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我又去自助餐廳吃了一次飯,隱約間,我看見我的屍體在保鮮櫃裡朝我微笑。


8.住客守則一定要看,裡面的規則一定要遵(無法辨認),如果你能看見真正的內容,說明(無法辨認),快逃離這裡,不要坐電梯。


 


9.鏡子裡的我在微笑,我在哭泣。


 


10.人可以S無數次,但是隻能活一次,不是嗎?


 


11.滴血的牛排真的好吃,你也應該試試。


 


12.(字跡突然開始變得無力和更為扭曲)快離開這小心(無法辨認),在(無法辨認)之前離開,遠離白(無法辨認),在你不看它之前,它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的。


 


13.鏡子裡的我在哭泣,而我在微笑(筆跡到這戛然而止)


 


住客守則!你下意識地想到那本被自己隨意扔在洗手間的住客守則。


 


你打開了它,

內容和之前變得完全不同,多出了很多條規則,男保安、女保潔、黑白的貓、自助餐廳……短時間內,你根本無法接受這麼多事情的衝擊。


 


你打開了水龍頭,想洗一把臉冷靜一下,猛然發現鏡子裡的自己正微笑地看著你,並且嘴角咧開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鏡子中的你正一步一步向你走來……


 


一臺沒電的頭戴式攝像機,被回收於 3 樓走廊。


 


「—7」


 


時間:■■/■■/201


 


地點:■■■的■■旅館


 


天氣:晴轉■■


 


任務目標:已編輯


 


行動小隊:■■■(全員失蹤)、■■(全員失蹤)


 


打開攝像機。


 


19:00。


 


全副武裝並且身著當地特警制服的四人小隊從大廳進入,此時大廳吊燈恰好由深紅色轉變為正常顏色。


 


19:04。


 


視野裡,大廳空無一人,四人小隊短暫檢查了大廳前臺,並未發現異常。


 


19:07。


 


隊長決定沿著樓梯向上探索,應注意,背景中,遠處鍾表指針走動的速度明顯加快。


 


19:45。


 


小隊到達自助餐廳,巴洛克風格的裝潢格外引人注意,視野裡並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


 


隊內語音響起。


 


「我!(粗口)那是什麼玩意?」


 


攝像頭轉向隊員發現異常的方向。


 


19:50。


 


視野裡,十幾隻黑山羊被極其粗糙的繩子吊在半空中,個別山羊的四肢還在不自然地抽搐。


 


19:55。


 


小隊四散開來,各自搜索。


 


隊內語音響起。


 


「這隻山羊嘴裡好像塞著一張字條,幫我搬個凳子,我應該能拿到。」


 


「隊長,我這裡發現了一副已經破損的眼鏡,可能是住客留下的,準確來說,還有一個相對完整的鏡片……要回收嗎?」


 


20:10。


 


一名隊員搬了椅子過來(應注意,在畫面邊緣,一隻被吊起的黑山羊突然睜開了眼睛)。


 


備注:經過反復慢放和技術處理,該山羊睜開眼睛的畫面中,前 12 帧屬於人類的眼睛,在 14 帧後徹底變為山羊的眼睛,第 13 帧畫面已損壞或丟失。


 


20:13。


 


字條被取下,隊長接過字條並打開。


 


字條內容:這些不是黑山羊,

牛排並不是牛排。


 


他們都是(無法辨認),我並不是我,在我失去(無法辨認)之前,我必須離(後續的內容被噴射狀的血跡覆蓋)眼鏡,不要■■,你會無法■■,快■


 


隊內語音響起。


 


「這看起來是某個邪教的儀式?撒旦教?」


 


「比起那個,更讓我困惑的是,紙上的血跡似乎還沒有幹,根據新鮮程度不會超過半小時。」


 


「指揮部,我懷疑此地存在認識危害以及時空扭曲,請求暫時撤離。」


 


「請求批準,請盡快撤離,我們會派更專業的人士來處理。」


 


20:20。


 


小隊回到餐廳入口處,大門緊緊閉合,四人合力去推,在高達■N 的力的作用下,大門仍紋絲不動。


 


此時,窗外毫無徵兆地降下暴雨。伴隨惡劣的雷暴天氣,視頻出現嚴重的信號幹擾和失真。


 


隊內語音響起。


 


「根據圖紙布局,我們後方應該有第二個出口。」


 


20:30。


 


小隊到達另一個出口。


 


此時可以清楚地聽到,門後面傳來了金屬刮擦的聲音,以及類似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


 


門從外面被打開。


 


Only Sound.


 


「小隊全體警戒,找好掩體!」


 


「你們看見門外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


 


「一切正常。」


 


「■■■,匯報你那邊的情況。」


 


「■■■?等等,你為什麼帶上那副眼鏡……」


 


一大段令人匪夷所思,近似於尖嘯的言語,經判斷出自隊員■■■。


 


槍響了。


 


「■■■他吞槍了,

在精神徹底崩潰前……」


 


「指揮部?」


 


「該S,聯系中斷了。」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雷暴也更為強烈。


 


「我們該怎麼辦?隊長?」


 


「先從這出去吧,隨後再尋找出路。」


 


「你們跟緊我,後面可能會面臨(無法辨認)。」


 


半小時的無線電靜默。


 


「■■,你不是在我後面嗎,為什麼跑到前面去了?」


 


「隊長,我一直在你後面啊。」


 


「等等,那我前面的是……」


 


雷暴聲接連響起,聲音中似乎夾雜著槍聲。


 


信號就此中斷,小隊的剩餘三名成員下落不明,暫定為失蹤(修改為S亡)。


 


1.


 


飢餓、幹渴、疼痛以及求生的欲望,

促使我睜開了疲憊不堪的眼睛。


 


我從一棟廢棄建築的空地上坐起。


 


刺眼的陽光透過我上方破碎的彩繪玻璃傾瀉而下,伴隨著漫天的塵埃,隱隱約約還有一股草腥味。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氣味,它總讓我想起小時候的夏天……


 


但我還是打了個噴嚏,伴隨著腹部的極度疼痛,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腹部。這時我才發現,腹部早已胡亂纏上了止血帶,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大塊的血汙。


 


我受了重傷?止血帶是我自己纏上的?


 


可這看起來像左撇子的纏繞手法,而且綁的手法是真的差,比我的技術還差。


 


對了,話說這是哪兒?


 


我昏迷之前的記憶已經徹底模糊了,就像大醉之後斷片,記憶隻停留在第一天入職酒店保安職位,經理提前發了三個月的工資當獎金……


 


「你醒了。

」冰涼的女聲從我背後傳來,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建築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已經S了呢,看起來你的生命力還很頑強。」


 


「你是誰?」我掙扎著半跪在地上,「我根本不認識你。」


 


「如果我就是你呢?」她走到陽光下,手裡擺弄著一把左輪手槍。


 


我看清了她的樣貌,簡直可以說是女版的我,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你本來應該已經S了,但我不忍心看著另一個我腸子流一地,就順手給你包扎了一下,」她頓了一下,撓了撓頭,「但包扎得是真的有點醜。」


 


「包扎得很好,下次別包了。」我有氣無力地吐槽。


 


「看起來我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她不慌不忙地向我走來,「但還是要掙扎一下嘛。」她笑嘻嘻地在我面前站定。


 


「困獸猶鬥,何況是人呢?」我突然暴起,忍著劇痛向她撲去,隻要扭打在一起,或許我可以搶到槍。


 


「強弩之末。」她左手按住我的肩,右肘順勢朝我的背一砸。


 


2.


 


我的傷口徹底撕裂,從胃裡湧出的鮮血一滴滴地從嘴角流下。


 


我失敗了,過分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還沒有感覺呢,你就結束了?」她嘲諷道。


 


或許還有轉機,我瞥見了她右腿上綁的匕首,也許……


 


「嗐,你放棄這個可愛的想法吧,我不忍心用右膝蓋頂你的傷口,希望你也要配合一下。」


 


這女人把我所有的想法都猜透了,那還玩什麼?


 


「我不掙扎了,在我S去之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但說無妨。


 


她把我扶到了一面斷牆附近,我直接靠著牆壁坐下。


 


「你代替我的目的是什麼?」


 


「這是我的任務,我為此準備了……準備了好久。」


 


「你有同伴嗎?」


 


「有,在那個混沌的空間裡。」


 


「那些血肉扭曲的玩意?」


 


「取決於你希望看到什麼。」


 


「這是哪兒?」


 


「不知道。準確來說,我們不能共存,隻有你S了,這個 Bug 才會消失。愚蠢的造物者,寧可創造一個單獨的平行空間,也不肯接受忤逆他的存在。」


 


「你的任務是什麼,能講一下嗎?」


 


她猶豫了一下


 


「拜託,」我苦笑,「我馬上就要嗝屁了。」


 


「我的任務同樣是為了拯救世界,

隻不過我們的手段大相徑庭。」


 


「會有人記得我嗎?」


 


「抱歉,可能不會有,從此之後我就是你。」


 


她又補充道:「如果這個場景是已經確定的未來,那說明我們已經失敗了,地球會在短暫的修整後迎來一批新的寄生蟲。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我看你已經快要不行了。」


 


「把你的左輪手槍留給我,你可以走了。」


 


3.


 


我把手槍遞給眼前的另一個自己,或許我應該在那一瞬間開一槍解決他的痛苦,可是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延續我們人類的文明,為了更多的人能安穩地度過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晚。」我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情緒。


 


「我知道的,喀喀……我從第一天入職起就有這個覺悟,

隻不過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快。」


 


「我僅代表個人向您致敬。」我向另一個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想到另一個我長得還挺耐看。」


 


「您也很帥氣,就是有點滄桑……」


 


他把左輪手槍的子彈卸下,隻留了一顆在裡面。


 


「你可以轉身走了。」他開始轉動彈倉。


 


我強忍著淚水,朝大門走去。


 


咔,咔,咔。


 


當彈倉轉動到第四下時,槍響了。


 


我沒有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