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一年後小貓的忌日。
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少年大咧咧地敲響了我的門。
「媽，開門。」
「我是張毛毛。」
「我又回來了！」
01
被敲門聲吵醒時，我喝了藥剛睡著。
拖著疲倦的身子走到門口，就聽到敲門人的聲音。
「媽，快開門！」
「我回來了！」
我皺眉。
這是誰家孩子？
大清早亂敲門不說，居然還亂叫媽。
還沒等我在小區業主群發消息詢問，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媽，開門呀！我是張毛毛！」
我愣了愣，發消息的手停在半空。
張毛毛？
這名字實在熟悉。
我曾經養了十年的那隻白貓就叫張毛毛。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媽快開門呀，外面下雨呢，貓自己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找到家，渾身毛都被淋湿了！」
「幸虧貓聰明，還記得媽的味道和家的味道！」
他拍拍門。
「媽快開門，貓要烘幹！！」
我晃了晃腦袋，再次懷疑是不是我最近沒吃藥出現了幻覺。
但思索再三，我還是走到門前，擰開了門把手。
如果門外的家伙真的是我的貓呢？
我實在太想我的貓了。
和我預想的場景不同。
門外沒有被淋湿的白貓。
隻有一個渾身湿漉漉的白發少年。
少年雙臂緊緊抱住膝蓋，
正蜷縮在門前。
見我看門，一雙大而亮的異瞳忽閃忽閃地盯著我。
我閉眼深吸一口氣。
是的。
異瞳。
少年仿佛沒看到我的糾結。
見我開門後，他蹲在地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才站了起來。
「媽，貓找了好幾天才找到家，好困。」
少年低頭，頂一頭白毛蹭了蹭我的臉。
繞過我就往門裡鑽。
他似乎真的很熟悉我家。
進入家裡後先背著手在到處巡視了幾遍後，才在陽臺旁的櫃子下找到一個貓窩拽了出來。
他舉起貓窩拍了兩下，灰塵瞬間彌漫開來。
「媽！」
他轉頭，不滿地看我。
「貓的床怎麼這麼多灰呀。」
「貓要生氣了！
」
說完，他把貓窩端端正正擺在客廳中間。
自己則在墊子上伸了個懶腰，把半個身子蜷縮著躺在了貓窩上。
02
說實話，要不是現在是白天，我真的會以為自己見了鬼。
面前的少年翻著肚皮，仰躺在貓窩上。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報警。
畢竟怎麼看這都不是一個正常人。
但是看著他熟悉的動作，我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隻貪吃又脾氣犟的白貓。
它也喜歡睡在客廳中間。
也喜歡這個貓窩。
我沉默片刻，抬腳走到他身邊蹲下。
「你真的是張毛毛？」
少年沒說話。
隻是把手輕輕搭在我的手上，睜著一雙眼睛定定地看我。
片刻，他低下眼睛，
伸手從沙發底下扒拉出一個毛絨小球。
毛球從左手滾到右手。
又被少年一巴掌拍到了沙發下。
這是張毛毛最喜歡的毛球。
他語氣有些委屈。
「媽騙人。」
「你還說，不管貓變成什麼樣，你都會第一眼認出貓。」
「貓努力了那麼久才能來看媽。」
「結果媽不認識貓了。」
「貓討厭媽。」
03
我顫抖著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眼淚已經先流了出來。
「你真的是張毛毛嗎？」
少年見我紅了眼眶，嘆了一口氣坐了起來。
「媽。」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的頭上。
下一秒，兩隻白嫩透粉的貓耳朵直挺挺彈了出來。
「你摸摸。」
我被驚的愣在原地。
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伸手摸上這雙耳朵。
右邊的貓耳直直立著，左邊的卻缺了一大塊。
我遇到張毛毛之前，他是一隻流浪小貓。
張毛毛太小，不僅自己找不到食物，還容易被欺負。
我遇到他時，他正被一群拿著水槍的小孩圍住潑水。
「髒貓髒貓，給你洗澡！」
彼時小小的他被嚇得躲在垃圾桶後。
怕的要S，還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朝小孩們哈氣。
我喝退這群小孩後才發現，張毛毛的耳朵被這群小孩扯壞了一半，半邊身體已經快被血染紅。
自這以後，他的耳朵就缺了一塊。
「張毛毛！」
我終於沒忍住，一把抱住了他。
抱了片刻才覺得有些不妥。
張毛毛是貓的時候我可以隨意揉捏。
可如今變成人，我卻有些不習慣。
見我松開他，張毛毛疑惑地看我。
片刻後，他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嘭」一聲後。
一隻雪白的異瞳小貓出現在了我懷裡。
「媽，這樣你該相信貓了吧！」
白貓抬頭看我。
爪子不太規律地在我胳膊上踩著。
這一幕我曾經在夢裡見過千百次。
如今卻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了現實中。
我能聽到張毛毛的呼嚕聲。
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我輕輕舉起他，抱在懷裡。
生怕用力就會傷到他。
「媽媽好想你，
壞貓，怎麼現在才回來看媽媽！」
張毛毛習慣性地用腦袋蹭我。
「媽不哭，貓回來了。」
04
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客廳的燈大開著，卻看不見一個影子。
「又是夢。」
我揉著腦袋從沙發上坐起。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離世。
是張毛毛陪我度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
對我來說，陪了我十年的張毛毛已然我最親密的家人。
張毛毛去世後，我做過許多類似的夢。
有時會夢到張毛毛還活著的日子，有時會夢到張毛毛完好無損地再次回家。
這些夢境無一例外都非常美好。
隻是每次夢醒後的迷茫都格外難捱。
這次也不例外。
我盯著窗外的車流發呆。
突然！
「嘭！」
廚房裡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我嚇了一跳，轉頭去看，就見一股濃煙從廚房湧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廚房的門被一股大力推開。
下一秒，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從廚房彈了出來。
我下意識往前衝了幾步，一把抱住飛撲向我的影子。
這才發現，這團影子居然是一隻被濃煙裹住的白貓。
看著一團亂的廚房和拼命往我懷裡鑽的東西。
我終於沒忍住怒吼。
「張！」
「毛！」
「毛！」
懷裡的東西似乎被我嚇到，可憐兮兮地從我懷裡探出半個頭。
瞪大眼睛看著我開始裝可愛。
「喵！」
「媽，驚喜嗎！」
05
網上總說養貓可以緩解心情。
我看著仿佛被炮彈轟炸過的廚房，隻覺深有同感。
養貓前還有時間傷心，養貓後就隻顧著生氣了。
張毛毛作為一隻貓的時候還隻能搞一些小破壞。
現在變成了人，幹的壞事也開始升級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氣問他。
「你幹了什麼？」
張毛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媽，貓想給你做飯來著。」
我的怒氣瞬間消散大半。
張毛毛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媽今天睡了一天，一整天都沒有吃飯。」
「之前都是媽給貓做飯，貓也想照顧媽，給媽做飯。
」
「但是沒想到這麼難。」
張毛毛語氣懊惱，下一秒卻抬頭眼睛亮亮盯著我。
「貓今天才知道做飯原來這麼難！媽太厲害了！」
我看著滿臉羨慕的張毛毛欲言又止。
他從小到大一直吃的是貓糧。
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貓糧買回家，拆開，倒到碗裡。
但現在我卻不準備告訴張毛毛這件事。
在小貓面前我得保持我的人設。
我揉了揉張毛毛的腦袋。
「想做什麼，我教你。」
張毛毛偏著頭蹭蹭我的脖子。
跳到地上後又變成了人類的樣子。
原本純白的運動服現在變得髒兮兮，頭頂的耳朵和身後的尾巴也被染得黑漆漆。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張毛毛高昂的興致。
他高興地拉住我。
「媽快跟貓來！」
廚房的濃煙現在已經消散了一些，但依然刺鼻。
我打開窗戶，又順手打開抽油煙機，在門外等了一會後才重新進去。
微波爐和灶臺上沾滿了不明黑色物體。
張毛毛顯然也沒料到情況會這麼糟。
他不好意思地站到我面前認錯。
「媽，貓錯了，貓和媽一起打掃！」
我好笑地看著他，順手把水盆裡的湿抹布遞給他。
「那你來擦牆。」
張毛毛作為一隻貓時最怕水。
每次洗澡對我倆來說都是一次對抗賽，不是他被我控制，就是我被他制服。
張毛毛一臉恐懼地接過抹布。
頭頂原本可愛的貓耳瞬間後壓成了飛機耳。
現在雖然化成了人形，但顯然骨子裡對水的恐懼並沒有減少。
他掙扎半天，最終閉著眼高舉雙手，滿臉視S如歸。
「交給貓！」
06
然而最終還是我一個人收拾了整間廚房。
張毛毛作為闖禍人員，唯一的用處就是站在門口誇我。
我擦牆，他鼓掌。
「媽好厲害，能站那麼高！」
我拖地，他躲在門外露出腦袋。
「媽好厲害，能拖這麼幹淨！」
等我好不容易收拾幹淨，躺在沙發上休息時。
張毛毛神秘兮兮拿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罐頭。
他一臉諂媚把罐頭端到我面前。
「媽快嘗嘗！」
「九成新！」
「味道特足！
」
罐頭還是張毛毛去世前我買給他的。
且不論放了這麼久有沒有過期。
單是這罐頭的腥味就讓我難以接受。
我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滿臉慈祥地把罐頭推遠了些。
「媽不吃，你吃。」
張毛毛卻不放棄。
一臉認真地把罐頭推到我手裡。
「媽今天累了一天了，媽吃！」
見我不為所動，張毛毛一拍腦袋。
「貓知道了！媽不喜歡吃冷的！貓去給媽熱熱！」
我瞬間驚恐。
熱罐頭鬼曉得會有多腥。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看著滿臉倔強的張毛毛，我還是換了個說話。
「你吃這個，我去吃別的。」
張毛毛滿臉狐疑。
直到我把番茄雞蛋面端到桌上才滿意地點頭，把罐罐拿到我的旁邊跟我一起吃了起來。
面有點燙。
我夾起面條喂到嘴裡，才反應過來這是我這幾天吃的第一頓飯。
07
吃飽喝足後，睡覺就成了一個大問題。
張毛毛還是貓的時候最喜歡睡在我胸口和肚子上。
但現在不一樣。
他現在是人的形態。
就在我猶豫的間隙，張毛毛已經一個飛撲，穩穩落在了床中央。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他興奮地拍著旁邊的位置。
「媽，快來睡覺！」
我看著佔據了大半張床，隻給我留出了一點縫隙的張毛毛。
又氣又想笑。
「你現在是人，不能跟我睡一張床，
快去睡沙發。」
張毛毛不幹了。
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一臉悲憤。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媽！媽第一次不讓貓睡床！」
我無奈解釋。
「你是貓的時候媽肯定讓你上床，但你現在是人呀。」
張毛毛卻背過身又溜進被子裡，把自己SS包住。
「貓不聽貓不聽！」
「媽就是變了！」
無奈下，我隻得讓他往旁邊挪挪。
見我上床，張毛毛高興地貼了過來。
「貓好久沒有和媽一起睡覺了。」
「貓好想媽。」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不自在，並沒有向以前一樣趴在我的肚子上，而是小心翼翼地蜷縮成一團，盡可能地靠近我。
熟悉的呼嚕聲和味道在我身邊再次出現時，
我心中最後一絲異樣也被壓了下去。
是呀，他是我的貓。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貓。
張毛毛繼續說。
「媽你不知道，貓可是費了很大勁才能來找你。」
「貓天天打工攢分數，攢了一年才能回來。」
他語氣委屈。
「累S貓了。」
「不過幸好貓回來了。」
「媽現在瘦了這麼多，肯定沒有好好吃飯。」
「以後貓監督媽，一定把媽養得跟貓一樣結實！」
我回憶了一下張毛毛當年肥碩的體型，利落地搖頭拒絕。
或許是下午睡了一覺。
張毛毛睡著後，我仍然沒有絲毫睡意。
闲得無聊，我拿起手機開始刷帖子。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
我不得不上網找找類似事件緩解心情。
好不容易找到一篇類似小說，正看得津津有味時。
一隻毛絨絨的爪子突然按住了我的屏幕。
我扭頭去看。
就見張毛毛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小貓。
此時正微眯著眼睛，一臉困倦地看我。
「喵。」
他聲音小小。
「媽，快睡覺，媽的光閃到貓的眼睛了。」
我驚喜萬分，一把抱住毛絨絨的小貓。
「你怎麼變成貓了！」
張毛毛在我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隻有變成貓才能和媽一起睡。」
「媽快睡覺，貓好困。」
我毫不猶豫放下手機，摟著貓甜滋滋地進入夢鄉。
08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
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大亮。
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旁的被窩，卻什麼都沒有摸到。
「張毛毛？」
我瞬間恐慌。
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衝出臥室。
剛到客廳，就見張毛毛端著一盤焦黑的炸蛋站在廚房門口。
張毛毛見到我異常興奮。
衝過來就把盤子懟到我面前。
「媽快吃！」
「貓做的！」
「吃完媽帶貓去貓貓店！」
我顧不得糾結這盤焦黑的雞蛋，詫異地看了張毛毛一眼。
「貓貓店？」
張毛毛美滋滋地點頭。
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又推著我到衛生間洗漱完才繼續說。
「貓收藏了好多玩具和零食要買，貓貓店肯定會有！
」
我這反應過來。
張毛毛說的貓貓店是寵物店。
我好久沒有出過門。
但看著興致昂揚的張毛毛，我實在不忍心掃他的興。
於是吃飽喝足後，我帶著人形張毛毛出了門。
09
白發少年太過惹眼。
我強忍著掉頭回家的衝動，頂著眾人的注視，好不容易才走到經常帶張毛毛去的寵物店。
剛到門口，原本一直躲在我身後的張毛毛瞬間來了精神。
拉著我到店裡就開始選購。
「這個這個！」
張毛毛興奮地指著最左邊掛著的一排貓貓玩具。
「全包起來！」
我一把按住撒歡的張毛毛。
「隻能買三個！」
張毛毛聞言，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耷拉著頭轉身挑選。
店主正在給一直布偶洗澡。
張毛毛偷偷瞄了幾眼，又悄咪咪湊到我耳邊。
「媽，他是公公貓！」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公公貓是什麼意思。
張毛毛繼續朝我擠眉弄眼。
「媽，他真可憐。」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你不是嗎？」
張毛毛瞬間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雙手捂襠。
「怎麼可能！」
「貓怎麼不知道！」
聲音震驚到店老板都出來看了我們一眼。
我搖頭嘆息。
「你又沒有接觸過母貓，你怎麼會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