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想鬧就鬧吧，反正他爸媽也同意他給你當玩具……不對，玩伴。但除了他，你就別再禍害其他人了。」
「老師隻求你一點，你走哪兒都帶上他，但別把人玩S了。」
老實說他不是啞巴，是自閉症。
我聽不懂，但我覺得分配小弟，是老師對我的肯定。
上課鈴一響，我興致勃勃地拿起剪刀，把他的校服剪成了跟我同款的破敗戰損風。
「上什麼課？走！我們今天玩乞丐 pay！」
1
老師帶著沈知許進來時，我興奮地搓手。
他長得可真好看，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睫毛長長的，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櫥窗裡最精致的瓷娃娃。
就是一聲不吭，像個啞巴。
我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老師。
就聽見老師說什麼自閉症、社交障礙，要我走哪都得帶上他。
我眼睛一亮。
自閉症是什麼我不懂。
但走哪都帶上的人形玩具，那不就是跟班小弟嗎！
這是老師對我能力的肯定啊，都給我分配小弟了！
我激動地往兜裡掏出沒撒完的紙錢，塞進老師手裡，以表謝意。
老師本來面露復雜的神情，瞬間僵住了。
最後，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滾。」
我熟練地撒腿就跑，右手扯著沈知許，左手還順走了老師桌上的剪刀。
我興奮地發出「嘿嘿」的邪笑，完全無視沈知許肢體傳遞出的僵硬和抗拒，生拉硬拽地把他往教室拖。
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強烈地反抗，隻是被動地被我拉著走，身體僵直得像塊木頭，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穿過走廊，快到教室門口時，我猛地停下腳步。
「等等！」
沈知許被我拽得一個趔趄。
我將口袋裡的彈弓、粉筆、橡皮泥挨個掏了出來，才掏到了剛順過來的剪刀。
我對著他上下打量一番，嘴巴直接咧到後腦勺，舉起剪刀就朝他胳膊剪去：
「你這校服太新了，一看就不像一個幫派的！咱們得統一風格！」
幾聲利落的脆響，他精致的校服外套瞬間多了幾道狂放不羈的口子，露出裡面的白色襯底。
我動作快得像陣風，剪完他的又順手在自己本就破舊的校服上補了幾刀。
沒幾分鍾，我們倆的校服就一起變成了充滿抽象藝術的戰損風。
我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
再一看沈知許，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好像被剪壞的不是他的衣服一樣。
但這種逆來順受，反而激起了我更大的玩興。
「課不上了！走，同桌，我們今天玩乞丐 play！」
沈知許：……
2
我拽著沈知許擠到一個還算熱鬧的街角，按著他的肩膀想讓他跪下。
他身體僵硬地抵抗著，不肯彎腿。
「哎呀，你這樣不行！」
我有點不耐煩，但更多的是興奮，用一種自以為蠱惑力滿滿的語氣，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要飯就得有要飯的樣子！跪下才像樣！很好玩的～你看我！」
我先噗通一聲自己跪得幹脆利落，然後使勁一拉，
他踉跄著半跪半蹲地伏在了我旁邊。
嘖，這小胳膊小腿的。
一看就沒咋吃飯。
該不會他爸媽N待他吧！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各種後媽虐童的故事。
我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緊閉的嘴角，一股作為老大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連忙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豪氣幹雲地說：
「不要怕！以後老大我罩著你！等會兒玩完了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管飽！」
「好啦！現在聽我指揮！」
我清了清嗓子，瞬間進入狀態，扯開嗓子就開始嚎：
「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行行好啊！我爸S了我媽跟人跑啦！留下我們姐弟倆孤苦無依啊！賣身葬父啊！這是我雙胞胎弟弟，他是個小啞巴，馬上就要被賣到黑煤窯當童養夫了哇啊啊啊……」
我哭嚎得情真意切，
唾沫橫飛，把自己那點想象力發揮到了極致，都快被自己編的悽慘身世感動哭了。
我咳了幾聲，回頭瞥了眼沈知許。
卻發現他僵在那裡，半跪的姿勢極其別扭，漂亮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
不是，他怎麼不跟著學啊？
我立刻停下嚎叫，特別仗義地一把抓過他冰涼的手。
「快，跟著我一樣嚎，最好擠出兩滴眼淚，騙到錢咱倆買糖吃！跟著我混，保證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诶，我才發現你手上有條疤诶！好酷啊！」
一直對外界沒反應的沈知許，猛地掙脫開我，臉色慘白。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明所以，正想詢問，一聲如同火山爆發的暴喝就在我身後炸響：
「陸！呦！
呦！」
3
我脖子一僵，慢慢地回過頭。
完蛋！
我爸媽怎麼在這裡！
我爸氣得臉都成了醬紫色，額頭上的青筋砰砰直跳，二話不說就開始解他的皮帶：
「你個S丫頭！不上課在這胡說八道什麼！賣身葬父？老子現在就抽S你，就地把你埋了！」
我媽在一旁想攔，又覺得丟人現眼，捂著臉，連忙彎下身想扶起沈知許。
卻被他輕輕躲開了。
我熟練地往地上一滾，完美躲開第一擊。
滾完之後，我還不忘對著旁邊徹底呆住的沈知許喊：
「快學我！滾起來！這樣打著不疼！快！」
沈知許不會滾，他隻是被我爸的暴怒和我的滿地打滾弄得更加茫然，呆滯地看著這場因他而起的混亂。
最終，
這場鬧劇以我爸媽揪著我的耳朵，我牽著沈知許，在一眾路人的圍觀下，灰頭土臉地押送回班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裡，氣氛低壓得能凍S人。
班主任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我蔫頭耷腦地站著，手卻不停地在沈知許手掌心畫圈寫字。
反正說來說去也是那些話。
我聽得都能背下來了。
我瞥了眼依然冰山的沈知許，突然來了興趣，湊到他耳邊輕聲道：
「小弟，我跟你講，其實我有特異功能！我能預卜先知，知道我爸媽要說啥哦！」
沈知許仍然沒吭聲，但我注意到他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小弟怎麼能躲老大！
我不忿，幾乎同時和我爸媽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是我們沒管教好孩子……她太皮了……還帶同學一塊逃課……還弄壞了人家的校服……我們回去一定狠狠教訓她！
」
我扯了扯他手，驕傲地仰頭。
「看吧！老大我是不是很厲害！」
沈知許：……
老師：……
我爸媽：……陸呦呦！
我爸媽剛撸起袖子準備揍我，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推開。
一對穿著昂貴的夫婦趕來。
我爸媽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來人，當即把我踹開，直接對著夫婦九十度鞠躬道歉：
「沈先生沈太太，實在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女兒的錯！是我們沒教好！您千萬別怪沈同學，他肯定是被陸呦呦強行拉走的！我女兒是慣犯了，要打要罰我們都認，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我們賠……」
什麼慣犯，
這說得也太難聽了吧！
不過罩著小弟，是一個老大應盡的責任！
為了防止沈家爸媽揍沈知許，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了沈知許前面，把他護得嚴嚴實實：
「對，不關他的事！都是我幹的！」
「是我非要拉他出去的！校服也是我剪的！賣身葬父的口號也是我念的！要打就打我好了！」
本來還欣慰我有擔當的我爸：……
4
說完，我還覺得不夠，轉過身一把抓住沈知許冰涼的手。
扭頭就對著他爸媽開火，嘴巴像機關槍一樣猛突：
「我是錯了，但你們也有錯！你們是不是不給他飯吃啊？你看他瘦的，風一吹就倒了！這樣怎麼當我小弟？怎麼跟我去建立丐幫打天下？」
「我的關門小弟，
怎麼能比真正的乞丐還瘦？太丟我面子了！你們要再不把他喂胖一點，我就自己去要飯養他了！」
我噼裡啪啦一頓輸出，辦公室裡瞬間S一般的寂靜。
我爸媽已經石化在原地，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班主任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而沈知許的媽媽，她原本擔憂焦急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SS地盯著我緊緊握著沈知許的那隻手。
她的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激動地一把抓住沈父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公……你看……兒子他……他讓……」
沈父也徹底愣住了，臉上的怒氣和凝重早已被巨大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取代。
他看看沈知許，又看看我，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奇跡。
我被他倆的反應搞懵了。
怎麼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
難道他們真的不給他飯吃？被我揭穿了所以嚇哭了？
就在這時，沈先生猛地深吸一口氣，轉向我爸媽，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急切，甚至帶上了懇求的味道：
「陸先生，陸太太！請……請問……能不能讓你們的女兒……以後多陪陪我兒子？每天都陪！周末也來！拜託了！」
我：？？？
我眨巴著眼睛，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不是要興師問罪嗎，怎麼變成邀請了？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我的疑惑。
我開心得差點蹦起來，也顧不上別的了，轉過身就對著依舊沒什麼表情的沈知許得意地宣布：「聽到沒！你爸媽同意你跟我混啦！明天我們就找個抱著年輕姐姐的老頭碰瓷，衝上去就哭著喊著控訴對方拋妻棄子，肯定很有意思！」
沈知許：……
開心不過三秒的沈家爸媽：……
5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離開學校時，我爸媽臉上帶著哭喪，沈家爸媽則是一臉的欲言又止。
但沈知許還是名正言順地成了我的專屬掛件。
我拉他去樓頂放風，吸收日月精華，他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我對著天空嗷嗷叫。
我覺得學校走廊的牆壁太白了缺乏藝術感，就拿著五顏六色的水彩塗鴉，還把他當成模特，在他周圍的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
光芒四射把他框在正中間。
他也就真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老師尖叫著衝過來。
體育課的時候，我還會塞給他一把鏟子，讓他陪我挖掘寶藏。
他也隻是低頭看著泥土裡爬出來的蟲子，一動不動。
爸媽跟我說，沈知許很可憐。
自閉症很難恢復的。
可我覺得他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隻是比普通人慢一點而已。
我也沒什麼不同，隻是比普通人多動了一點而已。
正好我倆互補。
很快，周末到了。
我特地起了個大早。
臨出門前，我看著我家那隻正在拆沙發的小狗喇叭，眼珠一轉，就要把它帶去給沈知許玩。
可我爸媽S活不同意。
「有你一個混世魔童還不夠鬧的，
你還要把喇叭這二哈帶去搞破壞嗎！」
「人家沈家可比我們家有錢多了！他們可是本市首富！你要闖出禍來，你老子可沒錢給你賠！」
「好不容易有個人不煩你，你得好好珍惜！別一個月不到就把人嚇跑了！」
我撇撇嘴，有些不爽。
「誰說我要去搞破壞的！我不管！我就要帶喇叭去！」
我立刻使出終極S招，開始撒潑打滾，上蹿下跳。
我爸的雞毛掸子揮空了兩下，隻能悻悻地放下了。
最終，在我魔音貫耳的攻勢下，我爸媽妥協了，千叮萬囑讓我看好狗。
「不能讓喇叭亂拉屎知道嗎！不許亂拆人家的東西，也不準拿別人家的吊燈當秋千晃！」
我笑裂了嘴，雄赳赳氣昂昂地託著喇叭，衝向了沈家那座漂亮得像城堡的大房子。
沈爸沈媽看到我帶著狗來時，
愣了一下。
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呦呦這是你的小狗嗎？是帶來陪知許玩的嗎？」
我興奮地點點頭：
