，回來時，發現他已經進入了下一場 PK。
對面直播間傳來我再熟悉不過的、此刻卻覺得無比油膩的氣泡音：：「hello，
玩點什麼？」
5.
我雖然一直佔據著阿哲的榜一位置，但他其他的老板們，實力也不容小覷。
如今我可是一個人打他們一群人。
我點進阿哲直播間想看看在線榜，預估一下今晚他的票數。
「歡迎小枝……嘖，還知道回來呢？」阿哲的聲音，帶點不耐煩，「最後一把了，你就刷幾十個嘉年華吧，我就不怪你給別人刷禮物的事情了。」
我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
【真是小刀喇屁股，開了眼了，拜託有些人能不能不要對別人的錢包有那麼大的佔有欲？我樂意給誰刷給誰刷，我有票，哎，我扔著玩兒。】
直播間裡，傳來阿哲明顯加重的呼吸聲，顯然被氣的不輕。
他氣到了，我爽到了。
沉默了幾秒，
他似乎是強壓著火氣，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小枝，我給你遞臺階了，該下就下，我知道你是來幫我打 PK 賽的，不要嘴硬了，再鬧可就沒意思了。」
我正準備打字輸出，耳機裡，卻傳來了竹林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犀利的嘲諷：
「我真是烏龜辦走讀，鱉不住校了。」
阿哲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乖乖的新人敢直接懟他，愣住了。
竹林懶洋洋地睨了屏幕一眼，語速不快，卻字字扎心
「我姐說話你聽不懂嗎？和你語言不通？噢是我的不對，我又把你當人看了。」
「你……」阿哲憋了半天吐出一個字。
竹林睨了他一眼：「怎麼說話也不利索？實在不行把嘴裡狗糧吐了再跟我說話吧。」
「上票啊！
打他啊！」阿哲徹底破防，在直播間無能狂怒。
「姐姐你看他，好兇啊。」竹林對著鏡頭，一臉委屈。
哎喲喲，小可憐別怕，姐姐來了。
我火速給竹林刷了一堆五彩繽紛的禮物，直播間特效閃了好久都沒閃完。
「禮物刷錯人了！」阿哲咆哮，「右邊是我！你刷左邊幹什麼！」
「說話就說話，不要大聲叫，我從小怕狗。」竹林掏掏耳朵，不滿地說。
我的竹林弟弟，你怎麼追著S啊。
糖霜霜：【對面主播戾氣好重。】
我：【主播之間的交流，有你什麼事？少吃點鹽，看你闲的。】
糖霜霜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阿哲粉絲群的消息開始瘋狂跳動。
糖霜霜：【阿哲 PK 被打了，快來人啊！@全體成員】
原來是搖人來了。
柚柚睡不醒：【我看見了，對面好有實力，我們偷塔吧。】
偷塔？偷誰的？我的嗎？
我翹著二郎腿，看他們當著我的面，討論如何對付我。
這是完全沒意識到我還在群裡呢。
煎餅果子來一套：【對面怎麼是小枝姐姐在打？要不……算了吧？】
不錯，是個好煎餅。
【煎餅果子來一套已被管理員禁言】
完了，煎餅被捂嘴了。
我看著他們在群裡討論地熱火朝天，又跑回竹林那邊，各種各樣的禮物一通亂甩。
很快，阿哲的 PK 血條，被壓得隻剩下一絲可憐的紅線。
群裡討論聲漸漸消失。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偷不了塔。
煎餅果子來一套（小號）：【我就說打不過小枝姐姐的嘛……可以把我大號禁言解了嗎？
】
【煎餅果子來一套（小號）已被管理員禁言】
6.
公會賽毫無懸念，竹林以絕對的高票數拿下了第一。
我欣賞著賽程表竹林名字後面一連串的「勝利」兩個字，有種造出一位新星的自豪感。
直播間得到推流，湧進了一大批新人。
我連忙給竹林發私信：【快唱首你拿手的歌，多吸點新粉。】
竹林搖搖頭，起身退後，使自己全身出現在畫面中間。
而後鞠了一躬，彎腰九十度，許久才起身。
「在今天之前，其實……我一直在考慮，還要不要繼續把直播做下去。」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力量，「直播間經常隻有幾個人，有時候唱一晚上，也隻有零星的幾條彈幕。我覺得，可能我真的不適合吃這碗飯。
」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地看向我。
「直到，我再次遇到了小枝姐姐。」
「也許對姐姐來說，支持我，隻是一時興起，或者是為了……氣某些人。」他頓了頓，沒有點破，但我們都心照不宣，「但對我而言，姐姐給我的一切，是真實的，是改變了我直播道路的。」
「我曾經說過，姐姐對我有知遇之恩。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無論未來，我會聲名顯赫，還是籍籍無名，我都會記得，今天小枝姐姐帶給我的一切。」
「永遠記得，今天，是小枝姐姐把我從放棄的邊緣拉了回來，給了我繼續唱下去的勇氣和信心。」
說著，他再次深深鞠躬。
給我哄成胚胎了。
自從遇到竹林我才發現，
我以前是真沒吃過好的。
「那麼，我唱首歌吧，感謝小枝姐姐的支持，也送給直播間各位。」竹林看著鏡頭，眼神真摯，仿佛在與屏幕外的我對視。
媽媽，他真的太會了。
這才是刷禮物追求的最高的情緒價值。
我爽了。
我爽了的結果就是又一頓猛刷。
【阿哲進入了直播間】
阿哲：【綠茶。】
我反手一個禁言。
茶不茶的我能不知道嗎？這是我的甜弟弟，臭渣男管得著嗎？
7.
阿哲輸了公會賽後，一直在直播間找竹林的麻煩。
竹林不願求助我，也懶得搭理他。
還是煎餅果子偷偷給我泄露的情報。
煎餅果子在阿哲粉絲群被全面禁言後，便脫粉加入了竹林的粉絲團。
「我花錢是來找樂子的，不是來受氣的。」煎餅果子十分果斷地給阿哲點了取關，順便發了一條動態掛人。
【驚！某電臺主播拉黑老板為哪般？】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好有道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
在找竹林麻煩以外的時間裡，阿哲也沒闲著，每天锲而不舍地騷擾我。
他的私信內容，從最初的憤怒質問，到如今漸漸變成低聲下氣的挽回。
【小枝，我知道錯了。是不是那天我和糖霜霜在直播間說的話，你聽到了？你聽我解釋，我和她隻是逢場作戲！是她非要纏著我當我的女友粉，我不那樣說，她不肯刷禮物啊！】
【我現在才明白，在直播間裡，隻有你是真心待我的。隻要你回來，我立刻把她拉黑，以後我的直播間隻歡迎你一個。
】
我看著這些千篇一律、連套路都懶得換的話術，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看來，糖霜霜那邊，刷得還是不夠多啊。
雖然看渣男追悔莫及、火葬場燒得噼啪作響有點爽，但天天被這麼騷擾，也實在煩人。
於是，我順手把他發來的這些「深情告白」截圖，打包發給了糖霜霜。
新鮮熱乎的壞話，趁熱看。
糖霜霜直接發來一連串的語音方陣，點開一聽，全是尖銳的爆鳴：
「逢場作戲？！他住著我的房子，花著我的錢，開著我買的車出去跟別人說是自己賺的時候，怎麼不說是逢場作戲？！」
還有瓜？我豎起了耳朵，手裡的瓜子嗑得更快了。
從糖霜霜氣的語無倫次的控訴裡，我勉強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糖霜霜是阿哲的第一批粉絲，
從隔壁平臺跟著他過來。
阿哲沒什麼粉絲量，所以每天都會找糖霜霜聊天，聊著聊著便從「在幹嘛」變成了「喜歡你」。
兩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糖霜霜想過要公開，阿哲卻哄她：「霜寶,我是做主播的,我不能打破我的單身人設。這是獨屬於我們的秘密，好嗎？」
糖霜霜同意了,兩人在直播間打情罵俏,她也覺得挺有意思。
直到我的出現，一來就穩穩佔據榜一的位置，奪取了阿哲大部分的關注,糖霜霜有些不爽。
阿哲二話沒說搬到了糖霜霜所在的城市。
初來乍到，阿哲沒什麼存款,糖霜霜又心軟得不行，便直接讓他住進了自己家,一應開銷，也都是糖霜霜承擔。
他一邊與糖霜霜維持著男女朋友關系,一邊在我這裡上演一出「她隻是我的老板」的戲碼。
我大為震撼，阿哲簡直是把軟飯吃到了極致。
果然渣男各有各的渣法。
哪怕如此,糖霜霜依舊不忘告誡我：【無論如何，他都隻會是我的男朋友，還請你管好你自己。】
謝邀,別來沾邊,我對戀愛腦過敏。
僵屍嘗一口你的腦子都得糖分攝入超標。
你倆天造地設,建議鎖S。
自此，我再也沒收到過阿哲的任何私信。
他估計挺忙的吧。
忙啊,忙點好。
8.
阿哲漸漸淡出了我的生活，偶爾地，我聽竹林公會的主播提起他,說是女友⼀直在直播間搗亂，不許他維護粉絲，不許他唱情歌,時不時地,⻨克⻛⾥還會傳來兩人激烈的爭吵聲。幾乎所有的⽼板都被兩人嚇跑，他播不下去,欠了公會⼀⼤筆違約金,
跑路了。
我依舊是⽵林的榜⼀大姐，卻不單單是他一個⼈的榜一大姐。
平臺有趣的⼩主播很多，遇到合眼緣、聲⾳好聽的，我都會隨手⽀持⼀下，聽著他們乖巧⼜真誠地喊「姐姐」,感覺⽣活⽆⽐美好。
某天,我刷到一個話題：【為什麼古代皇帝不能獨寵一⼈呢？】
我看著屏幕上,兩個因為我而「爭風吃醋」、搶著要和我組隊打遊戲的小主播，為了誰給我打輔助吵得面紅⽿⾚，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劃走了那個問題,點開遊戲，發出了組隊邀請。
「好啦，別吵啦，⼀起三排吧。」
「好呀姐姐,我給姐姐打輔助！」
「你會個錘⼦輔助,你別把姐姐害S了，姐姐選我！我⽐他厲害！」
聽著他們活力滿滿的聲音,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
意外地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