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然,有人喚我——
「寧寧。」
10.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凌聿了。
可而今。
他就站在那裡。
半年未見,他瘦削了些,但依舊豐神俊朗。
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鬧夠了嗎?」
客人們安靜了一瞬,八卦的眼神落在凌聿身上。
爹立刻站到我身前。
凌聿有些惱怒,抽出腰間寶劍,指向我爹道:「哪來的賤民——」
「爹!」
凌聿的話戛然而止。
他舉劍的手僵住了。
我連忙將爹拉開,對凌聿道:「我們換一處說話。」
我安撫了爹,將凌聿帶了出去。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侯府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
馬車裡,飄出來若隱若現的香風。
想來趙盈盈就在裡面。
我回身看向凌聿。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停下,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侯爺。」
凌聿回過神,皺眉道:「不要這麼叫我,我們何時這麼生疏了?」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他對我自稱「本侯」時,也不覺得和我生疏啊。
「寧寧,算我輸了好不好?」
「我不追究你不告而別,你同我回去吧。」
見我不應,他連忙補充道:
「把你爹,不,咱爹,也一起接回去。」
提起親人,我看向他,冷冷道:「不了,他不喜歡你。」
凌聿趕忙道:「剛才是我魯莽了,
我等下向他賠禮。」
「還有嶽母的牌位,我們一並帶回去,我會找最好的工匠給她立長生碑,請高僧為她超度……」
「侯爺!」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想從他嘴裡聽到我爹娘的任何一個字眼。
「我已經收下了你的休書,是不會同你回去的。」
春寒料峭。
凌聿似乎覺得有些冷,身形顫了顫。
他嗓音變得有些尖厲。
「那不作數!」
「我從來沒想過要休了你!」
「我不過是想略施小懲,我怎會舍得休了你?」
「你同我回去,我不娶盈盈了可好?」
「我納她為妾,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我有些好笑。
我忍不住問道:「趙姑娘不做妾的,
侯爺忘了嗎?」
凌聿連忙道:
「她如果不願,那就繼續做外室。」
「我不把她帶到你面前。」
「我們還和從前一樣,可好?」
11
凌聿賴在這裡不走了。
很快,各種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
其中,流傳最厲害的,說我是凌聿的逃妾。
畢竟,有人瞧見過從凌聿馬車裡走下來一位端莊貌美的女子。
而且,凌聿帶著趙盈盈在鎮上十分高調。
買下最大的宅子,包下最好的酒樓,買最貴的首飾。
那位才應該是正房夫人。
我便隻能做逃妻了。
爹每日關了門就開始磨刀。
那日,我拒絕了凌聿。
凌聿當場就黑了臉:「我已同你這般低聲下氣,
你還想怎麼樣?」
「你是我的棄婦,你覺得除了我,還有誰敢娶你!」
「我等你來求我娶你!」
說罷,他甩袖而去。
我想了想。
為了讓凌聿早日S心。
更為了不讓爹做出什麼傻事。
我主動找來了媒人。
隻是,出了這一遭事,原本有意於我的幾位男子都退縮了。
畢竟凌聿看著就非富即貴,隨行還帶著一堆侍衛。
最後,竟隻剩下一位家徒四壁的獵戶。
但我還是去見了。
獵戶叫陳康,模樣憨厚,膚黑健壯。
約莫是不太聰明,不然也不會敢繼續來找人說媒。
頭一次相看,他便扛來了一塊虎皮,說看我弱不禁風,怕我被風吹著了。
虎皮價值千金。
這麼看來,陳康也不算家徒四壁。
細問之下才知,他早年喪父喪母,後來吃百家飯長大,天賦異稟,拜師老獵戶。
出師後,老獵戶S了,卻冒出來一位舅舅,要他每月上供銀錢。
所以,他如今已到弱冠之年,還沒找到妻子。
爹很不滿意,起身想走,被我攔下了。
我看了眼眼前那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背脊寬厚,把椅子襯託得格外小巧。
我問道:「陳家郎君,你可願入贅?」
陳康愣了愣,正要開口。
卻聽媒婆家的大門被人踹開。
一相貌猥瑣的男子和一個面相刻薄的婦人衝了進來。
「臭小子,我們養你這麼多年,你竟敢問都不問我們一句,就擅自去娶妻!」
來人正是陳康的舅舅和舅媽。
陳康舅舅手裡拿著根竹竿,抬手就要往陳康身上抽去。
動作嫻熟,顯然是做慣了的。
陳康漲紅了臉,沒有躲開,似乎也已習以為常。
爹卻看不下去了。
「你們幹什麼!怎麼動手打人!」
「我打我自己外甥,關你們什麼事!」
媒婆前去勸架,吵鬧成了一團。
眼看事情沒完沒了,我抬高了聲音道:「你是陳康舅舅?」
男子下巴一揚:「廢話!」
卻聽,我下一句道:「可有何證據?」
聽我這麼問,爹也愣住了。
陳康舅舅眼裡閃過慌張:「要什麼證據,我們的親戚關系村裡人都可以作證,好多年了……」
我打斷他道:「陳康母親姓何名何,
出生何處?」
「再者,就算你真是陳康舅舅,又有什麼資格管陳康娶妻?」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們就是看準了陳康好欺負。
最後,兩人梗著脖子離開,說家裡有急事,下次再來找我們。
陳康看著我,兩隻眼睛發光。
回家路上,爹愁眉苦臉。
「寧寧啊,你說你怎麼比你娘還要心善?」
「前頭救了個姓凌的白眼狼,現在又是這陳康,你不怕他又是個沒良心的?」
我搖搖頭道:
「總不能因為遇上的都是忘恩負義的,就不做好事了。」
便是成不了姻緣,也該做問心無愧的事。
12
陳康來提親了。
他說,他願意入贅。
以後,我說東,
他絕不往西;我說一,他絕不說二。
我本以為成親會很艱難,得避著凌聿。
但許是老天憐憫我。
趙盈盈突然水土不服,生了病。
凌聿隻得帶著她先回京看大夫。
走前,他又來找了我一次。
「魏寧,欲擒故縱太久就沒意思了。」
「你此番再不同我回去,以後再想回就沒那麼容易了!」
見我還是搖頭。
凌聿徹底黑了臉。
「我且看你能堅持多久!」
浩浩蕩蕩一群人,來了又走。
他們走的第二日。
我和陳康拜堂成親。
我二婚,他初婚。
我經驗比他多些。
洞房花燭夜,起先佔了上風,但很快就潰不成軍。
倒是比凌聿厲害多了。
婚後,我帶著陳康去拜了我娘。
春風拂面。
我娘應是滿意的。
我也不求情愛有多深,隻是瞧著他孤苦無依,又心性單純,正好做家人。
我嫁了人,爹也不用遭受闲言碎語。
自立了門戶,做什麼事也都方便。
但我沒想到,陳康比我想象得有用得多。
沒過多久。
我竟被診出了喜脈。
陳康聽到大夫的「恭喜」聲,徹底傻在了原地。
我懷不了孩子的事情,是同他說過的。
不說他,連我和我爹都傻了。
大夫又看了看,說:「確實是有喜了。」
「夫人早年有過傷,但這些年應該是好了。」
多的,他也看不出來了。
不論如何,
都是好事。
陳康卻不如想象中高興。
這些日子,他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
午夜夢回,我聽到壓抑的哭聲。
陳康滿面淚痕。
「娘子,可以不生嗎?」
原來,他娘親就是生他時沒的。
「都怪我,若不是我弄你……」
我捂住他的嘴。
這可不興說。
將來孩子生下來,定要給它早早找個啟蒙夫子來。
還好陳康的傻是小時候高燒留下的後遺症,不是先天的,應該不會遺傳給我的孩子。
我安慰了陳康兩句,很快就睡著了。
陳康依舊惴惴不安,打獵也不去了,我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
肚子漸漸大了。
有一陣,
我疲懶得厲害,走不動路。
隻要下了床,他便將我抱在懷裡,做我的腿。
我說,我想曬太陽。
他立刻將我抱了出去。
我靠著他毛茸茸的腦袋,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凌聿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13.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肚子。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打了聲招呼。
「侯爺,別來無恙啊。」
他猛地抬眸看向我,眼睛一點點變紅。
似乎終於明白了,我從來沒有在欲擒故縱。
也似乎意識到了,我永遠隻會喊他「侯爺」了。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你是我的妻……」
他踉跄了兩步,
幾乎要摔倒。
陳康將我護在身後。
「我不過是帶盈盈回京看大夫,等她身子好了,我就來接你。」
「盈盈懂事,她也願意做妾了。」
「我都想好了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事到如今,我隻是冷眼看著他。
「你怎麼能同別人成親?」
「你怎麼能懷上別人的孩子?」
他紅著眼眶,一聲聲質問我。
他情緒越來越激動,朝我撲來,卻被陳康SS擋住。
「滾開!」
「你以為你是誰!」
「魏寧那麼愛我,不過是用你氣我,她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說著,他竟舉起了拳頭,往陳康身上砸去。
陳康性子平和,挨了好幾拳,略微一動手,就把凌聿甩了出去。
凌聿不喊人,他身後的侍衛便一個個假裝沒看到。
眼看他還不罷休,我嘆了口氣,開口道:
「侯爺,我早就不愛你了啊。」
凌聿呆愣愣地看向我,眼神裡明顯不信。
我隻能實話實說:「早在趙盈盈出現之時,我們的緣分就盡了。」
「隻是後來,我娘親病重,每日都需要那些昂貴稀有的藥材吊著命,所以我才不得不留在你身邊。」
隨著我一字字吐出,凌聿面色一點點變白。
到最後,幾乎沒有血色。
歲月經久。
早就磨去了我對他的愛意。
而他現在才知。
尤嫌不夠,我特意道:「你我也算好聚好散,你若非要用強,我手裡有你這些年行事不端的證據。」
凌聿看著我,
唇瓣顫抖得厲害。
他突然笑了起來。
越笑越大聲。
到最後,仿若瘋魔的樣子。
那日,他走時,淚流滿面。
多年以後。
我與陳康、爹爹,還有乖女兒,一起走過四季。
偶然聽說,京城有位侯爺,年輕時豢養外室,行事荒唐。
後來,妻子走了。
他正要娶外室為妻時,被人參了一本。
賑災不力。
妾室還是曾經趙家的小姐。
他差點被剝奪了爵位,最後保住了爵位,卻也闲賦在家了。
那位趙家小姐也被重新下了獄。
侯爺卻再無英雄救美的本事。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春風又起。
冉冉入我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